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宫晓墨

2、盈盈一水间 今年的香草

　　姐姐，今年的香草节人是更多了呢。
　　阿衡，今年香草节过了，我们去一下明州吧。去看看明月山吧。
　　真的吗，姐姐真愿意陪我过去，不嫌弃马车颠簸
　　阿衡这样说，我可得再考虑下，得坐很长时间的马车呢。
　　姐姐，你都答应了。我们今年去吧去吧。
　　杜若笑了，八年前的小孩子长成如今这么个帅气的模样，真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杜若眼睛悠悠转动，“阿衡，你若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告诉姐姐，我们一起追女孩子。”
　　“姐姐，能够让阿衡动心的女孩子，这世上未必有呢。姐姐，你都不找一个姐夫，我怎么敢找一个弟妹呢。”
　　“你姐夫，他，唉，谁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早急着去地下看看呢。”
　　杜若面色依旧笑意盈盈，没有半分不快。
　　杜衡看着姐姐，他怎么就觉得姐姐就这么好看呢。八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她让叫她姐姐，他仍旧记得那时候姐姐的神色。
　　那时候，他八岁，姐姐自称二八年华。可是，虽然姐姐处世老道，可是那年纪明明没有哪个岁数，他有时候觉得，姐姐只是为了做他姐姐才这么说的。
　　这个叫住他的小姐姐，只在头上扎了一个辫子，浑身上下也只是极简单的衣服，却那么嚣张的问他“你是不是一个人啊？”
　　“你要不要吃得好住得好，想要的话就跟我走吧。”
　　他此前从不见人这样说话，虽然这话听着令人讨厌，可是这个小姐姐，并不讨厌。
　　她眼睛晶亮，好像璀璨的明星。
　　他并不说话，她仍旧笑意盈盈，充满期待，似乎还有点其他的什么。
　　“好。”
　　“那，以后你要叫我姐姐，我今年二，我，今年二八年华，你呢，多大了？”
　　随后的生活并不是小姐姐嘴里说的那样好房子好食物，也是吃过很多苦头的。但是小姐姐聪明爱笑，再倒霉的日子似乎都高高兴兴的欢声合着笑语呢。小姐姐的身边的人，总是很高兴，很快乐。便是在最苦的时候，他们似乎也不曾有过长时间的难过呢。他的小姐姐，有这令人赞赏的好运气，以及令人欢喜的能力。他的小姐姐一切都那么完美，只除了婚姻。
　　她，居然已经嫁了人了。
　　这几年提亲的人很多，可是姐姐一概不允，她自己的婚事，是拿寡妇的身份推却。他的婚事，她姐姐说要再等几年。姐姐的意思是一切随着自己，要找个可心的。
　　这世界上，配得上姐姐的男子，未曾见过。自己心仪的女子，隐隐约约觉得，像姐姐这样的女子，估计此生是再也遇不到了。
　　“阿衡，今年的香草节比往年热闹，只有香草，年年赏玩，也觉得颇单调了些。”
　　“姐姐，我们的香草节，可不只有香草药草，一会儿这大街上各个大家请的人该来了，热闹的很，姐姐可别嫌吵。晚上还有灯会，去年人都那么多，今年必然更甚。连着三日热闹，姐姐可要养足了精神。”
　　“你可是见我精神不济了？”杜若笑了，阿衡这几年越发知道关心人了。
　　“没有，那今晚，姐姐陪我看灯会吧。”
　　“好啊。一会去见大人，你可不能错了神。要是出了错，今晚哪都别去了。”
　　“姐姐，这来往的应酬，我觉得只今日的最简单，他们忙着去接见来往的大商人，哪里还有精力为难我们呢。”

　　清溪村的香草节是个大事，除了往来的客商，还有这地方的县丞。今年更似乎有个大人物，虽然打听不出来到底是谁，可是见着县丞对这个人的客气劲儿，必然是个有官阶的，或者，是个大族。
　　杜若虽然些许好奇这位到底是谁，可是她好奇心一向有限，耐心嘱咐江衡留心小心，倒是不愿意多花些心思打听。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受到优待的人，不是世家大族，就是真的是个官，或者是名士。左右不过这几种原因罢了。

　　从楼上望去，整个街道弥漫着香草气息，再有各色鲜亮色彩，看着真是赏心悦目。一会儿这街道上熙熙攘攘，欢声笑语，到真是造就了一个盛事呢。她当初愿意费神，不过是为了生活的舒适惬意罢了。
　　“若娘，还在这里偷懒呢，该下去了。”
　　“明嫂，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往年这个时候你总是操心，今年阿衡可是帮了很大的忙呢，今年要是再累着了，定然是我照顾的不好。”
　　“明嫂，说的我身体跟个千金小似的，我哪有那么不经累。不过，今年阿衡确实长进了不少，正准备节后带着他去明月山呢。”
　　“那可好，阿衡念叨了很久呢。”
　　“那地方景色听说很好，且有书院。我虽然不觉得那些文章有多大的用处，不过读些圣贤书，也定然不会出什么错就是了。”
　　“若娘还是少操些心吧。我们都瞧着，阿衡定然是个好孩子。若娘真是越发的漂亮了。”
　　杜若笑了，明嫂的意思她懂。虽然是个寡妇的身份，可是当今风气对寡妇再嫁并不苛刻。自己今年应该是二十多岁吧，正是好年纪。可是经过世事变迁，她心里始终不愿与这个世界多发生联系。当初，若不是看到阿衡，想起自己弟弟，也不会动了心思好好活下去。这世上，救人者能够施救，本身也是一种救赎。
　　“明嫂，这次节礼过了，你和青娘就也可以回老家看看了。我和阿衡准备在明月山多呆上些时日。若是阿衡喜欢，愿意在书院里读书，我会多逗留一段时间。”
　　杜若放下手中的《奇闻志》，这书多是记载一些山川流向，灵异之事少得可怜。眼见着太阳要落山了，今天看着又要过去，也没有什么要自己操心的。

　　今日月圆，清溪的溪水里的细碎月光也格外的明亮。扑面而来的香气，伴着天地间的月华，还有溪两边几步一设的地灯，美丽的很。
　　李孟此刻正在客栈的外边，身边是借来的香草生意人。他以为定是难以见到的姑娘，此刻正安安静静的立在清溪边上。
　　若不是有人说这女子便是杜若娘，他绝不会认出。
　　眼前的这个女子，盈盈而立，月光下整个人都发着淡淡容光，面容姣好，年纪却是青春正好。女子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安静恬然。
　　他惊异于眼前女子的美丽，也暗暗失望，这女子如此年纪，与母亲的可能的联系定然是少之又少了。
　　他正欲上前，却见女子笑了。笑容温暖动人，因了这笑容，女子的面容胜过了空中的那轮明月。
　　一个少年跑到杜若娘的面前，这个少年长得很高，放低了身子和女子说话，女子帮男子整理衣服，隐约听见两人的笑声。
　　两人相伴着沿着溪流走来，错身而过的时候，李孟正欲搭言，“杜姑娘？”
　　两人竟是丝毫没有听见。
　　身边的客商是个会来事的，眼见着这位贵客想要与杜若娘说话，少不得便出声帮衬。
　　“杜老板有礼了。”
　　“尊驾何事？”
　　“在下沈丰，与东家正要进一批香草，想与杜老板合作。”
　　“沈老板有礼了。只是这两年我已不大管事，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给舍弟了。沈老板眼下可是住在香茗客栈？”
　　“正是。”
　　“沈老板想必还没有好好看看香草节吧。若是恰巧来了而不看香草节，定是遗憾。不若今晚沈老板好好看看香草节，明日舍弟定将拜访。勿怪。”
　　“沈老板，我与阿姐原就约好今日要去看灯会，我们生意之人最讲诚信，定然不愿失信。”
　　两人施礼转身，离开。隐约听见笑语盈盈。
　　“沈公子，别追。”
　　沈闰回头，略有些意外，他之前一直着急见她，眼下见着了却是不着急的模样。
　　“我确实不必着急，这姑娘既然在如此说，明日再见，也是一样的。“
　　“而且，这香草节的花灯也确实好看的紧。”
　　沈闰依旧有些意外。这几日明显着急的紧的人忽然间安定下来，这冷静自持的模样，才是李英口中的那位任何时候都是模范贵公子哥儿的堂哥，这位堂哥平素是郓城一带第一的贵公子，行止风度便是到了王城也是数得上的。只是这位公子及冠后忽然就开始游历。
　　李孟整整衣衫，居然，跟了上去。
　　沈闰刚想到贵公子的典范，这典范的公子哥便快步往前走了。
　　沈闰有些呆愣，侍从提醒，“公子不跟着么？”
　　自然是要跟着的，只是这情形，有些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