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伤，一抹蓝》启远

10、 宁静的夏天

　　“清扬，你喜欢我？”
　　经过五棵樱花公园的拐角时，千夏突然毫无征兆地这样问道。
　　沈清扬不知所措，低下头来，用颤抖地声音向她说。
　　“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沈清扬都吓了一跳。
　　“清扬，我也喜欢你，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清扬，你是一个奇怪的人，你说你怀恋我的眼睛，现在还是这样吗？”
　　“不了。”
　　“为什么？”
　　“我有些担心害怕，看到你那种眼神，就为你担心。” 沈清扬如实回答。
　　千夏突然紧紧地抱住他。被千夏拥抱之后，沈清扬才知道自己是个寂寞的人。但是有些东西，无法用语言表达。
　　这时已经是迟暮，五棵樱花公园里有几对恋人。他们或热烈的接吻，或悠然的依偎在一起。沈清扬和千夏可算作最索然无味的一对。他不知所措的握着千夏的手。
　　即便如此，沈清扬仍然感到心满意足。能与现在和自己牵手的人相遇，简直就象是一个奇迹，所以暗自下定决心，即便走到了阳光之下，也不要放开那只手。
　　“这是我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沈清扬说。
　　“我也是第一次。” 千夏不自觉地抬起头，满眼清澈。
　　两人相视而笑。也许这一切太过美好，恍惚中千夏那种眼神又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让沈清扬突然想起遇见千夏后常常做那个的梦。

　　冷冷的月夜，漫天飞舞着残酷而美丽的樱花树叶。
　　时间已经很晚，沈清扬还不想回去，心情压抑，呼吸沉重。过了一会儿，沈清扬突然朝五棵樱花公园奔去，“砰”的一声，他重重地倒在地上。顿时，飘落的樱花树叶失去了原来的节奏，一下子纷纷扬扬四下散开。沈清扬躺在铺满叶子的地上，双手扑打着落叶，忽的听到有人说：
　　“请你住手。……落叶，也会疼的。”
　　“呃？”沈清扬惊讶地回过头，看到那个常在樱花树下的酷似千夏的女孩。
　　“我一直都在这里看着你。”女孩说。她的声音近乎于地下的潺潺流水，又仿佛来自远方。
　　“看我？”
　　“是啊，从春天到现在。”
　　“从春天到现在？”
　　“我常常看到你心情愉快地在这儿跑，风吹起你的头发，留下了一脸的汗水。”她说到这儿嫣然一笑，“可是今天的你却不一样，看你跑起来一点都不愉快，好象在追赶什么人似的。”
　　秋天的风常带有几分寒意，女孩身上却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裙。风低啸着吹过，浮云悄悄遮住了月亮，不远处传来放着衣物的秋千不停晃动的声音。樱花树叶子落地越发急了，即使还留在树梢上的，也在不住的颤抖。“死亡，真的会有那么可怕吗？”
　　沈清扬没有回答。
　　“我以前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每天努力而且快乐，可现在对你来讲，生命是个沉重的负担。”
　　沈清扬还是沉默。
　　周围只听见樱花树叶子“沙沙”的声音。
　　“其实，我觉得人生像是这些叶子，今年它们从一棵树上落下去，明年它们就会从其它树上重新生长出来。夏季过去秋天到来，这只是一个循环而已。”
　　“循环？”
　　“是的。”
　　这句话说完以后，两个人之间又出现一段无声的时间。沈清扬看着眼前的樱花树叶子悠悠而下，伸出手，一片樱花树叶飘落在掌心中，从那浪漫嫣然的橙黄中竟透出一丝幽香。
　　“明天的,你能不能来？”
　　女孩迟疑了一下，抬头注意到最大的那最大株樱花树树差不多已经裸枝尽现，只有顶端的一根小树枝还挂着两片树叶，看来也不会保留很久了。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你一定要来。”沈清扬捡起衣服，往回走时嘱咐她说。他走了几步，又回首去看那棵樱花树树，树下的女孩早已消逝，却留下一排影子在樱花树林中。漫天的樱花树叶也象是飞累似的，躺在地上休息。

　　“很多年后会记起来吗？二个人一起摘狗尾草的下午，一起抬头仰望天空的早晨，还有这样走在落日里的情景，会记起来吗？”千夏的声音将沈清扬从遥远的思绪里拉回来。
　　她的目光沉甸甸的。
　　“会记起来吗？”面对黄昏下远去的人群和孤独的身影，沈清扬心里也充满疑问。
　　说实话，沈清扬也不知道答案，本可以说“会的，它们变成记忆，就会记起。”之类的话，最终却没有说，因为无法容忍自己欺骗千夏。
　　千夏眼泪眼看就要从眼眶里涌出来，依然蒙着那层泪膜，但决不是心不在焉的眼泪，是因为沈清扬在他的身边，才会使他的眼睛湿润的。
　　千夏仿佛没有将他的问题听进耳朵里，只见她停顿了数秒，又轻轻摇头，接着眼泪便有如雨山山顶的冰雪随着盛夏的来临一下子全部融化成水一样涌了出来。

　　沈清扬等待着，她还没有结束的话，但随着千夏如呕吐般的啜泣不断加剧，他只有继续搂着用双手撑起身子来的千夏。他轻吻着她抖个不停的肩膀，她那一副好像在哪里受了伤害的样子令沈清扬强烈地心痛。

　　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周围一片静寂，死一样的静寂。沈清扬碰到了千夏的手，她把他的手握着塞进她的外套口袋里，他们相互看着对方的脸，笑了起来。
　　沈清扬情不自禁的说道，“我喜欢千夏的微笑，就这样永远快乐下去吧。”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坐在樱花的落瓣上，直看到天上也布满了樱花……
　　当然。那是他们见过的最美的樱花。就那么一簇兀自盛放着，一点也不张扬，却有着动人心魄的美。青色的台阶衬着红粉色的花瓣，就那样自在地舞着，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生命的终结，无私地奉献着它苦捱了一年才换来的短暂的华颜。他们把学校，课程仍在了一边，安静地坐在地上，好似与满天的飞樱沈清扬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