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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流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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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跳了下去?”
跃入湖中的瞬间,流素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的低语声,略带惊讶,但很快地就被轻快的笑意取代了。
不得不说,那人的声音很是悦耳动听。
流素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奋力朝对岸游去。随着夜幕降临,湖水也在冷去,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浸入她单薄的衣衫,流素咬牙游得更快了。
终于,她的手碰到了对岸那湿滑的青苔,流素从水里冒出头来。
“呼……”
“小姑娘瞧着瘦弱,游得倒是挺快的。”
有人在她的头顶轻笑着说道,那声音她只听过一次,却叫她此生难忘。
流素大大咧咧地整个人从水里爬上来,湿漉漉的衣袖一抖,顿时水珠四溅,殃及池鱼。
“哎呀!你个死丫头!”
那人连连后退,但是已经不可避免地遭了殃。
流素眼看复仇成功,这才施施然地抬眼打量起他来。
入眼是一抹似雪的白,却又不同于雪那般冰冷,多了分温润。那人素衣雪月,风雅翩翩,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当流素以挑剔的眼光审视他时,他回以一笑,也上上下下地端详着流素。
看了好一会,流素慢吞吞地下了结论。
“妖孽。”
她活到这么大,见过的美人不少,眼界自然极高,尽管如此还是为眼前之人的容貌不可避免地感到惊艳。
他明明是个男子,容貌却异常秀美,比起穆年年、遥雨之流来毫不逊色,然而美则美矣,又不显得太过阴柔,一切皆是恰到好处,观之如清风明月令人赏心悦目。
“嗯……?”他拉长了语调,视线仍停留在流素的身上,流素察觉到他笑得不怀好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立时让流素的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湿了的衣衫贴在自己身上,勾勒出的曲线一览无余。流素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去挡,但余光瞥见那人一副悠闲看好戏的样子,心念急转硬生生地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看阁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没想到竟是徒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故作镇定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冷冷地道。
“哦?此话怎解?”
他脚步微动,离流素更近了几步。
“若为君子,岂会不知非礼勿视?”
一阵晚风吹过,流素应景地打了个喷嚏,她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先前摆出的架子也因此丢了几分气势。
“呵呵……牙尖嘴利。”
那人又是一笑,流素听闻身后窸窣的动静,刚要回头去看,一双手就扶在了她的肩上,她目之所及有似雪莹白悄然而落,与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玉兰清香。
流素有点恍惚,那人已经将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了,见她傻愣的样子不由好笑,兀自把她翻过来整理好衣服。
“不过有件事你倒是说对了。”
如此近的距离,流素这才发现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巧的痣,每当他笑时,双眼弯弯如月,风情无限,平添魅惑。
他的墨发没有束起,此时正在微风中轻扬,有那么一缕发丝好巧不巧地拂过她的唇,流素一怔,随即仿若电击,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身子却朝后远远退去。
“什……什么事?”
他好像没有意识到她的失态,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和煦的微笑,“那就是,我的确不是一个君子。”
流素默然,“我早就知道了。”
她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那颗无端跳得过分的心,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却故意为难于我,不知是何用意?”
此前她绕来绕去走不出忠义侯府,其实是被困于迷阵之中,这阵的解法她虽大概了解,但要找到阵眼就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她才出此下策跳入湖中,从那个阵的盲区逃出。
“小姑娘,此言差矣,我所作所为只是和你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万万谈不上为难二字。”他负手而立,手中折扇半掩,云淡风轻地接着说道:“你要是想试试我货真价实的为难,我也是很乐意的。”
流素眼尖,瞧见了月光下他那柄折扇边缘折射出的幽幽冷光,她曾在古籍上看到,世上有一种暗器,便是将那锋利淬毒的利刃藏于精巧的折扇之中,外人不知只当它是附庸风雅的玩物,焉知下一刻就被那玩物夺去了性命。
思及此有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她心底升起。“言归正传,你找我究竟何事?”
从来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眼前这人行踪神秘,在朗园之时他便隐于暗处,她若不是心细敏锐,发现了他从房梁上投下的影子,便会和容挽宜一样被蒙骗过去了。
他和容朗之间,究竟是何关系?流素不动声色地思考着,今日多半是不宜出行,她不过来送信,本无意卷入这高门大宅的恩恩怨怨,岂料老天爷都在帮穆年年,非要让她雪上加霜。眼看月上柳梢头,她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小姑娘,不要老是板着一张脸,多笑笑才好看。”那人一口一个小姑娘,叫得甚是亲切。流素眉头微皱,“我叫流素。”
“流素?腰若流纨素的流素?好名字。”
流素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转到流素身旁,学着她的样子在青石上坐下,他偏头瞧着她,笑吟吟地道:“我姓沈,名唤暮云。你可以叫我沈公子,暮云也可以,若是你想叫我云哥哥那我更是愿意不过的。”
他愿意,她可不愿意。
流素默默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小伙子,不要老是油腔滑调的……”
“嘘!”她话说到一半,沈暮云忽然捂住了她的嘴,一把揽住她的腰,足尖轻点施展轻功,不过几个起落,流素如坠云端,瞥见他秀逸的侧脸,直觉一颗心又开始不规矩地乱跳了。
而湖边,一队巡夜的守卫恰好走了过来。
沈慕云带着她,避开守卫,在空中轻跃三两下就跃出了忠义侯府,然而出了府他依旧没有把她放下的意思。
“你要带我去哪里?”
流素设想着安国公府如今的情景,估计穆子衿已经被自己的失踪急得团团转,而穆年年多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她就此消失了。
“自然是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流素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条路确实是通往安国公府的路。
“把我送到后院偏门就行了。”
她奔波了一天,连晚饭也顾不上吃,已经是筋疲力尽了。流素打了个呵欠,懒懒地把手搭在他的颈上,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更叫她昏昏欲睡。
“死丫头还真是不客气。”沈暮云没听到意料之中的感谢,面上的颜色变了又变,颇为无奈地把流素正在下滑的身子向上托了托。
“流素……原来你就是流素……”
他这话说得极轻,流素迷迷糊糊地竟是半个字都没有听到,沈暮云嘴角微扬,“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翌日,日上三竿之时,流素终于别了周公,从梦乡里醒来。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身下是温软的棉被,眼前淡青色的床帘微微晃动,墙角屏风上几支红梅疏影横斜,分明是她住了多年的闺房,如今却叫她生出一种不真切之感。
她昨天,是如何回来的?
流素揉着脑袋,尽力在脑海中搜索最后的回忆。
那个家伙是直接把她仍在了偏门,还是大发慈悲地给她送回了房?
流素认真地回想了半天,奈何一点印象都不曾留下。
门吱呀地被人推开,青青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流素,你昨天可真是吓死人了!”
“我昨天……很吓人么?”
“你还有脸说!”青青恨铁不成钢又急又气地数落起来,“先是骗我外出采买,结果直到太阳落山都不回来,我和小姐急得没法四处打听,要不是红菱把事情告诉我们,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
此时穆子衿也过来了,她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想来是一夜不曾安眠。流素低下头去,此事她确实办得不妥。“子衿……”
“流素,你不要说了。”不料穆子衿先开了口,今日的她格外不一样,流素的心情凝重起来,静静地听着。
“流素,一直以来我都当你是自己的亲妹妹,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我一厢情愿,错得离谱。”她的眼圈发红,青青在一旁不知所措,赶忙给流素使眼色。“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当姐姐看待,这三年来,无论你遇到何事都不和我商量,我心知你素来极有主意,不喜别人管得太多,于是从来也不多问。只是这一次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只身涉险也不告诉我一声,白白地叫我替你担心了半天,可见你的心中是不曾有过我这个姐姐的。”
穆子衿两行清泪随之而落,哭得梨花带雨,颤人心弦。
流素垂下眼帘,她如鲠在喉,不知从何说起。她只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罢了,她已经是人人畏之不及的罪臣之女,而今寄人篱下,她怎敢让穆子衿为了她的事平添苦恼?
“我……”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很快地又被打断了。“流素,你果真是个冷心冷情之人,但即便如此我依旧不能对你置之不理,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有何颜面去见庭风……”说到动情处,穆子衿忍不住抽泣起来,她趴在流素身旁,双手死命抓着她的棉被,把以往苦心维持的形象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庭风,庭风!我好恨啊……为什么我当年没有跟着你一起走?边疆再远,只要有你在我又有何惧……”她已经太久不曾这样不管不顾地哭过了,在外她是一言一行都恪守礼节的安国公府大小姐,为这来之不易的尊贵身份她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给别人逮到错处,自此打回原形。
可是忍了那么多年,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