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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渡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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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犯错
一年一度的天庭琼花宴,鲛人早早地就赶去凑热闹,却因为琼花露太过甘甜,多喝了几杯,就醉的一塌糊涂。
她怕失仪,惹佛龛不快,就打算离开,却被琳琅叫住。
“鲛主这样一身酒气回去,佛龛使者怕会不快吧!”琳琅言笑晏晏,一副真心为她考虑的模样。
鲛人想了想,出门时,佛龛确实让自己不要贪杯的。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疑惑地看着她。
琳琅抿唇一笑,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临渊长者那里新练了一些解酒丹,藏在丹房的后面殿房里。鲛主可借用一二。”
鲛人想了想,平日她也会偷偷到长者那里拿一些仙丹的,长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次偷偷拿解酒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就动身飞到临渊处。
她轻车熟路地溜进丹房,有些糊涂地想了想琳琅的话,转身向后殿走去,却疑道:“这老头怎么还在后殿设了结界。”也没有多想,便迷迷糊糊的滴血结印破结界,也没有发现她的血丝随着空气一点点没入左面的柜台上。
破了结界后,她晃晃悠悠地沿着柜台找解酒丹,却没有注意到脚下,被绊了一下,便扑倒了左边的柜台。
上面的东西稀稀疏疏地洒了一地,她可以听到瓷瓶打碎的声音,这时她的酒醒了一大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闯祸了。
她赶紧爬起来,打算处理一下现场,却看见空中慢慢凝成一个红影,她虽看不清它的形态,却也知道这是长者封印的东西,所以便双手结印想要制住它,却发现自己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还没回过神,就被那东西拍晕了。
鲛人是被痛醒的,她醒来就发现自己跪在九霄銮殿上,天帝坐在高台上,不怒而威,冷眼看她。佛龛站在他的左下首,看不出喜怒。
她想起来自己好像闯祸了。
“鲛主,你私自闯入临渊丹房,放出凶兽饕餮,致使三千天兵丧命,天河决堤,人间民不聊生,你可知罪。”天帝威仪的声音传来,她却心中一颤。自己居然放出了上古凶兽,据说饕餮食人,若那三千士兵俱为它腹中之物,那被真的是灰飞烟灭了,而它又劈开了天河大坝,导致人间之祸……
她回过神时就看到天帝正在询问佛龛:“使者,您看这事如何处置?”
佛龛毕竟是佛祖使者,鲛人也是佛界送来的人,自然应给佛家一个面子,询问一番。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她自然也不例外。”佛龛冷冷地声音传来,浇灭了她心中最后的期冀。
她从未奢求过他会为她求情,却未料到他会这般无情,如果不是佛祖让他照料自己,自己于他是不是没有一点关系。
她微微叩首,打断佛龛未完的话,“天帝,我知罪。我闯下大祸,万死难辞其罪,但我身系海族全族,却是不能死的。我自愿入人间,疏导天河泄流,护一方平安;以万年功力护那三千士兵之魂,助其轮回转世;再以五千年功力重铸大坝,护其万年不绝;并愿承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以撼天界之威。望天帝成全。”她俯身行礼,久久不起身。
佛龛看着匍匐跪在下面的人,指尖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她怎么能,怎么敢这样?
她本是一界之主,是世上最尊贵之人之一,却匍匐跪在一人之下,却愿受世之极刑,难道她就凭借自己是不死不灭之身就如此对自己吗?修为于他们而言有多么重要,她难道不知,就这样轻易放弃一万五千年的功力!天雷滚滚,三七二十一下便会魂飞魄散,她居然自领九九之数,她还想怎样。
天帝望着下面的人久久不能言,这惩罚未免太重了些。其实他也知道鲛主并不是自己能惩罚的,也只有她自罚才能给三界一个交代,可......他面带难色地看了看身边的佛龛,却见他望着鲛人,神色难辨。“这责罚未免太重……”
“望天帝成全。”鲛主一直低着头,执拗地说。若不是佛龛那句话,她不会罚自己那么重,若不是怕他为难,自己亦不会跪在和自己同等身份的天帝脚下。
望着下面倔强的身影,佛龛叹了口气。她难道就从不会考虑一下自己吗?他刚刚想说,虽她犯下大错,但也是自己看管不力所致,自己亲手擒了饕餮,也可将功补过,自己愿意为她承受责罚,她却连让他说出口的机会都不给,何其残忍,何其自私。
鲛主叩首,转身跃下。
她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和上次一样,没有道别,什么都没有。
突然想到上次她曾经说过:“我做了什么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她的事与自己无关,所以她不会依赖自己,所以她如此罚自己,所以她在离开时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原来,这就是她嘴里的喜欢。原来如此啊……他突然想笑,原来一直是自己自作多情,她口中的喜欢,她口中的夫妻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并没有了解这两个字究竟是怎样的责任与感情……
他一直都没有出去过,却知道她仅花一个月便疏导了天河,亦散了一万五千年的功力。行刑当天,他就一直望着东边,想起了与她相识的点点滴滴,明知道她是自己的毒,自己却戒不了,反而越陷越深……
当她被抬回来,血肉模糊看不出身形的时候,他突然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他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她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情,他也是想和她在一起,他可以不管什么天理伦常,他可以放弃一切。
所以,他带着她离开天庭回到海里疗伤,所以在她醒来和他说不想回去了,要一直留在这里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或许,那一段时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们从不说爱,却相濡以沫。有些话,并不需要说出口,了然于心就好。
他们有时会到人间历练,一起游山玩水,一起仗剑天涯,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五 蝶妖
祭台上的女子着绯红色的纱裙,曼妙的身材被勾勒得恰到好处,远远的便到她额间的朱砂痣娇艳欲滴,美丽的不可方物。
如果不是被绑在祭台上,这一定是一副风景。
而天下的人却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愤慨地喊着:“烧死她,烧死她……”
台下一名少女不满地皱了皱眉,想要去救她,却被身后的男子拦住。
少女回首挑眉看他,示意他说明缘由。
“娇儿,万物皆有命,我们不可乱了这世间秩序。”温润如玉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阿九,你也看到了,她身上没有血腥气,肯定是个好妖。我们今天遇到这件事,说不定也是命数,说不定我与那个蝶妖也有一些渊源呢?”
耽误这一会,火已经被点起,鲛人立刻双手结印,引下雨水。不一会儿,就浇灭了火。
在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鲛人纵身一跃,怒道:“你们这些愚民,好坏不分,平白害人性命,也不积积阴德。”然后俯首解开绳索,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手一挥,便不见了身影,带走了这名女子和下面一个男子。
“妖啊!”甲惊恐地喊道。
“肯定是同伙。”乙气愤地说。
所有的人的义愤填膺,没有注意到娇儿话中的深意及人群中消失的男子。
“多谢大恩。”女子微微行礼,却爬到被鲛人带回来的已经昏睡的男子身旁,静静凝望着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鲛人十分不解,问道:“他明明负了你,你难道就不恨他?你为了他变成如今模样,真的值得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蝶妖妖丹就在这男子体内,她那么爱他,一定是为了救他。而他刚刚在做什么,和那些人一样想杀死她,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交付深情。
蝶妖看了看她身后的佛龛一眼,叹道:“我以为你知道。”然后又继续看着地下的人,深情不减。
鲛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佛龛制止。
蝶妖突然看向鲛人,想了想,说道:“奴家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鲛主答应。”
“什么事?”虽然她很看不上那个男子薄情寡义,但是她心疼这个深情女子。
见鲛人走近,蝶妖一把抓住她,割破了她的手腕。
佛龛在听到蝶妖称呼她为鲛主时就知道不妙,在想阻止时却已经晚了。
只见一道红色的光晕笼罩在俩人的周围,却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鲛人只觉得浑身很热,手腕处十分疼,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
那蝶妖将两枚虫卵注入鲛主体内,并将自己所剩的功力给了她。
待结束后,蝶妖咬住下唇,说道:“我以蝶族之主的名义恳求您,用我毕生功力及蝶族领导权请您帮我扶养两个孩子。”
鲛人此时才回过神来,佛龛却斥责道:“有你这样求人的吗?你这是胁迫。”
蝶妖却满足一笑:“奴家知命不久矣,如此做只是迫不得已,还望仙者见谅。”
鲛人的血是世间最珍贵的药物,有医死人肉白骨只效,更何况抚育两只还未成型的蝴蝶。只不过在鲛人体内孕育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佛龛便是担忧鲛人才会如此生气。
鲛人却拉了拉他的胳膊,冲她说道:“我答应你便是。”
蝶妖安心一笑,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湮灭,化为一道红烟,慢慢散尽。
鲛人却觉得心中一窒,久久缓不过来,只是回头抱住了佛龛,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一言不发。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她是在害怕,怕有一天她也会这样,不能与阿九长长久久。
六 情断
可是,美好总是短暂的,天总是不尽如人意。
从上回佛龛被佛祖召回去后,鲛人已经两个月没有看到他了。
她实在忍受不了,就偷偷溜回天庭,却找不到佛龛,后来才打听到佛龛被佛祖罚到渊阁思过。虽不知因为什么,她却又偷偷溜到渊阁去看他。
他翻着书,只粗粗地浏览就将书扔到一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阿九……”鲛人嗫嚅着开口。
佛龛抬头看她,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却又一片冰冷。
却又低头继续看书,没有理她。
鲛人困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撒娇道:“阿九,我想你了。”
佛龛刚想甩开他的手,却见琳琅闯进来,斥道:“大胆,使者清修岂容你打扰,佛门境地,岂能任你亵渎。”
在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被琳琅押解到九霄銮殿,佛龛急急地也跟了过来。
“天后,鲛主她偷闯渊阁,扰使者清修,勾引使者,请天后明察。”琳琅福了福身,细声鼎告。
佛龛诧异,望向琳琅的目光骤然变冷。
“你说什么勾引,我与阿九情投意合……”却突然想到佛不能动私情,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哦?你说情投意合?难道你不知这是违背了天条?来人……”天后声音微冷地说。
鲛人咬了咬唇,不安地看了看佛龛,却见他不说话,不由心中一冷,辩道:“是我自己动了私情,违背了天条,既如此,这天庭我不待了,这仙子我不做了。”
反正自己来天庭是为了佛龛,现在佛龛与自己在一起了,没必要再待在天庭。
说完,准备拉着佛龛离开,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鲛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来不及回神。
“那你勾引使者,扰使者清修之罪又怎么说?”天后不依不饶地说。
鲛人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久久不能回神,佛龛却上前说道:“吾不喜欢她,亦不受她所惑,又何来勾引一说。”
不爱,鲛人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我不爱她,原来一直是自己自作多情吗?原来以为他们已经柳暗花明了?原来以为他肯和自己一起生活是因为喜欢,可是现在呢?他说,他不爱她,那之前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你说……你不爱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虽没有情感,却觉得字字泣血。
她睁大眼睛凝视着他,想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想确定他是不是在骗自己,可是他只是点头,肯定道,“是。”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那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她不死心的质问道,声音绝望。
“如果在下做了什么令鲛主误会,还望鲛主海涵。”他微微躬身行礼,声音疏离,就如第一次见他一样,陌生而疏离。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她不由冷笑,既如此,她又能怎样,难道还再赖着他吗?
她听到自己在说:“我,鲛主,以海祖之名起誓,从此与佛龛恩断意绝,无爱无恨,无痴无怨,沦为陌路,永无瓜葛。”声声如泣,字字似血。
然后便施法离开,如上次离开一般,没有看他,可是今生他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了。
虽然知道她会很决绝,却没有想到她会决绝如此,虽然早已做好准备,可是她刚刚起誓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砸在自己心上,痛的无法呼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说出那句“不爱”有多么难。出家人不打诳语,而自己却说了谎,是不是会有报应的。
鲛人却觉得心疼得难以自抑,那种喘不过气来,窒息,无以言表的痛苦,此时她才知道原来曾经时不时的难受原来是心痛,原来曾经的不适是凄凉。
她坐在珊瑚丛中,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到了最后一刻,她却还没有死心,即使发誓,她却还抱着希望,骗自己她只是与佛龛决断,而不是她的阿九。
可是,她却没有了勇气。她失去了偷偷去看他的勇气。
所以,她只是坐在珊瑚丛中,不知岁月,好似时间于她,静止不动。
现在的日子就好似没有遇到佛龛的时候,枯燥乏味,平淡如水。可是,却缺少了一些东西,她再也无法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也增加了一些东西,譬如:心伤,绝望……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相信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