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面圣 此时的沈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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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脚刚踏入门内，便有两个蓝翎侍卫将她拦下。个头高些的那个仰着下巴面色不善，居高临下地对她喝到：“站住！什么人，竟敢擅带兵器进宫，是不想活命了吗！”沈绛一愣，将随身佩剑解下，含笑双手递上。那侍卫冷哼一声，一手夺过她的剑，简直不屑于掩饰对她的敌意。
沈绛勾唇面带笑意，对那两个侍卫微微做了个揖：“沈绛奉旨入京，特来入宫觐见圣上。许久未曾得见圣颜，心中实在激动难耐，这一个心急，便忘了卸剑，还请二位见谅。”
那二人具是一愣，似是没想到声名大盛的沈绛将军竟会如此轻易服软，似是全然不在乎被他二人一通训斥，失了脸面。互看了一眼，矮些的那个阴恻恻地笑道：“沈将军言重。我二人倒是没什么，可将军若是在圣上眼前也如此大意，未必能如此好收场。”沈绛闻言又是一笑，“二位说的是，沈绛受教了。”
她稍侧头，看见了二人身后有个正探头探脑，一脸担忧的小内侍，便微笑道，“这位公公，可是来带我去觐见陛下的？”那内侍一喜，忙点头：“正是，正是。”她冲那内侍灿然一笑，“如此，便劳烦公公了。”
她向那两个侍卫略一点头，便绕过他们，随那小内侍向宫内走去。那二个侍卫回头去看，只见那人不紧不慢地跟在躬身小步疾走的内侍身后，明明速度不慢，可步伐稳健挺拔，无任何匆忙拘谨之意。
那两个侍卫使劲摇了摇头，正了正刚刚被她那一笑蛊惑去的心神。刚刚夺她剑的高个侍卫恨恨道，“妈的，这小子到底是人是妖，他这一笑，倒比那花楼的娘子还勾人。”另一人眉头紧皱，片刻后冷笑，低声道：“管他是人是妖，过了今晚，都是枯骨一副。”
沈绛随着那小内侍边疾走边思忖，好歹她算个二品大员，这两个侍卫都敢对她如此疾言遽色。这宫中来来往往的达官贵胄数不胜数，那二人不过区区六品蓝翎，若是对所有入宫者都如此不客气的态度，断然是活不到今天的。她仔细回想一番，断定自己以前绝对没见过，更没得罪过这二人。今日这番为难针对于她，十之八九是有人授意。
思虑至此，她拍拍那小内侍，笑问：“还未请教小公公大名？”那小内侍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矮她半头，被她一拍，就如那受惊的兔子般蓦然回头，战战兢兢答：“回将军…奴…奴才名叫阿福…”她笑眼弯弯：“请问阿福小公公，刚刚那两位，是哪家的公子？”
那名唤阿福的小内侍一脸纠结摆在脸上：“这…”沈绛循循善诱：“阿福小公公，”她略低头，向小内侍倾了倾身子，语气温和，“你便悄悄告诉我，我绝不说与旁人听。”阿福小公公苦着脸，纠结得五官都攒成一团，少顷，认命般抬头看她：“那…将军千万别说是从奴才这儿得知的…”看看四下无人，他低声道：“个头高的那个是李侍郎家的李三公子，矮些的那位则是王寺卿家的大公子。”
沈绛恍然大悟。这王家大公子的婚事在当时传的沸沸扬扬，她虽远在项城，却也不免听到些风言风语。
王大公子王敖本与李侍郎家三小姐早有婚约，只等李三小姐及笄便要过门。好不容易李家三小姐终于行了及笄礼，两家开始着手择选良辰吉日准备婚事，没料到李三小姐李锦年却在去城外云承寺上香时意外失踪。
三日后，李家收到冯家来信，道：李三小姐在云承寺偶遇右相冯道远家大公子冯逸德，顿觉惊为天人，为之倾倒，此生非君不嫁。冯大公子自然义正辞严地拒绝，没想到李三小姐鬼迷心窍，竟然不顾女儿家的颜面，潜入冯逸德房中。右相得知如此不顾伦常之事后深感痛心疾首，然他素来仰慕王寺卿其人，又念及二人同朝为官，只好同意李三小姐入门给他儿子做良妾。
沈绛当时听说此事时便想，她这叔父和表哥可当真是无耻到极致了。以她对她表哥冯逸德的了解，此事绝对是一派胡言。定是她那扶不上墙的表哥见色起意，使手段掠来了李锦年。把脏水泼到女方身上，一则显得冯家正直宽宏，更狠毒的是毁了女儿家的清誉，让堂堂侍郎嫡女除了委身为妾，再无选择。李侍郎自然不相信自家女儿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无奈右相权势遮天，他便只得吃了这哑巴亏，明里还要为左相的宽宏大量感激涕零。
王敖与李锦年青梅竹马，早就对她心仪已久。而李三公子李允洪与三小姐李锦年为同母所出，自小与胞姐便十分亲厚。如今李锦年却被个人渣一抬粉轿抬进了门为妾，清誉被毁任人作践，这两人心中怒火有多旺自不必提。右相权势滔天，他们惹不起他儿子，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拿沈绛这倒霉的便宜侄子出气。
思忖至此，沈绛竟觉得王敖和李允洪待她着实算客气。明明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却只是言语羞辱一番，她觉得这二人也算得上是忠厚老实了。。。她随着阿福边行边思虑，不消片刻便已行至宣德殿前。她仰头看着大殿上方的乌木鎏金匾额，心头一阵恍惚。上次来时，她尚年幼，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为初次入宫兴奋不已。那时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塌了，都还有父亲顶着。现在想来，那样快活的少年时光已是恍如隔世。
有内侍自殿内走出，“沈将军，圣上召您进去。”
她轻轻摇头，把不该有的杂念收起，定了定心神，举步入殿。
行至朱红台阶前，她未抬头，单膝跪下，低首抱拳，“臣参见圣上。”半晌未听到回音，她就也并未动作，仍保持跪拜之礼。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个阴鸷冷酷的声音自龙椅上传来：“抬起头来。”没有迟疑，她依言照做，视线缓缓上移，直到对上青年帝王的。
宫中素来最不缺的便是美人，几代基因改良下来，到了赵文帝这一辈的帝王家中，不论男女，相貌出众者更是数不胜数。文帝却仍是其中的佼佼者，眉目如刀削斧凿般利落，双目中含着令人不可直视的贵气。
此时的沈绛却是无暇欣赏小皇帝的盛世美颜的。她看到文帝眸中不加掩饰的鄙夷厌恶，便微垂了眼，不再去直视。
文帝冷冷开口，“许久未见，沈卿人虽远在项城，可却是声名远扬，近日朝堂之上多有臣子向朕上表，邀你回朝一展风采啊。”
话虽有礼，可语气实在冷漠。沈绛不禁默默吐槽，几年不见，小皇帝年纪渐长，也学会阴阳怪气地说话了，再不会像少年时做太子的时候，耿直到近乎可爱地指着她鼻子，骂她是佞臣之后了。吐槽完毕，她低头颔首，恭谨道：“谢陛下夸奖，臣愧不敢当。”
文帝冷笑，“你有什么不敢当的？冯相与众卿家一力举荐你，朕对沈卿你的治军之道可也是万分期待。”
哼。你叔父带着手下官员臣子轮着番往朕这儿递折子，说你这样的良将，朕不重用便是天理不容，逼朕允你回来。可你若是没那真本事，那也别怪朕心狠手辣，不顾惜往日的情面。
沈绛低头不再言语。文帝未再出言讥讽，悠悠然批阅起了奏章，好像忘了脚底下还跪着个大活人。她垂首肃然跪在金砖地上。今日入城面圣，她着的并非平日操练时所穿的普通皮甲，而是武将仪仗阅兵时穿的银制明光铠。银甲沉重，她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感觉寒意有些刺骨。
跪了约有一炷香，有内侍躬身入内，目不斜视地路过跪在一旁的她，走到文帝身旁轻声禀报，“陛下，左相大人来了。”文帝头也不抬，扬声到，“宣。”
苏淮应声而入，不急不缓地走到她身旁站定，朗声道，“参见圣上。”沈绛低着头跪在一旁，只能看得到他笔挺熨帖的袍角和纤尘不染的黑色皂靴。没等他撩起衣角，文帝便已经放下奏章，温声道：“瑾之，说过多少次了，私下里不必拘礼。”
沈绛暗暗咬牙腹诽，这语气换的，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自然，当皇帝还真是屈才了，哼。
苏淮并未坚持行礼，从善如流地停下行礼的动作，好像刚刚注意到身旁有人似的，转身低头看她，讶然道，“原来沈将军也在。”
沈绛握了握拳，皮笑肉不笑地向他点头，“苏相有礼。”
苏淮略略点头，敷衍地向她一笑，便不再看她，开始同文帝商讨朝政要事。
“户部尚书常允礼前日上书，奏请年后致仕，朕已准了。他荐了户部侍郎李茂为继任。瑾之觉得如何？”
苏淮略沉吟，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沈绛在心中冷笑，这男人比狐狸还精，做出这副犹犹豫的样子也不知给谁看。
沉吟片刻，苏淮笑答，“臣以为，李茂在常大人门下多年，向来处事有方，清正廉明，是为继任良选。圣上英明。”
文帝笑道，“知朕心者，当属瑾之啊。”
沈绛原本低着头，听到这一问一答，脸一抽，一个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默念：“马、屁、精！”
一秒钟翻完大白眼，她立刻拉回她的扑克脸，没想到紧接着苏淮带笑的声音响起，“沈将军这是跪太久，眼睛酸了？”
沈绛：。。。你丫跪久了才眼睛酸。。。
皇帝在上首冷冷：“哼，堂堂将军如此身娇肉贵，乃我崇文之耻！”
沈绛：。。。我武功好也不代表我膝盖肉厚好么。。。
谈完了公事，文帝心情大好，令内侍取来他前几日新入的字画，邀他的苏相赏评。赏评完字画，又拉着苏淮八卦，逼问他何时娶妻纳妾，需不需要赐婚。
沈绛被晾在一旁。若是平时她自是不介意，可刚刚入宫时她忽然觉得下腹有些疼痛，怕是月信提前来报道了。她入宫匆忙，并未有所准备，本想着铠甲厚重，里衣又都是黑色，绝无可能被发现，便放下心来。可此时跪久了，却觉得金砖上丝丝凉意顺着膝盖往她体内游走，搅得她心烦意乱，小腹绞痛。
与文帝正相谈甚欢的苏淮眼光扫过她，望见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