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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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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时候,我和米艾一同体验了离别。
米艾的姥姥,一直含辛茹苦抚养她长大成人的善良老人,终因病离开人世。再没有人轻唤米艾囡囡,做她喜欢吃的白肉粉丝,再没有人在酷热难忍的夏夜给我们切冰凉的西瓜煮绿豆汤喝。
葬礼很简朴,正如老人生前一样,朴实简单。我哇哇大哭,泪流满面,看到老人慈爱的笑容在照片中宽容的注视我们,然后晕染在我的泪花中,逐渐模糊。那么善良的人,不消多时便化成了一盒灰烬,说不尽的凄凉之感。米艾从未发一言,从葬礼到火化结束。
然后她抱着姥姥的骨灰,消失在小巷的尽头。我整整找了她一周,发疯一样的寻找,生怕她想不开,终于在离小镇不远的一座小山脚下找到她。因为没有钱,她无法买墓地为姥姥下葬,她花费了一周的时间,在这山脚下一颗老树旁边挖了一条深深的沟壑,埋了骨灰。
旁人看去,不过又是一个小小的土堆,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安眠于此。即使坚强如米艾,不过也是脆弱的孤独灵魂。抛开所有,她仍然是一个十六岁的倔强孩子。我看到她努力的咬紧嘴唇,直到鲜血流了下来,混在表情异常悲壮的脸庞上,与泪水交织。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腰际,胡乱的绑在身后,纠结成了一个团,正如她此刻所遭遇的人生。
我所能做的,不过就是陪着她大哭,声音嘹亮甚至压过了米艾强忍的呜咽。似乎只有在米艾的身边,我所有的情感才可以如此的肆无忌惮。我们拥抱彼此,试图尝试汲取最大的温暖。直到我们倦了,累了,眼泪干了,喉咙哑了。
米艾走了。她用稚嫩的双手亲自为姥姥挖出了坟地,安葬了老人。然后卖掉了老家的房子。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女,一夜之间忽然成长。带着仅有的不多的财产,去北京投靠多年不联系的舅舅。
我已经忘记分离时的场景,即使某个梦中它曾鲜活的出现。我始终相信我们属于彼此,亲密无间不会分离。
米艾很少给我写信,只字片语,我知她过得并不好。寄人篱下,人生苦涩可想而知。她从不抱怨或怨恨,她写信描绘北京的景色,告诉我她喜欢上了音乐,她甚至规划好了未来,等待我有朝一日离开家到北京与她一起生活。那时,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相互依偎在一起。这成为了我在她离开后生活的动力。
懵懂的少年时代,我们距离遥远。我依然在母亲所安排好的生活轨迹上听话的前行。按时吃饭,努力练琴。母亲高兴于我的转变,归功于米艾的离开,似乎没有这个她眼中的瘟神,我的一切又回归正轨,只有我在心中自知,我憧憬可以离开束缚的一天,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还有母亲的控制。
米艾,我们都需要耐心的等待成长的来临。犹如蝴蝶迫不及待的破茧而出一般,即使翅膀没有长成,也要在五彩缤纷的世界里飞翔一回。我们所需要的都是时间。成长或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