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乾元本纪》末烬

15、甘相末路(下)

　　皇帝为一男优不上早朝、挥金如土、不理朝政的事在两天之内传遍了朝野上下，玄凌不禁感叹一代明君堕落成昏君其实也就是言官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先是太后的严厉斥责，然后是皇后娘娘带孕率合宫嫔妃在仪元殿前哭谏，结果被禁足，督察院御史甄远道等人死谏，俱被下狱，其子甄珩连坐，发配边疆。御林军统领林铭一怒辞官，被圈禁于府中。
　　不过几天的时间，朝野上下帝党成员几乎凋零，不少老臣指天长谈天要亡我大周。同时，汝南王府门口逐渐多了不少拜访之人，包括此前归在甄远道麾下的不少官员。
　　与此同时，丞相甘文峰终于痊愈，临危受命主理朝政。
　　在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始作俑者玄凌同学正歪在榻上，喝着小酒听着小曲，顺便听听某位理应“发配边疆”的甄侍卫回话。
　　“甘文峰回来啦？”玄凌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随手往嘴里扔了颗葡萄，“林铭那里准备得如何了？林家的兵最近的也在青州，难为他昼夜兼程了。”
　　“林将军说俱已妥当。”甄珩回道，“家父的几位同僚如今已是汝南王府的座上宾，今日刚刚传话回来，说是汝南王将于五日后动手。”
　　“很好。且让他和甘文峰高兴几天吧。李长！”
　　“奴才在。”
　　玄凌看也不看他一早，兀自道：“你去丽春院传朕口谕，宣池玄周五日后入宫觐见。”
　　“诺。”
　　“另外去找个人悄悄去看看皇后，就说朕知道委屈她了，让她安心养胎。太后那里你们说不上话，先让竹息竹语好生照顾着，朕料理了外面的事，会亲自去。”
　　“诺。”
　　“甄珩，要变天了。”玄凌听着殿外偶尔漏进来的几声风啸，轻轻阖上眼眸，“希望这一切只是朕的多此一举。”
　　榻上的人渐渐陷入深眠，甄珩却依旧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目光偶尔停驻在那人白皙精致的面容上，唇角不留痕迹地微微勾起。

　　五日后，玄凌正式宣男优池玄周入宫，而此时帝党成员大多已经在天牢里吃牢饭了，再无人敢质疑。
　　玄凌正坐在金殿之上，看着那飘逸如谪仙的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依旧是一袭白衣遗世独立，分明该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只可惜那双凤眸里半点情感也无。
　　如果非说有什么，大概是那双眼睛深处，仔细探寻之后才能漏出冰山一角的恨意和骄傲。
　　“你来了。”玄凌苦笑，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还是来了。”
　　池玄周在殿中站定，一丝不苟地行完三跪九叩大礼，高声道：“草民池玄周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池玄周，呵。”玄凌一面让小厦子将人扶起，一面道：“这真是个好名字。”
　　池玄周面上有一抹惊异倏而闪过，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声道：“谢皇上赞赏。”
　　玄凌不置可否，只是指了指自己身边，道：“到朕身边来，再弹一曲吧。小厦子，开宴。”
　　说是宴会，其实也只有玄凌和池玄周两个人。玄凌只让传了舞姬，随着池玄周的琴声翩翩起舞，后者也一改往日婉约之风，弹了一曲《秦王破阵乐》，弦弦带杀，庄严肃穆。
　　一曲毕，池玄周主动起身，执了上等的冰裂纹青龙壶为玄凌斟满。
　　“草民敬陛下一杯。”
　　玄凌接过却并不喝，而是举步下了龙椅，走到池玄周的琴旁——是他之前让李长送去的焦尾，据说是前朝某个宠妃的爱物，典雅简素，不过在琴首用银丝略加装饰而已。
　　池玄周缩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着，眼中掠过一丝慌张。
　　玄凌皓白的手腕微微倾转，将杯中的酒尽数倾倒在琴首，然后眼睁睁看着银丝逐渐变得乌黑一片。
　　李长随侍在玄凌身旁自然看得分明，连忙厉声高喝：“酒中有毒！御前侍卫，护驾！”
　　两队侍卫立刻冲入殿中，将玄凌团团围住，个个手中掣出长剑对着池玄周。
　　后者则好似解脱般解下手上的扳指，随手扔在地上，滚落一地的白色粉末。
　　罪行昭然。
　　“陛下一早就知道。”池玄周肯定地说，“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让我进宫。你该知道，想杀你不止一种方法。”
　　玄凌点点头继而又摇头，眼中微带了悲悯：“朕只是在想，或许你会顾及自己的骄傲，不去做他人手中的刀剑，可惜。”
　　“该可惜的是你。”池玄周轻蔑地一笑，“我从来没想过活着走出去。但你今天，也一样。”
　　“是么？”玄凌瞟了一眼殿外，音色再镇定平静不过，仿佛根本没有起伏，“你如果是说汝南王，他的人马此刻应该已经被林家军解决了，如果是甘文峰，他和他的党羽都被看管在府中，只要朕一声令下，他们都会在黄泉等着你。”
　　池玄周听到这里，终于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失声高喊：“周玄凌你够狠！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我们都被你耍了！”
　　“道路都是你们自己选择的，朕没想到你会为了复仇，放弃属于大周皇族的骄傲！”玄凌凛然道，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池玄周，呵，这名字真难听。”
　　“大周皇族”四个字像晴空霹雳般狠狠击在“池玄周”心头，鲜血淋漓。
　　玄凌凝视着他，薄唇微微翕动吐露出最后残酷的话语：“别来无恙，玄池王兄。”

　　大周乾元二年九月二十五日，汝南王与丞相甘文峰密谋造反，为帝所察。帝运筹帷幄，任用归德将军林铭、兵部员外郎甄珩等将叛军一举剿灭。
　　帝念及先皇，将汝南王玄济贬为庶人，罪不及妻子，庆成宗姬保留封号，仍与王妃贺氏同住王府，玄济也圈禁府中，非死不得出。丞相甘文峰及其党羽一律斩首，其子侄除涉案者外，俱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此前为甘文峰等谮害入狱等官员一律官复原职，帝亲自下旨抚恤，并封督察院御史甄远道为吏部尚书，加封忠耿伯；兵部员外郎甄珩为兵部侍郎；归德将军林铭加封怀化大将军，兼领汝南王兵马。
　　二十六日，安嫔甘语浓暴毙，以其父故不得加封，不入皇家陵园。
　　自此，乾元初年文武双臂尽数陨落，甄、林二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