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圣京双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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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圣京双株（下）
那个，前两天洛敬之形容她什么来着？
哈巴狗！
没错！就是哈巴狗~~~秦绛雪看着从自己一进醉梦楼，就整个人像考拉一样吊在自己身上的姬灵，无神的大眼下一圈又一圈的眼袋，和耷拉在嘴外不时喘着气的舌头，眼看那舌头就这么舔上来了，秦绛雪一把将她拎开，脑中再次肯定洛敬之作为圣京第一书香门第继承人的文学造诣。
“呜呜呜……雪儿~你就饶了姐姐我这会吧！你要真不喜欢印婳，姐姐给你换去！”
“这用不用人，都是圣皇说了算，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你如今身为三品大员，可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秦绛雪悠哉悠哉地将手中的银狐毛裘递给身后的梧榆，居高临下地睨着又爬到自己身上的姬灵。
“呜呜呜……你的话在圣皇面前那么管用，你就说我为人懒散，难当此重任什么的随便你说，拜托……你要什么美人，姐姐都给你搞来！”姬灵仍不死心地耍赖，一心认为是印婳不对她的胃口，才使得她如此生气，联合皇姨折磨自己！
秦绛雪冷哼一声便不再搭理她，正准备走，却又像想到什么，退了回来，折扇一甩，嘴畔含笑，“那~~~我要那离烟呢？”
“没问题！啊？？？”离烟可是她十二姨的人欸……呜呜呜……雪儿又耍她！
“那我就静待佳音了。”收起折扇，双手抱拳向姬灵一作揖。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仙妖郡王，也好离烟那调调。”
秦绛雪和姬灵等人一同看向这勾魂嗓音的主人，印婳，一身刺满睡莲的绛红镶边锦袍，柔若无骨地倚着楼柱，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秦绛雪，还隐隐涌起危险的嫉恨光芒。秦绛雪玩味地与他对视，倒觉得这样的眼神甚为适合这只妖狐狸。
走至妖狐狸面前，以折扇挑逗地勾起他的下颚，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危险笑意，“怎么？嫉妒？看来那天让你很爽，都舍不得我了~”
印婳身形略微一僵，但又随即放软，向她靠去，“那是~那天后，全圣京都知道我印婳的主子是谁，印婳也牢牢将郡王刻在了心里。”见她并没有推开自己，便大着胆，双手攀上她的脖子，继续道“印婳现在比起那离烟。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当然要死死缠住这株参天大树，不能再让那小子便宜了去！”
秦绛雪也顺势楼过他的腰，“那你准备怎么个缠法呀？”
“郡王宴后来印婳的屋子不就知道了？”狐媚的丹凤眼向秦绛雪眨了眨，倾身在她耳边诱惑着，“没有设计，没有刁难，没有强迫，印婳恭候郡王大驾，定尽心伺候。”
这只骚狐狸的身段还真软，说弯就弯~而秦绛雪，则向来喜欢主动示弱的男人。
“看本郡王心情~”说完便拉开像藤蔓般缠住自己的印婳，领着众人走入大堂。
刚就垫坐定，就从两边飞速冲过来两个男倌。一左一右两只手臂上瞬间挂了两人。
真是，怎么今天老做支架，谁见了都要缠？！
随后进来的印婳见状，二话不说，两个宽大的衣袖一甩，像扫灰尘般拨开那两个小倌，自己则一个旋身跌躺进秦绛雪的怀里，头枕着她支起的右腿。
秦绛雪挑眉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又听见耳边不时传来的压抑偷笑声，瞬间决定，骚狐狸今晚等不到她了！
在场的一帮年轻人突然被门口的喧闹引去注意力，只见仁亲王像众星捧月般在一帮三四十岁，却仍在朝中可有可无的官员、王孙贵族的簇拥中，微微含笑踏入大厅。与身边的姬灵等人交换一个了然、嘲弄的眼神，抬头再次望向来人，看得她越来越不耐，还是那四个字，面黄肌瘦！
凤眼一扫，却被仁亲王身边以白纱蒙面的高傲男子引去视线。男子不落痕迹地后退，避开身边不断涌上前的人群，甚至因被人碰到他的湖紫纱衣，而浓眉紧蹙，不爽地低头轻轻拍拭，再抬头时又恢复一脸的孤傲。
这幅拽样倒让她想到二哥秦弄月，扭头朝洛敬之飞去一个戏谑的眼神。洛敬之不屑地瞥了蒙面男子一眼，一脸不以为然。
怀中的狐狸突然像嗅到天敌的气味，浑身戒备地撑起，紧张地抬头去研究秦绛雪的表情。秦绛雪只是一脸有趣地想象他狐毛耸立的样子。妖狐狸好像觉得警报解除，就又安安稳稳地躺了回去，伸手取来矮桌上的一颗草莓，要往秦绛雪嘴里送。
“我就喜欢这调调~”手中的白玉柄象牙骨折扇，向蒙面男子的方向送去。
刚到嘴边的草莓就这样转了个弯，一下到了妖狐狸的嘴里。
秦绛雪见状，在众人包括印婳的惊异目光中，朗朗笑开。其实，她只是想逗逗这只骚狐狸，心里却不这么想。秦绛雪觉得自己似乎很喜欢看动物浑身戒备，毛发竖立的样子~
笑完，又恢复原本一脸邪邪、似笑非笑的慵懒摸样，却发现似乎自己刚才的反常表情已经引来全室人的注目，包括那位高傲的圣京双株。秦绛雪也一瞬不瞬地回视着他，嘴也不闲着，含过草莓的同时，顺便舔了口嘴边的玉葱纤指。
蒙面男子眼中毫不隐藏的嫌恶鄙夷，直直向她射来。率先穿过仍处在怔愣状态的众人，在秦绛雪对面的软垫上坐下，接过小厮捧上的筝，自顾自的擦拭着。
秦绛雪完全没去在意仁亲王讲了些什么场面话，只是随着众人一同敬酒、饮酒。双眼始终注视着蒙面男子的动作，有种……久远的熟悉感……
“秦郡王，谢谢赏脸来我这小宴，本王以茶代酒先进秦郡王一杯。”
回过神看见眼前一张放大了的干瘪笑脸，胃部酸水涌动……看来这仁亲王是和姬灵、莫言、一婵那帮姬姓人客套完了，向自己进攻了。等狐狸乖乖自动让开，无奈地执杯起身，堆起一脸笑意，“亲王何需如此客气，叫绛雪就好。恭喜亲王贵体恢复健康，绛雪在此敬亲王一杯！”
这世上，唤她仙妖郡王的人最多，叫声辅国郡王、绛雪郡王的也不少。称她“秦郡王”的，天下恐怕就她一人。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病猫子在想什么，提醒她秦绛雪是姓秦，和姬家的国姓尊卑有别，姬家的事最好少参合~~~虽然一直都是自己的猜测，但秦绛雪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姬齐天的问题又大了一圈！
这边仁亲王见秦绛雪一口将酒水饮尽后，便转身离开，又去找洛敬之“麻烦”。同样的客套话，说上一遍又一遍，秦绛雪都为她感到难过，难得久病初愈，照这折腾法，又得倒下去。
秦绛雪重又坐了回去，一脸无奈地看着妖狐狸马上爬回了自己怀里……这里是他的狐狸穴吗？
在感觉到一簇从对面射过来的目光时，秦绛雪刻意撩起狐狸的一束青丝，送到嘴边，煽情的在唇间划过。没有注意到印婳眼底的意乱情迷，却清清楚楚听到一声低弱的不屑冷哼。
“离烟为亲王准备了一曲《高山流水》。”蒙面男子突然起身傲慢地宣布。对，就是傲慢！没有恭贺、没有修饰、没有谦逊。
原来这人就是离烟啊~
好棵高傲的紫杉，挺性格的的嘛~不过……她秦绛雪除了家人，这两世最看不惯的就是过于傲慢的人。没错~她就是偏见！
筝，本就有高傲之气，冷绝清雅，凄凉孤傲。这离烟倒是会选乐器，也清楚自己的脾性。只是在听了一小段后，秦绛雪不禁皱眉。一曲古朴淡雅的《高山流水》却被他弹奏得冷绝孤傲，一时有些无法适应，但听久了，那蕴涵“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之貌的沉稳音调、含蓄音色，在这般愤世偏执的演绎下却又别有一番意境。
秦绛雪一直认为《高山流水》是适合孔寒星那种冷然谪仙的，那种“知音难觅”、心高气傲却又为世所弃的感觉，总觉得只有他才能完美演绎。没想到听了这曲筝，全完全改变了这样的想法，似乎离烟的愤世嫉俗更能将它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说孔寒星是寒山冷菊，这离烟便是绝壁悬崖上唯一的一株迎风紫杉；如果说孔寒星的冷是将自己孤立，离烟的冷就是要与世间万物同归于尽的惨烈。
出于这样的认同，再加上离烟在弹奏间不经意给她留下的熟悉感，使得原本对他没多大好感的秦绛雪渐渐对他好奇起来。
“你们谁见过离烟的面容？”问向身边两个经常在烟柳之巷流连的女人，双眼仍注视着台上陷于曲中无法自拔的人儿。就她的认知里，只有三种人是需要蒙面的：一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行苟且之事的，好比逃犯、窃贼之类；二是人太丑；三就是太美！
姬灵与姬一婵对视一眼，皆只是耸耸肩。倒是隔开两人位置的苗辛儿，凑过来，炫耀似的说她见过一眼，当时简直惊为天人。
惊为天人？哼~那是你没见过风儿和秋儿……就我家那位谪仙又何止能以“天人”二字草草了事？！
瞄了眼早已从她怀中爬起，紧张地揪着她的狐狸，“圣京双株”，想必这两人应该是同一等级的吧~那就……还凑活吧~
“郡王为何如此关心那目中无人的离烟？”
“他身为双株，却没人得见其容？这双株如何选得的？”无视狐狸的发难，右手曲于右腿膝盖上，懒懒支脑提问，目光则有重新回到台上。
“听说要见他一眼，光有钱不行，才貌双全还要考虑。一切都要看他心情，感觉来了，心情好了，才有机会让人见上一面。”
她说什么来着？狗仔队！
“郡王何以这般只看那装模作样的妖人？！技不如人，貌也不扬，就会没事端架子、搞神秘……郡王好也好这口？”
妖人？狐狸比紫杉妖得多得多吧~搞神秘，原来熙和有这个词啊？真先进~
秦绛雪在狐狸爪子下救回惨遭蹂躏的雪锻银袍，一脸无所谓地道，“与你无关~”。
关心，还不至于，只是……好奇罢了。
台上一曲奏毕，余音绕粱，正所谓“根根筝弦是心弦”，众人皆为之倾倒。秦绛雪自始至终都在仔细聆听，对他手下的技艺更是佩服。虽然冷绝的傲气贯穿全曲，但也不乏优美的技巧。初始，右手纵跨三个八度同时表现出山的庄严和水的清亮；曲中部右手如水般流畅，左手在低音区的配合如群山耸立其间；后半部以花指不断划奏出流水冲击高山的湍急；最后以泛音终结，如水滴石般的柔和清脆。全曲四部分，意境有异，却同样精彩！
秦绛雪终于明白为何离烟的筝和印婳的舞并列“西纬二绝”。
“今日难得在这醉梦楼，圣京双株都在。何不同为亲王献上一曲？”某一臃肿色狼欧巴桑，急吼吼地向姬齐天“谏言”。
“是啊是啊，如此难得的机会，亲王想听什么看什么，就让他们马上献上。”某一高瘦色狼欧巴桑，连忙帮腔。
……
……众多欧巴桑起哄……
看众人色迷迷的眼睛不时偷瞄她怀中的狐狸，秦绛雪面无表情地冷眼扫向众人。
不爽！就好像有很多留着口水的乞丐，窥视着她盘中的新鲜狐狸肉！
一直都没出声的姬齐天终于松口，“不知印婳是否愿意，与离烟一起，为……在座各位，献上一曲？”
切~早说她像那个教自然常识的色狼老头了~
印婳不情不愿地从秦绛雪怀中爬起，悠悠开口，“只是……印婳未曾与离烟公子同演过，不知该献什么曲。何况……也不知离烟公子是否愿意与印婳同台……”
这只狐狸还蛮会装可怜的嘛~
刚在心里默默“夸”他，就感觉到狐狸在暗地里又在扯她袍子。
[郡王，帮我挡啦！]
[凭什么？]
[因为……印婳是您的人啊！]
[谁说的？什么都没发生，少赖我~]
[不管，印婳不要和那目中无人的妖人同台！]
[关我什么事？]
……
“这好办，就来一曲《梦回熙和》，相信印婳公子和离烟公子都会！”就有这样不看苗头的某一尖嗓欧巴桑，高声提议，也打断了秦绛雪与印婳之间的“眉目传情”。
“这……是啊，本王相信离烟不会不愿与印婳同台献艺，只是不知本王是否有这荣幸请秦郡王将印婳一借？”
好家伙~挑我上梁山啊？
“欸！亲王何出此言？相信印婳一定非常乐意为亲王献上一曲，这是他的荣幸。更何况，我与印婳之间，又何来借不借这一说？”说着使暗劲将印婳往推向台中。
印婳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站稳，向秦绛雪投去哀怨的一眼，见她像没看见一样，满脸状似期待的神情，又不甘不愿地转身与宿敌一起讨论曲目。
秦绛雪确实很期待，早听闻这《梦回熙和》是全熙和最著名的一曲曦曲，大街小巷、男女老少都会演、都会唱。曦曲是从曦天国时就流传下来的戏曲的一种，秦绛雪有偶尔被洛敬之、姬灵等人拉去戏苑看过，男女戏伶都有，曲调又像越剧又似昆曲，但声调唱腔有时也有京剧的影子，总体而言就和这熙和圣朝的国风一样，柔柔嗲嗲却又气势磅礴。虽有看过，却总是阴差阳错地错过最出名的《梦回熙和》，另秦绛雪懊恼不已。更何况听洛敬之描述，这出《梦回熙和》讲的是圣帝姬千寻与她的阎贵君间，于乱世中荡气回肠、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秦绛雪对这姬千寻可是有千百万分的好奇与崇拜！
“二绝”演绎的《梦回熙和》，也只能用“绝”字形容。只是这出戏总让秦绛雪想到《贵妃醉酒》、《梦回大唐》……这戏像、名也像，这离烟演的姬千寻分明就是女版唐明皇，印婳演的阎贵君则是男版杨贵妃，虽然人物性格、故事情节都有出入，但秦绛雪还是仍不住在脑中回想唯一会唱的那段戏曲。
就在众人惊艳于二人的表演一时无法回神时，却被台中央突然闪出的一抹银色身影引去视线。
银色身影接过印婳临时藏于袖中的白色水袖，一个旋身曼舞，裙裾飘飞，划出一道唯美的弧线，一道宛如天籁的歌声随之飘来……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
菊花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
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
歌者嗓音妖娆妩媚，舞者身姿飘然似仙。银袍映衬得银眸更为醉人，流盼嫣然；唱念做舞间，神姿清发；低首回眸间，光艳照人……似仙似妖，何以凡人称之？
秦绛雪轻甩水袖，优雅起身，看向台下众人与身边二人，皆是恍惚的迷醉样，心里一阵得意。没想到一时技痒，继“赵飞燕”式的银盘舞后，又一次，震得观者一夜灵魂出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圣京双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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