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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新年快乐 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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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新学期刚刚开始,林筱熙就休学了。沈清扬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某种不祥的预感拍打着沈清扬的心胸,林筱熙要重复千夏的轨迹了,想到此沈清扬洋溢是悲伤得难以自已。
沈清扬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来安慰她,与此同时,他心灵深处的某个地方也被不经意地开启了,记忆挡不住地涌出来,沈清扬在她面前静静地微笑,他要用静静地微笑覆盖掉所有的悲伤。
如果时光停止,那一定是这样的时刻,这一刻,筱熙忘记了语言,忘记了一切,仿佛忘记了自己还有生命一样。
她望着他,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想醒来的时候,应该很靠近你了吧?”
“但是我不要,我要的是活生生的筱熙,可以触摸到的筱熙,可以亲吻的筱熙,可以拥抱的筱熙。”
“不用总在这里陪着我。”
“现在没有比你重要的东西。”
泪从筱熙的眼中落下来,仿佛破碎的水晶。玻璃碎片,反射着隔壁房间的电灯光,淡淡地闪着光。
“命中注定的爱。对自己来说,这命中注定的爱前来造访的可能性,恐怕连万分之一也没有吧。”一边听着广播,一边眺望着在医院长廊外忙碌的沈清扬,林筱熙在心里思量道。
想吃苹果了,于是便从篮子中取出了一个。试着用与母亲同样的方法来削皮。可是削到一半,苹果皮断了。突然泪水夺眶而出,林筱熙悚然一惊。又不是在切洋葱,一只苹果,竟然会流泪。吃着苹果的时候,也在哭泣。在咀嚼苹果的“咔哧、咔哧”声的间隙里,响起了泪水滴到水斗的不锈钢板上时“啪嗒、啪嗒”的声音。林筱熙站在水斗前,一会儿吃一会儿哭,忙得不亦乐乎。
穿上厚厚的大衣,她偷偷走出了房间。那是一件已经穿了好几年,表面业已起毛的大衣。深绿色的,尽管表面起了毛,却依然很暖和。刚哭过之后,便觉得比平素更冷。吃完了苹果,在房间里颤抖,但很快便厌倦了。在宽松的、同样是已经穿了多年的红色毛衣下面,配上一条茶色的全毛裤子。换上厚袜子,还戴上手套,穿上厚底运动鞋,林筱熙走到了外面。
可以清晰地望见猎户座的三颗星星。林筱熙笔直地朝前走去。步伐有力地,走着。走了一会儿,身体便稍稍有点儿暖和了起来。不知何处的狗冲着她叫,霎时泪水涌了出来。即将十八岁的人了,竟像孩童一般。林筱熙学着小孩子的样子、大幅度地挥动手臂,走着。看到空罐子,便一脚踢飞。还把路旁的枯草折断了好多棵。好几辆自行车从车站方向驶了过来。差一点儿撞上其中一辆没有车灯的,挨了一顿骂。眼泪又夺眶欲出。想坐下来抽泣几声的,然而因为寒冷,于是便作了罢。
林筱熙完全变成了孩童。在公共汽车站前,她站了下来。等了约摸十分钟,没有巴士来。一看时刻表,末班车早已开过去了。愈发觉得心虚。做了做原地踏步,然而身体还是暖不起来。这种时候,如果是大人的话,是知道该如何使身体暖和起来的。然而现在,因为自己是一个孩童,所以不懂得把身体弄暖的方法。
就这样,林筱熙朝着电车站走将过去。平素看惯了的道路,却变得陌生起来。完全回到了孩提时代∶在路上贪玩过久,不觉夜幕已经降临,只觉得回家的路变得面目全非了。
“ 沈清扬,”林筱熙自言自语道。“沈清扬,我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然而,沈清扬不在身边。这样的夜晚,沈清扬现在在何处呢?如此说来,自己还不曾给沈清扬打过电话。总是偶然相遇,偶然一起漫步,偶然上沈清扬的家,偶然一起喝酒。甚至会一个月既不交谈、也不见面。以前,倘若一个月与恋人不通电话、不相见的话,便会忧心忡忡。没见面的这段日子里,恋人不会如同云消雾散般地突然消失吗?不会变成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吗?
与沈清扬,并未不曾繁地相会。又不是恋人,所以这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不见面,沈清扬也不会离得遥远。沈清扬永远是沈清扬。这个夜晚,也一定是在某一地方。
因为心里愈加空虚,于是便唱起了歌来。起先唱的是“盛夏的果实”,因为与寒冷的天气毫不相称,于是唱到了一半便住了口。在记忆中搜寻冬天的歌谣,然而却想不出来。总算夺口而出的,是“飘雪”,这是一支滑雪的歌。虽然与此刻自己的心境全然不相符合,可是因为不会唱别的冬天的歌曲,无可奈何,便唱了起来。
“漫天飞舞的是雪还是雾?啊啊我也向前迅速奔去。”
歌词记得一清二楚,不仅是第一段,连第二段都记得。象“啊啊多么快乐灵巧的飞跃”之类的歌词居然还记得,连自己都感到吃惊。林筱熙有点得意,便开始唱第三段,然而最后的那一点儿无论如何却想不出来。到“长空碧绿哟大地洁白”为止都能唱出来,可就是最后四小节硬是想不起来了。
在黑暗中停下了脚步,苦思冥想。不时地,有人从车站方向走过来。绕开站着不动的林筱熙,走将过去。当她开始小声地哼唱起第三段歌词后,人们更是远远地绕道而行。
歌词想不起来,于是又想哭了。双脚自做主张地朝前走、眼泪自做主张地往外流。
“筱熙!”有人这么呼唤时,林筱熙也没有回头。反正肯定又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在作怪罢了。沈清扬那里会如此机缘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林筱熙!”有人再次呼唤道。
回头一看,沈清扬站在那里。身穿看上去既轻又暖的大衣,手提着那一只的包,英姿飒爽地挺立着。
“沈清扬,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散步来着呢。今晚是个美好的夜晚啊。”
果真是沈清扬吗?林筱熙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手背。疼!有生一来她第一次明白了∶现实生活中真地会有人在疑心自己是否身处梦中时,掐上自己一把的。
“沈清扬。”林筱熙呼喊道。从稍稍离开一点的地方,静静地呼喊道。
“林筱熙。”沈清扬回答。仅仅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在黑暗中对面相向地站了片刻。于是,眼泪已经不再流了。正害怕泪流不止的话该如何是好,这下可安心了。
“筱熙,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