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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亦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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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五年丁未八月,天气闷热,而弘时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大祸压顶的感觉已经十分的明显。
栋鄂氏带领着钟氏、田氏匆忙走来,脸色苍白。
“爷,该怎么办,皇上是不会放过爷的。”栋鄂氏眼中带着热泪,而旁边的两位妾氏也是满脸泪水。
弘时冷笑,也不理会眼前哭泣的女人。
“爷,四阿哥求见。”正在此时,贴身太监小路子匆忙走了进来,让冷笑不语中的弘时一怔,哑然道:“他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说完,就走了出去。
来到花厅,丫头正在给他上茶,见到他出来,连忙站起身,叫道:“三哥。”
“四弟也来看你三哥如今落魄的样子,来看笑话吗?”想起从前两人的关系,他的心只感觉到一阵阵的痛。自小,他便对这个弟弟非常要好,但随着年岁的增张,两人之间也慢慢开始变化,如今已与当年天壤之别。
弘历一顿,半响说不出话来,道:“三哥,我真的没有在皇阿玛面前说过你半句坏话。”十七岁的少年,心智却比他这兄长高出不知多少倍。
“我相信你。”弘时突然笑道,“但父亲却不会再相信他的儿子。四弟,如果你还念着往日我对你的情分,在我去后你帮帮好照顾她们。”他回头看了眼在不远处哭泣的三个女人及正在她们怀里望这边睁着大眼睛的儿子。
弘历沉重地点头道:“三哥,只要你和皇阿玛好好认错,他会原谅你的。”
“四弟,你聪明人,岂会不了解皇阿玛的性子,他认定的事情断然不会改变。想想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便不会放过我的。你回去吧,免得牵连你受骂,这样我的心更是不好受。”
弘历阵忧郁,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不语地离去。
夜色漫漫,弘时望着天上的半轮名月苦笑连连。八皇叔的事情他没有任何怨言,毕竟他是参与了这件事情,他直认不讳,可没有想到的事情,却是……
一夜无眠,天却已经大亮。还未起床,宫中已经谴人来要他马上进宫。
弘时梳洗完毕,正准备出门时,却见到皇叔允祹站在身后。
“十二皇叔。”声音嘶哑,几乎叫不出声。
“弘时,你……你怪你皇阿玛吗?”苍老的脸上写满担忧。虽然他是被约束养瞻,但十二皇叔对他还是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妥当。
“这是身在皇家难免的事情,我并不怨恨谁。有些事,争取了,不论成和败,心也就甘了,只是……只是……十二皇叔,我想我……”允祹见他有话要说却无法说出口,无声地叹息了一声,皇家的事情,有时候就算你一步步退让,事情也会无缘无故地降临在你头上。
“帮我照顾好我的妻儿吧,现在对我好的,也只有十二皇叔了。”暗淡无神的眼中流下一丝泪来。
“傻孩子,你不会有事的,就算你父亲再怎样无情,也不会虎毒食子。”会不会他不必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弘时对他笑了笑,边义无返顾地走出了房门。
今天,八月初六,天气正好,但弘时的心却仿佛深陷寒渊,冰冷异常。
结束吧,一切都在今天结束,没有痛苦,没有烦恼。
“儿臣叩见皇阿玛。”弘时冷冰冰地给雍正皇帝行礼,头低下,也不看眼前的父亲。雍正皇帝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根本看不出眼前的两人是父与子,也看不出君与臣之间的情分,倒是仇人般。
“你……真是朕的好儿子,到现在你都还没有认识到你的过错。”雍正皇帝脸上出现怒气,青筋凸现。
“皇阿玛,儿子的错是怎样形成的,难道皇阿玛会不知道不明白?还是皇阿玛不想面对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局面。儿臣已经明白,你是天下之主,爱新觉罗之主,也是我的父亲,我的生死都操纵在你手,所以,皇阿玛还是把你心底的决定说出来吧,儿臣都没有半句怨言。”生死都不重要,现在的他早就已经看透了这个皇家。
“好啊,果然不愧是朕的好儿子,你有什么心愿就直说吧。”雍正皇帝已经恢复往常冷淡的表情,只是眼中看不出一丝生气。
“我想看看香山的红叶,不知道现在去是不是时候。”弘时眼神黯淡无光地望着大殿外的天空,那里有着几只鸟鹊正自由的飞翔。
“好,朕就准了你最后一个心愿,便不准你再踏出房门半步,违者重惩。”皇帝语气冰冷至极。
弘时听后,突然笑了起来,冷冷的眼神对着雍正说道:“儿臣想,不必了。”起身,便朝大殿外走去,只留下雍正皇帝一人愣在御座上。
望着眼前连绵一片的枫叶,要到全红,须得再等一两月,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待。
身后的带刀侍卫正紧步地跟随着他,他走一步便向前一步。弘时看他的叶,不再去理会他们,只顾着自己向前。
时间分秒过去,已经快接近申时,过不了多久,一切也将会有个结束。
“你们快去弄点酒菜过来。”弘时朝那写侍卫叫道,只见他们几人在一起小声议论只后,有几人马上下山去准备食物,还有几人依旧不离不弃地跟在他身旁。
酒菜准备妥当,弘时便让他们离自己远点,他们也顺从地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选择的地方在一面悬崖旁的凉亭里,几乎可以看到整片枫林,青翠的诱人。
“三阿哥,现在已经是申末,该回了。”一名侍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弘时不去看他们,走出凉亭,站在崖边,望着那逐渐暗淡的景色,远处的太阳无比红润,仿佛在燃烧生命的最后一滴养分。
一阵冷风吹来,瘦弱单薄的身子经不住摇晃。
是该上路的时候了。他在心里想道,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笑容,没有世俗的名利,只是纯粹的会心一笑。
远出的红日突然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几乎有如午时阳光,让人争不开眼睛。就在这时,弘时的身子想一只折翅的鸟,朝悬崖深处坠落。
等身旁的侍卫从猛烈的阳光折射反应过来时,只见那抹即将消散的身形融入崖底白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