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与爱》秋夜丝语

16、救救我 梦境中女孩

　　今天是星期六。
　　孙宇飞仍然和往常一样早上8点以前就到了医院。
　　原本平时安静的病房今天显得异常安静，刚走到护士站，昨晚值夜班的护士李圆媛就和孙宇飞打招呼：“孙医生，早上好！”
　　“早上好！昨晚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吧？”孙宇飞随口问道。
　　小李面色黯淡了下来：“孙医生，今天凌晨4点过肝脏病区的王森走了。”
　　孙宇飞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并不感到意外，但仍然心里堵得慌，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转身离开。
　　王森是一个晚期肝癌患者，42岁时确诊为肝癌，当时就进行了肝癌根治和肝脏移植手术，手术后4年肝癌复发，这是进行第二次肝移植，但很遗憾，这次移植手术后机体排异反应异常强烈，发生了肝衰竭，虽然移植中心积极联合国内外高级专家对他的病情进行了大型会诊，医护人员和病魔奋力争斗了一周多，最终还是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孙宇飞虽然不是王森的主管医师，但对他的病情也很了解，知道这次疾病的预后会非常差，但仍然希望通过大家共同不懈地努力可以挽回王森的生命，现在面对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心里无奈、伤感、愧疚油然而生。
　　踏进重症监护室，他看见汪小涵的正对着自己露出灿烂的笑脸，他心情才略有舒缓。
　　“小涵，怎么样？”他关切询问道。
　　“很好，宇飞哥哥。”小涵面色有些苍白，说话声音有点低哑。
　　“好了，小涵，你昨天做了气管插管，你别多说话，听我说就可以了，如果必须表达你的想法再告诉我，好吗？”宇飞柔声说。
　　小涵点了点头，嘴唇咧得大大的，很开心的样子，只是刚做了手术，精神还是有点差。
　　孙宇飞用左手在小涵头发上揉揉，表扬道：“嗯，听值夜班的王医生说你表现很好，很听话，也很坚强？”小涵自豪地使劲点头。
　　孙宇飞笑了：“我就知道我们的小班长是好样的！我昨晚可是很想你哦！我睡觉前还打了电话给王医生，他把你夸上天了，还说你心情很好，嗯，这样我估计你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回普通病房了。”
　　小涵一听嘴咧得更大了，轻轻呵呵笑，眼里闪着喜悦和期盼。
　　“告诉你啊，我已经想好送什么礼物给你了，你想知道吗？”孙宇飞继续逗着小涵，还不等小涵回答马上又说：“不过啊，这是秘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出院那天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怎么样？”
　　小涵没有立即回应，眼睛盯了孙宇飞半晌，他心里明白，他的宇飞哥哥是在为自己确立奋斗目标，希望自己要坚定战胜病魔的信心，心里一阵感动，清澈单纯的黑眼睛里闪出了一丝泪光，他坚定地点这头：“好！我会坚强！我不会辜负宇飞哥哥的一片苦心。”
　　孙宇飞同样感到眼睛酸涩，有种暖暖的、湿湿的液体在眼眶里漾开。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我要让他跳着、笑着离开病房！要让他和同龄孩子一样享受阳光雨露的滋润，成为一个栋梁之才，小涵，你要挺住！宇飞哥哥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成为捍卫你健康的战士。
　　孙宇飞一直忙到中午1点过，才离开医院回到自己的公寓。
　　身体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双眼，脑中又开始琢磨起安雅馨的事来。
　　渐渐的，两只眼皮变好沉好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渐渐进入了梦境：恍然间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开满“勿忘我”的宽阔草原，淡蓝色的小花竞相绽放，像紫色的薄雾渐渐扩散到天际，又像一轮轮涟漪，随着微风连绵不断荡向远方。碧绿的青草上洒满淡紫色的小花，在朦胧的薄雾笼罩下似梦似幻，充满神秘色彩。宁静玄妙的幻境里，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孩儿头戴“勿忘我花”环翩翩起舞，玲珑有致的曼妙身姿如凌波仙子柔美飘逸，高贵雅致，绝美的身姿在仙境般美景映衬下显得异常和谐、绝美，好似一副浑然天成的画卷，不由得让人惊叹它鬼斧神工般魅力。
　　忽然，天际刮起黑色的旋风，美丽娇柔的花瓣如茵茵落英离开了它赖以生存的花枝，漫天飞舞，像在怨叱旋风的无情，又像在悲悯自己哀怨短暂的宿命，如泣如诉……
　　女孩儿娇美的身躯失去依托被无情的旋风吹到半空，猛烈的狂风吹走了她头上美丽的花环，也吹乱了她棕色的长发，孙宇飞透过她凌乱的发丝看见了她的小脸……小脸上戴着淡黄色口罩，棕褐色的大眼中盈满恐惧、惊慌和哀怨，大风中隐隐传来“救我……救我……救救我！”的呼声。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女孩儿戴着淡黄色口罩的小脸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也被旋风吹到了万丈悬崖边，这时，女孩儿的脸被风吹得面向孙宇飞，他清晰看到，女孩儿脸上的口罩被风吹掉了，她的脸突然变成了安雅馨的脸，她娇美的容颜白得透明，唇角浸出殷红的鲜血，凄楚的双眼盯着孙宇飞:“救我……救我……救救我！”
　　孙宇飞伸出双手，身体飞扑向悬崖，想抱住她已经被旋风抛向半空的身躯，可是他晚了一步，双手抱了个空，安雅馨像秋天的残叶，向崖底落去……
　　“不！不！不可以！”
　　孙宇飞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双眼布满血丝，写着满满的惶恐。哦！我的天！又是噩梦！可怕的噩梦！
　　孙宇飞双手抱着头，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就这样，他坐了好久好久……恐惧席卷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手指瑟瑟颤抖，为了心中那一份依然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可怕的梦，他更无法想清楚自己为何会在梦境中分不清他的小女孩儿和安雅馨，他脑子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就像七年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他感觉自己如坠入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迷局之中，无丝毫破局之力但又不能全身而退。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房间里太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天渐渐黑了，房间里暗下来，已经看不清孙宇飞脸上的神情。
　　“嘟……嘟……嘟……嘟”手机铃声响起，孙宇飞被一惊，慢慢开始还魂。
　　毕竟，过了七年，他已经不是二十二岁时的孙宇飞了，岁月的磨炼，他已经变成了稳重，坚毅，成熟的男人。
　　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电话:“喂，我是孙宇飞。”
　　“飞飞，乖孙子，我的小宝贝！”哦，是奶奶夸张的甜甜声音。
　　“哦！奶奶啊！我刚才睡觉没看电话显示，您有事啊？奶奶。”孙宇飞这才恢复了一些正常思维。
　　奶奶询问道:“现在怎么就睡觉啦？飞飞，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有！奶奶，是这两天工作忙，睡眠不够，所以下午多睡了一会儿。”孙宇飞忙掩饰着。
　　“哦，那我的小宝贝还没有吃饭？”奶奶对他的生活一直都很担心，怕他一人在外面住照顾不好自己，所以说了几次要安排保姆去照顾宇飞的起居，但都被他找借口推了。
　　“中午吃得晚，不饿，现在马上就要出去吃了，和朋友约好的。呃，奶奶，您有什么事情啊？，怎么现在打电话呢？”孙宇飞怕奶奶揪住自己吃饭的事情唠叨，赶紧转移话题。
　　“哦，乖孙子，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和你爷爷都很想你！你看啊，你爸爸，你妈妈都没在国内，我和你爷爷又没有地方可去，一天大眼对小眼，很无聊呃！奶奶都快闷出病了！明天你回来看我们好不好？我们一起出门到郊外看看，野炊也可以啊！”奶奶说。
　　一说到“野炊”，孙宇飞头就大了。几个月前奶奶就骗自己说想去海边吹吹风，野炊一下，可是等他急匆匆赶去海滩，看见奶奶身边围了三、四个美女，奶奶长奶奶短叫个不停，吓得孙宇飞哪敢露面！开着车一溜烟逃回医院，连续2周都不敢回别墅看奶奶。这一次会不会奶奶又想“旧戏重演”？不行不行！如果真要让孙宇飞靠相亲去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他还不如去庙里当和尚算了。
　　“奶奶，明天我还有事呢！过两天我再回去看您和爷爷！我要出门吃饭去了，我肚子好饿！要快被饿晕了！您和爷爷要注意身体，保重啊！奶奶拜拜！”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呃……伸个懒腰，长长吐了一口气，和奶奶唠叨几句心情也缓和了一些，感觉肚子的确是有点饿了，好吧，是该弄点吃的了！
　　孙宇飞调整了一下自己呼吸，虽然现在精神不太好，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思路，要排除杂念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当然，也才有可能找到那个让人头疼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