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扣》青匆

2、第 2 章 北府纪

　　北府纪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所结势力错综复杂。先前，清朝政府还未没落时，也曾想偷偷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然，牵一发而动全身。清朝政府的势力，被打压的更加彻底。
　　随改朝换代至今，纪家势力才逐渐疏散。
　　今日是纪老爷寿辰，上门贺寿的人，自然门庭若市。
　　纪汶本就生的俊朗温润，今日装束笔挺，举手投足间，更是深得大户小姐们追捧。
　　纪老爷看在眼里，满意的笑了笑。这也是此番寿宴，如此隆重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帮纪汶选妻，定下婚事。
　　而此时，不知情的纪汶，正与人聊的开心。还是少年心性的他，早就把前半夜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会料到，家族的变故，会发生的那么突然。
　　“多谢诸位赏脸，参加我纪某人的寿宴。”
　　纪老爷老当益壮，痛快的饮下一杯。底下的人，纷纷叫好，共同举杯饮酒。
　　纪汶趁场面混乱，偷偷的也跟着饮下一杯酒。只是酒味闻着刺鼻，连味道都如出一辙的难喝。
　　他连忙掩下异样，听到父亲叫唤自己名字，乖巧起身。
　　“祝父亲身体健康，与母亲和和美美。”
　　说完，接过下人呈上来的玉，展示在众人面前。
　　席间自有懂货的行家，连忙鼓掌称绝，“纪大少爷好孝心，此玉乃是极品，可使佩戴之人，益寿延年。”
　　纪老爷当然心中欢喜，“汶儿过来。”
　　纪汶不知所唤何事，还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站到纪老爷身旁。
　　“汶儿，送父亲这么一份大礼。为父，也应该回礼才行。”继续问道，“汶儿今年几岁了？”
　　“十六了，父亲。”
　　“那再过两年，也该成婚了。”
　　纪汶着急抬头，却见纪老爷心中有数的朝一旁李家看去。
　　“洵老弟，听说令女相貌端庄，品行优良。又只与我家汶儿相差一岁，是否般配？”
　　李洵起身，点头称好，“能与纪老爷您做一家人，自然是件妙事。”
　　纪汶看形势发展太迅速，完全不受他控制，正要出声拦截。
　　巧的是，有一个不谋而合的声音，先于他。
　　“纪老爷，是想要双喜临门？”
　　纪老爷看清来人，脸色大变。在众人不经意时，将纪汶藏于身后。
　　世故道，“将军说笑了。”
　　“那就趁大家开心，我就再给您，加上一喜。”
　　楚於一袭军服，身姿傲立。执意盯住纪汶的眼神，纵然身后军队无数，仍是一股孑然一身，孤冷决绝。
　　猛的一下，纪汶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未待他确认，耳边传来楚於一语置地的声音，“北府纪家涉嫌军火贩运，证据确凿。来人，抄家。”
　　大难临头，众人各自逃难，迅速撇清与纪家关系，没人敢站出来质疑。
　　偏由楚於的一句话，决定一个家族的生死。
　　可纪汶急红了眼，拼命的大声呼喊，“你们别相信他，他就是个骗子！”
　　以往交好的长辈，竟如同陌生人般逃窜，像怕沾染到不干净的东西。
　　这些事不关己的态度，深深刺痛纪汶。然而一旁的军队，已经迅速包抄整座府邸。纪汶不知所措的拍打他们，丝毫没有用。
　　眼看着父母双亲，被枪野蛮的抵在胸膛，手脚被捆时。纪汶眼泪夺眶而出，“放开他们，放开他们！”
　　却被一个手肘，用力挥倒在地。纪汶自小娇惯，又比一般人肤质柔弱。
　　很快，磨破的嘴角淌下了血，右半张脸肿胀起来。
　　纪老爷痛心道，“傻孩子，在这里他就是天，没人敢动。”
　　纪汶强忍痛处，回头望向铁石一般的男人。此时他正面无表情的俯视自己，突然他唇角微动，竟温和的笑出朵花来。
　　纪汶立马收回视线，本能的不想让他看笑话，当做是懦弱的求救。
　　显然，楚於已经接受，缓缓向他走来。像个蛰伏已久蝎子，一招致命，“方才，是谁伤的他？”
　　说话间，准确无误的看向旁边。
　　“是下属，任爷处罚。”那人倒吸口凉气后，不卑不亢的说道。
　　楚於没表态的蹲下，用军人长期持枪作战的茧腹，抚过纪汶脸颊。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这种莫名的粗糙感，让纪汶不适的抗拒。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扯疼了伤口。
　　楚於眼底加重，语气却出奇的温柔，“他们都是与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因为打伤了你，就被我惩罚。难道，你真想成红颜祸水？”
　　与此同时，手指沾了点血迹，轻尝入口。
　　这像是讨好般与纪汶协商，但纪汶丝毫不领这个情，“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别说这种下作的话侮辱我。”
　　楚於大笑几声，起身沉寂片刻，狠历掏出枪抵住那人，“既然他不背这个黑锅，那就你来——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枪声肆意响起，在巨大的震撼下，所有人的心，都莫名颤抖。
　　只有楚於，犹如谈笑风生般开口，“念纪汶将实情告知，网开一面不致死。但从今日起，收压监狱——”
　　听着他胡乱编造的事实，纪汶忍无可忍。蜷屈的身子用力站起来，步伐不稳抢过楚於手中的枪。
　　谁也没把他当做威胁，谁也没料到他当真举枪，最后一搏的开口，“你胡说。”
　　纪汶像是真的气到极点，月牙色的领子，也掩不深脖子外露的点点青意。可他就是这样的面色无害，脊椎挺立下依旧瑟瑟发抖。
　　楚於偏偏爱极了他这样，继续把被打断的话说完，“监jin终身。”
　　“住口！”
　　纪汶胡乱的扣动扳机，却不见任何子弹出枪。着急间，把枪滑落。
　　楚於眼色一准的接住，继续交还纪汶手里。又将他轻巧一拉，带回自己怀里。
　　鬓发厮语，耳垂温热，身形重叠。过于出格紧密的姿势，楚於依旧不饶，又将纪汶扣紧一圈。
　　十指交绕，指挥纪汶笨拙错误的动作，“你忘记上膛了。”
　　引领着他，指向纪老爷所在的位置，循循劝诱道，“现在可以扣动扳机了。”
　　“不可以！”
　　纪汶拼命反驳，可手指不受控制的被楚於胁迫，缓缓向扳机按去。
　　“咔嚓——"
　　清脆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沉重。
　　楚於的轻笑，逐渐扩散回绕在耳旁，“忘了告诉你，我的枪里只有一发子弹。”
　　失去他的支撑，纪汶虚脱的跪在地上。像条快干死的鱼，大口呼吸，背后粘稠不堪，视线也因此看不真切。
　　只能模糊分辨，楚於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似要走出世界边际。
　　瞬间，纪汶感到铺天盖地的寒冷。记忆重叠，恍若隔世——
　　有个画面，湖面莲花轻吐银丝，清香阵阵。危险隐匿于静谧中，透露一股不安。
　　八九岁的童音，莫名传来，“哥哥，你真美。”
　　纪汶认得，这是自己的声音。只是忘了对何人所说。
　　他又听见自己开口，“将来我定要娶你。”
　　荒唐，荒唐……
　　一剂子弹声，将纪汶重新唤回。他缓缓睁开眼睛，火光充斥的倒影里，楚於邪魅无比的侧脸，在他眼里放大。
　　细眉眼，红薄唇，青墨丝……
　　纪汶幡然醒悟，嘴里喃喃语，“原来，是你。”
　　之后，不堪重负的昏睡过去。
　　张灯结彩，欢庆的早晨，北府纪家几十口人，生生被绞死。瞬间红铺红，血满格。北府独留一子余生，其中原由，众说纷纷，却无一人去探究。
　　楚於势力隐藏之大，早掩人口目将纪汶秘密抬送一处——
　　事隔三天，在一处僻静的庭院拐角，传来细碎的声音。
　　“他醒了没？”
　　说话的姑娘，模样伶俐。手里端着药膳，像是例行公事般打听。
　　“还没呢。”
　　门外解锁的铁铜声，振鼓纪汶耳膜。其实，不久前他就醒了。只是身体和眼睛，怎么都动弹不得。
　　所以在外人看来，还是一副昏沉的样子。
　　纪汶听盘子落桌，又闻到少许胭脂香，想来是刚才那位姑娘。
　　“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一个死刑犯带回家里。若好吃好喝，细心照顾也罢。可连续几日了，放任他不管不顾的，一点都不心疼。”
　　死刑犯，三个字，触痛了纪汶。一幕幕梦靥般的噩梦，缠绕着他透不过气。无意间，他像是打翻了东西。
　　霎时间，滚烫的汤水被打翻在床，渗进棉布，灼伤他右肩，连同外裸的颈脖。红意顷刻间，布满光洁的肌肤，
　　“呜……”纪汶呼痛，却终究醒不过来。
　　“诶呀！遭了遭了。”
　　她慌乱的拿手布收拾，却没料到纪汶角质极其微薄。一擦，便起皮流血了。
　　门外突然传来守卫官兵的喊声，“爷，您来了。”
　　“嘘，别惊着他。”单听音色，楚於倒显得温润儒雅。
　　进门的动作，也细心耐足。
　　纪汶感受到那位姑娘不安的颤竖，却也无能为力。
　　他自己不也是因为害怕，所以宁愿昏睡。
　　果不其然，楚於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烟穗，你就是这样照顾病人的？”
　　烟穗精致的妆容下，一副我见犹怜的动人。她不卑不亢的跪下，应答道，“是我不好，望爷开恩。”
　　说完，就抬头用单纯害怕的眼神，望向楚於。这也是，府里就她一名女子的真正原因。
　　可惜，这平日惯用的伎俩，已经失效。楚於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边。
　　“你再演，也不及他的纯良。你再像，终究也不是他。”
　　楚於的体温，常年冰冷。所以当触碰纪汶伤口时，有种被镇痛般古怪的感觉。特别是肆意流走在，脖颈血管敏感处。
　　一股股微妙轻颤的感觉，鞭挞着纪汶的神经。
　　“看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你最好赶紧离开。不然，我会让你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