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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武课·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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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又都被子衿抛之脑后,听课甘之如饴。
纪师傅虽然守旧,但讲课却是真好。因为年龄关系,第一堂课还是没有触及政事,但也总算比抚琴有些用处。
子衿告诫自己,急不得,要一步一步来。
昭何考虑问题周全,一丝不漏,纪师傅十分满意。子衿才思敏捷却不敢太出风头,这风头是太子的,她本不是爱炫耀的人,更何况是于太子。
洛剑生则自从上课以来便一言不发,面色铁青,一张脸臭的可以,惹得纪师傅不时横眉冷对,气氛一度尴尬不已。
下课之后,洛剑生一把抓住书就冲了出去,纪师傅便又在书房骂了起来。
子衿和昭何对视一眼,叹罢气,好不容易才让纪师傅止了怒,回学士府去了。
子衿担心那位心气儿高的洛少爷,刚想去看看——
“去看看剑生吧。”
如此温柔的声音自然是昭何了,子衿对他回以一笑,于是便结伴到了洛剑生所住的东院。
洛剑生正在院子里舞剑,旁边柳树的枝叶被他看的散落下来,飘了满天。
虽然子衿不懂舞剑,但洛剑生招招狠戾,剑气扑面而来,刮得子衿皮肤生疼。那柳树不到半个时辰便秃了一半,子衿暗想,这一招一势要是砍在纪师傅身上可不是好玩的。
“好剑法!”昭何信步走到他面前,丝毫不为他浑身的杀气所动。
洛剑生硬生生把剑收回,反手抱拳算是行了礼。
“剑生真实厉害啊!不像我,现在只会几个简单的招势,连都连不起来。”昭何一如既往的微笑,这笑容却让洛剑生不觉间敛了戾气。
原来微笑才是最好的武器啊,子衿心道。可是昭何是那么温和有礼的一个人,他也会把微笑当作武器来用吗……
昭何夸洛剑生武功了得,洛剑生却还是沉着脸,“我爹……他从我四岁时就开始教我习武了。现在练武已五年有余。”
“四岁就开始习武?”子矜吃一惊,那么小的孩子,连剑都拿不起来吧,这期间不知吃了多少苦……
洛剑生却扬起嘴角,脸上多了自豪之色。“我爹说‘男子汉吃点苦算什么,不努力怎么练的好功夫?’,还说他也是从小就喜欢舞枪弄剑,他七岁时就一个人上山去拜师学艺,最后却没能征战沙场,倒做了兵部上书。”
这事子衿也有所耳闻,听说当年兵部多时些文官,只会做些纸上谈兵的无用功,洛尚书便阴差阳错的进了兵部,根据自己的实战经验做了些改革,成效不错,就一直留在兵部了。
“我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在别人看来,是丑陋。在我看来却是光荣!是荣耀!”
果然呐,他很尊重他爹。
“我们都一样。”子衿笑着对他伸出手,“我爹是我努力的目标。”子衿解释道。洛剑生和昭何都愣了一下,子衿耸耸肩,旦笑不语,不再多说。
“嗯?”子衿动动手指,洛剑生握了上来。昭何笑着看着她把手摞上来。
上次,我没有好好握握你们的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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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衿,自由丧母的丞相之女。
已经说过,子衿的娘是难产而死的,所以子衿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母爱是个什么滋味儿,子衿也从来不知道。
刚刚丧妻那会儿,莫相自然是悲痛不已,奈何国事缠身,竟连悲伤的时间都没留给他。但是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孩子刚刚生下来,杂七杂八的事儿少不了。莫相一个大男人,手忙脚乱也照顾不好,幸亏家里还有一个老妈子,也只能帮衬帮衬。
后来老妈子就总是给子衿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大晚上的,子衿饿得哇哇大哭,莫相就衣衫褴褛手忙脚乱的抱着她出去找奶妈。可三更半夜的哪里找的到?莫相急得不行,怎么哄也哄不住。多亏了当时有刚生完孩子的人家,一听是莫相的女儿二话不说便帮着喂。后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索性一家一天,子衿就这么被养大了。
可以说,她是被百姓养大的。
所以子衿对百姓的热爱更甚于任何人。
长大后,她便与那些帮助过她的人们断了联系。她知道,爹在以另一种方式报答他们,那是更为广大的一件事。
子衿很乖,乖的让莫相心疼。她从来不向爹爹提起娘的事情,有时候趴在墙角看别人家的母亲温柔照料孩子,她就会幻想如果自己也有娘是不是就会是这个样儿。就算想象的结果是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可是哪家的父亲会像他爹一样在半夜疯了似的为她找口奶喝呢?想到这里子衿又笑了,原来爹也有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候啊,轻轻笑起来,却觉得鼻子酸酸的。
别不知足了,你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爹啊。
这样想来,子衿就又充满干劲儿了。
没有柔风细雨的娘,只有深沉如山的父亲。在子衿的童年里,父爱是唯一的情感。但七岁的某一天,她突然有了两个朋友,一个直爽一个温柔。突如其来的友情子衿还无法接受,但幸好她有不错的适应能力。
所以,万幸,她还来得及抓住这份珍贵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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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算太平,洛剑生别扭着无心向学,和纪师傅两人还是互相看不顺眼。子衿和昭何无奈扮演和是老的角色。
纪师傅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和一个孩子过不去,整个儿一老小孩儿。子衿每次托着腮看着眼前的剑拔弩张都忍不住要把纪师傅想象成老顽童。
其实事情很简单,不然纪师傅只要一个御状告到皇上那里去,他便再也不用每天看到让他眼睛发青的“劣徒”洛剑生了。
“他只是在逗你玩儿。”子衿这么安慰洛剑生,她现在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了,只怕洛剑生会挺不住。
昭何无奈的笑,洛剑生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我看不见得!”
子衿不置可否,有些事情就是旁观者清。纪师傅估计也是欣赏洛剑生的骨气才以此为乐,同样,他对自己近乎变态的兴趣毫无察觉。
一天早课过后,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亲自将子衿他们带到了书房前的练武场。
“多谢李公公。”
“子衿小姐哪的话,这是老奴该做之事。”李公公无论对谁都恭敬有礼,说话慢声细语。
这位李公公便是伺候皇上三十余年的大内总管李瑞年,为人和善,从不仗着官职凌辱新进宫人 ,手底下的小太监都拿他当亲人,尊敬有加。
“老奴先告退了,宫中还有些杂事。”
子衿报以微笑,“李公公慢走。”自从认识了昭何,她也近朱者赤的习惯微笑。
“哇……”子衿回过头来,有些好笑的看着眼睛发亮,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的洛剑生。
练武场两旁摆着一排排的兵器,刀剑斧钺叉,洛剑生一样样如数家珍。
这时自内堂走出一名彪形大汉,威武不凡,子衿认得这是当年的常胜将军胡偃。后来因为年龄大了,看破了打打杀杀便偃旗息鼓,不再带兵打仗了。
胡将军看来与洛尚书十分交好,洛剑生他自然是早就认识了的,洛剑生也不掩,大大方方向胡偃行礼,胡偃用粗大的手掌拍拍洛剑生的头,力道显然有些大了,洛剑生还是笑眯眯的捱着。
胡偃也教了昭何半年的功夫,在太子面前这般是有失礼数的。但昭何是个和气之人,也不介意。这几天洛剑生被纪师傅训得也很不好过,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堂武课,便让了他吧。
即是武课,子衿便被晾到一边,胡将军点点头算是与子衿打了招呼,然后便把昭何和洛剑生带到练武场中央,拉开架势。子衿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看他们练武。
胡将军先让洛剑生舞一套剑法给昭何看,只见剑花翻飞,子衿眯着眼看洛剑生生龙活虎的舞剑。
“嗯?”子衿拄着脑袋哼出一声鼻音。洛剑生似乎使错了哪一招,动作开始不连贯起来,越看越别扭。
总算是舞完了,胡将军大手一挥,笑道“果然与我教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这么说来洛剑生没有练错?
算了,与你有什么关系?子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今天起早了,有些乏了。
“这剑法如何?”胡将军问道。
洛剑生抱着剑皱眉不语。
“你说呢,子衿?”昭何远远叫她。
“啊?”子衿一下精神了,走到跟前来。昭何显然是怕她无聊,可洛剑生还在低头思考,应该让他来说啊。
“你但说无妨。”胡将军似乎会错了意,怕子衿胆小不敢说。
“虽然我不会武功,”子衿看了一眼洛剑生,他已抬起头来,但依然皱着眉,看来并没有想通,“但那剑招似乎有些不对头的。”
“哦?哪里错了,说来听听!”胡将军这才正眼瞧瞧子衿,略有些兴奋。
“刚才剑生舞到第十三招的时候……”子衿边说边捡了根树枝比划起来,“那反手一刺是不是换成由左上划至右下再向上一挑比较好呢?”子衿把自己所说的舞了一遍,虽然没什么力道,但也很流畅,一招一式颇像那么回事儿。
“难得难得!竟然丝毫不差!没想到竟让一个小丫头瞧了出来!”胡将军转向洛剑生道“剑生,你可发觉?”
“剑生惭愧,只隐约觉得这招式不对,却没像子衿那样想到这么多。”
幸亏洛剑生大大咧咧,子衿可不想招妒。
那昭何又如何呢?子衿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把一语道破的机会留给别人,当朝太子难道也要低调?不知是不是子衿的错觉。
胡将军拍拍洛剑生的头以示安慰,子衿在一旁看得乍舌,这是多大的力道啊……
“太子殿下,您这侍读可是找对了!”
洛剑生不服气道:“您偏心眼儿!子衿是找对了,那我就是撞错了?”
“没规矩……”胡将军皱眉,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昭何,又看了一眼子衿,才慢悠悠道“你跟子衿怎么同。子衿是女孩子,将来要跟着殿下的。”
子衿没听懂,奇怪的望向昭何,昭何下意识的躲闪开了,扭头看向远方。
是子衿看错了吗?昭何脸上竟然有可疑的红晕?
洛剑生似懂非懂,子衿却彻底云里雾里。什么叫“将来要跟着太子”?为什么她就与洛剑生不同?他将来不也要跟着太子?再说,子衿也不能在宫里呆一辈子啊,她还要照顾爹爹。还要做官呢。
下了课,子衿不知死活的问起昭何这件事。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昭何认真起来,连脸上一贯的笑容也隐去了。
“什么……?”子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女孩子进宫侍读,长大了是要做太子妃的。”
此话一出,子衿就只剩下盯着昭何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发呆的份儿了。
太……太子妃?!
子衿总算是明白爹当时的愁容了。皇上有此意,爹不遵,那便是抗旨。只好把她现送进宫来,见机行事。
但如果她说服皇上让女子为官,太子妃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昭何,我不能做太子妃啊,我要做官呐,向我爹那样做一个为百姓谋事的好官。”
昭何愣了一下,说:“子衿,女子是不能入朝为官的,你怎会不知?”
“可以的,”子衿很肯定的点头,“我查过,戯朝建朝初期就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我也是因此才进宫学政事,学治国的。我要想办法让皇上重新恢复女子为官制度。”
昭何听罢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