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神传》弥京

6、妖的本性 他可以忍受

　　宋丘觉得，他的后背肯定比不上五百年道行的妖怪抬的轿子舒服。

　　可是戮姬却在他后背上睡着了，呼吸清浅，像个乖孩子，她睡着的时候一贯很乖，不会乱动，没有任何坏毛病和怪癖。

　　好像家教良好的贵族世家里走出来的女孩子一样。

　　其实是她手上若没有《群妖册》的话，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吧，只是不会死而已。

　　不对……还有很多不像不人类的地方，性格和人情世故也不对。

　　胡思乱想了许多不着边际的事情，宋丘在快有人烟的地方放下戮姬。

　　她揉着眼睛从宋丘背上下来，胸前的灵珠随着动作垂在胸前，头上的红宝石珠串偏了一些，她刚睡醒没有精神理会头饰是否歪了。

　　看上去有一些碍眼。

　　宋丘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背上她趴过的地方仍有暖意，终将渐渐散去。

　　忍耐着帮她把红宝石珠串摆正的想法，宋丘对她说：“先吃饭还是买鞋子。”

　　戮姬想了一下，看看自己脚上的鞋子，又摸了摸肚子才做决定：“鞋子吧。”

　　在她看来，身体上面的疼痛，比饥饿更让她难以忍受。

　　两人去到集市上，戮姬刚才换了衣裳，黄色没有红色那么显眼。她又沉默，集市上人来人往，俱都行色匆匆，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宋丘怕有人冲撞了她，一直在她身旁护着她，万一惹怒了她，她的那些手下可不是好说话的。

　　凡人生命短暂脆弱，戮姬的手下下手没有轻重，动辄撕心掏肺，哪里有人承受的了，还是让他们多活几年吧。

　　一直护着她的动作，像是半拥着她一样，宋丘找到一间成衣铺，里头人不多，她撩开了帘子掩着她进去。

　　一男一女这样的举动难免让人误会，掌柜的先看了女子一眼。

　　本道是矜贵些的平常女子，一眼望去却是天仙姿色，尚且年幼的面庞，鹅蛋脸，精致的眉眼，鼻粱高高的，一点樱唇微抿，五官拆开也好看，组合起来更是妙不可言。

　　叹一声老天生人不公，今有女郎如此绝色，家中老妻豆蔻年华也不及千分之一。

　　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女孩子生出来便背在老娘的背上出去做活，懂事开始便学着做家里的散碎活，如此穷养的女儿别说打扮了，就是做新衣服都是奢侈。

　　更别提像是眼前这位养的这样好了，皮肤简直可称吹弹可破，对她说话都要小心着点。

　　掌柜的没敢多看，怕得罪了贵客，招呼宋丘道：“公子和夫人这边请吧。”

　　一抬头，却看到嘴里招呼的公子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道士打扮，竟然是个道士。

　　难怪这女子出落得仿佛仙人，想必是哪座仙山上修行的仙姑和道长了。

　　宋丘没有辩解什么，带了戮姬进去。

　　戮姬还没有自己买过衣服，不过她性子矜贵，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问，端坐一旁看着宋丘熟络（并没有）的，其实很尴尬的给她选鞋子。

　　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自己去买过，从百寒玉上醒来便有百鬼千妖追随，成为势不可挡的强悍妖王，过上了令人羡慕的舒适生活。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金子银子嫌俗气，人家是住在宝石堆里的。

　　宋丘指了指戮姬的腿，说了要求。掌柜的才得知原来两人是来买鞋子的。

　　不由得心里起了叨咕，这仙山上修行的仙姑到底是不同的，连鞋子都不用自己做。

　　寻常百姓家里，老老小小的鞋子可都是自家女人做出来的，所以成衣铺里卖的最少的就是鞋子，款式和花样都很少。

　　宋丘对于女人那些奇特的审美并不了解，要求也很简单，他客气的说：“料子轻软一些就好，最重要是走路要舒服。”

　　走路哪里有舒服的，掌柜的寻思了半天，还真的找到了一双可能会舒服的鞋子。

　　前几年有个姨太太订做了在屋里穿的菱花鞋儿，没有多厚的底子，鞋里鞋面都是上好的丝绸做的，当初多做了两双。

　　作料和穿法都太金贵了，一直也没人买，今儿个正好卖给这矜贵的仙姑。

　　那双蓝底白面儿的菱花鞋一拿出来，宋丘便觉得不太对劲，用料轻薄，上面还镶珠嵌宝，不像是良家女子穿的。

　　不过，其他的鞋子不是丑，就是又丑又硬，和戮姬脚上的没有分别，左右戮姬也不懂得正常人该如何穿戴，找到一双合意的不容易。

　　宋丘面无表情的买了付了银子，买下了那双看起来很不正经的菱花鞋。

　　他提着鞋子过去给戮姬看，戮姬摸了摸说：“软软的。”

　　她抖了抖腿，那双不和脚的鞋子便被她踢落在地上，露出一双精雕细琢般玉质的小脚丫。

　　宋丘赶紧侧过身子挡了一下，才没让她这伤风害俗的举动让人瞧见。

　　戮姬抬起脚：“穿上。”

　　她矜贵惯了，真是懒得要死，宋丘却也没办法和她计较。

　　本来不愿意惯着她，想到两人已经够显眼的了，解释也要费一番力气，索性帮她穿好了，最后告诉她：“以后就自己穿，别那么多毛病。”

　　戮姬抿抿嘴唇，也不知道懂不懂宋丘是在嫌弃她，站起来看了看脚上的新鞋，和衣裳的颜色并不配套，她看着不顺眼。

　　宋丘想着解决了红灯，就把她送回骷髅山上，最后为她操心一些也没什么，便又给她买了同色的衣裳，告诉她明天再换。

　　买完了衣裳，宋丘领她上街寻找住店的地方。

　　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两个出落得如此出色的人物，到底还是十分让人注意的。

　　戮姬绝色，神色虽然高冷，其实非常懵懂，宋丘不过去打听个住店的地方，一转身的功夫儿，她便被搭讪了。

　　一个乡绅家的公子手里拿着一个玉梳子，摊手递给她，故作温情的说着：“小姐看着玉梳玉质通透，翠色天成真是再美不过，好玉也需美人来配……”

　　这人名叫刘石磊，是当地豪绅家的公子，在这里十分有施力，为人不算坏，他搭讪个美人，路人权当热闹看了。

　　戮姬面无表情的看着刘石磊，看也未看那把被吹出了花儿来的梳子。

　　刘石磊被她看的心热，还以为这个有着惊人美貌的女孩也看上了自己，难得嗫嚅着说：“你还喜欢什么……我都愿意买给你……”

　　美人泪，英雄冢。这话果然没错，刘石磊也算一个聪明利落的世家二代公子了，见到心仪的女子也憨笨的只知道用金钱买爱。

　　戮姬没理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寻找宋丘在哪里。

　　宋丘穿过人群，走到戮姬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臂防止她一会不开心了伤人，轻声说：“走吧。”

　　刘石磊正沉浸在戮姬的美色里，忽然见一道士过来扯着他心爱的女子，看架势还要走，这怎么得了。

　　身边的人也机灵，马上把宋丘和戮姬围了起来，不让他们走。

　　宋丘略感头疼，他生性冷清，最不擅也不喜应对这样的情况。

　　戮姬却没有多大感觉，她更多的是疑惑：“为什么？围着我？”

　　一群人把一个漂亮的女人围起来围起来，在人间是调戏。

　　若放在妖界可不是调戏，而是挑衅！

　　若戮姬觉得这位乡绅家的公子在挑衅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宋丘轻声抚慰她：“无事，也许他们有事找我。”

　　刘石磊也是第一次做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情，又担心会给心仪的女子留下不好的印象，顿时有些无措，听到剧烈的轻声疑惑，更是脸红。

　　可他对宋丘便没有那么好的脸色了，强横的说：“你是什么人？我怎么在此地没有见过你！？近来匪患众多，我看你就非常可疑。”

　　二话不说，一顶可疑人物的大帽子就扣到宋丘头上去了，刘石磊对可疑的情敌毫不手软。

　　宋丘风度良好，他少年出家做了道士，自认为不是红尘中人，与世俗尘世无关。

　　对于刘石磊的无理问责，他也并未感到生气或者恼怒，只是觉得他不太聪明。

　　宋丘能够看的开，他身边的妖王戮姬却不是好欺负的。

　　她凝眉看着刘石磊，音色冰冷：“谁允许你对他这么无礼？”

　　刘石磊愣了一下，没想到心仪的女子会如此冷淡的对他质问，看戮姬的外表，还以为她是个性情温顺，不理世事的可爱世族女孩呢。

　　宋丘也很惊讶，没想到戮姬会为他出头。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戮姬如此冰冷的音色，从直觉上来说，他想，这妖王应该是生气了。

　　宋丘视线下垂，看戮姬的手指，果然，她宽大袖袍下露出的手上已经出现那一本令人间妖界都闻之色变的《群妖册》。

　　她不止是生气了，而且很愤怒。

　　宋丘不能让戮姬伤害普通的的凡人，上前一步将她环抱在怀里，手指顺下拉住她执书的手指。

　　戮姬疑惑的回眸看向宋丘，为什么不让她教训一下这个无理的凡人。

　　宋丘冷着脸对刘石磊说：“倘若公子觉得贫道可疑，也该拿出证据来，否则便是信口开河了。”

　　刘石磊心急反而失了先机，再纠缠不过更加难堪，想了想还是聪明的拱手道了歉，说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宋丘给了戮姬脸色，一直到住店，一句话都没有与戮姬说话。

　　傻子也能看的出来不对劲了。

　　戮姬不明白为什么宋丘生气了，她有疑惑，就直接问出来了：“宋丘，你生气了。”

　　宋丘还是冷着脸：“嗯。”

　　戮姬坐在床上，闻言偏头皱眉：“为什么？有人让你不开心了吗？”

　　宋丘都被她气笑了。到底是谁让他生气的。

　　他可以忍受戮姬的任性，娇奢，懵懂，冰冷……任何的缺点他都可以接受，只是宋丘永远无法接受戮姬漠视人命的态度。

　　宋丘知道她是妖，可是却也无法接受她和妖相同的漠视凡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