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叶词

13、第 13 章

　　连城璧七天来滴米未进又加上身上负着白红莲给他留的家法，这一倒，竟昏睡了三天。他醒来的时候，看见屋子里空无一人。难道昏倒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他的莫愁还被关在山洞里？想到这里，他猛的起身下床，只觉得脚步瘫软，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向屋外。

　　“城壁，你怎么出来了？”

　　他刚出了门来到廊下，就看见莫愁端着碗过来，他提着的心又放松下来。莫愁一手端着碗一手扶着他回屋，她刚把碗放下就被连城璧抱进了怀里。

　　“城壁，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莫愁学着连城壁以前安慰她的样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终于，连城璧慢慢放松下来，莫愁把他扶到床上躺着，然后把碗里的粥一勺一勺喂给他喝。连城璧喝完粥，好奇的问道:“莫愁，你在山洞那几天都是这么过的？”

　　“你还记得我们到你家的前一天你给我买的糖糕吗？”

　　“……你把它们都带在身上了？”

　　“多亏了这些糖糕呢，不然那几天我就饿死了。”

　　连城璧没有话说了，他以为莫愁会在山洞里吃很多苦，但是没想到她在那边比自己过得要好。他又问道:“你是怎么从石洞里面出来的？”

　　“我被关在里面之后一直在里面转悠，你们家的那个山洞真的好大呀，里面除了你家的剑谱，还有好多把宝剑呢。”

　　“那是我连家历代先祖生前所用的佩剑。”

　　莫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着说道:“我在里面兜兜转转好长时间，把山洞里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可是还是没有出去的机关，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我后来发现山洞的石壁上挂着一个卷轴，看上去像一幅画，但是并没有打开。我好奇了就过去把它打开了，谁知上面画的是祖师婆婆！我想着要是有朝一日能出去就把这幅画带回活死人墓，于是就把它从石壁上摘下来了。谁知我把那副画摘下来后，巨石就自己打开了。”

　　“一幅画？”连城璧好奇了。

　　莫愁探过身子去连城璧床头的台子上一抓，然后把卷轴递到他的眼前说道:“就是这幅。”

　　连城璧把卷轴缓缓打开，整幅画的全貌就展现在了他的眼前。那是一个女子，穿着鹅黄的衫子，站在梨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柄宝剑笑靥如花，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一双柳叶眉弯弯又像是少女般天真，缤纷的梨花随着微风随处飘落，有的点点落在她的发梢眉间，趁的这画中的人越发的娇俏。画的一边还有一行小字: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连城璧想，也许先祖本就没有打算关林朝英一辈子，只是想让她明白自己的思念和爱意，能带走这幅画想必先祖就心满意足了。

　　连城璧看着这幅画说道:“你的祖师婆婆若是这样的女子，难怪先祖对她魂牵梦绕了。”

　　“祖师婆婆自然是最美的。”李莫愁不无得意的说道，可是她想了想又皱眉说道:“可是你是我的！”说完就钻进连城璧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他。

　　连城璧被她的举动逗笑了，他刮了一下莫愁的鼻尖说道:“好，我是莫愁的，莫愁也是我的。”

　　过了一会儿，莫愁直起身子，看着连城璧说道:“你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连城璧奇怪了。

　　“你娘都告诉我了，你年底就要和沈家姑娘成亲了！”莫愁鼓起了腮帮子。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连城璧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对莫愁说道:“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这次回家我就是想和我娘说把亲事退了，我不想你为了这些事情烦心。”

　　莫愁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但还是气鼓鼓的:“以后都不能骗我了！”

　　连城璧扶着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我答应你。”

　　莫愁这才笑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连城璧的手上:“给你。”

　　连城璧拿起来一看，竟是玉虚剑谱。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的，出来的时候我就把它带出来啦。”

　　连城璧看着莫愁的笑脸，紧紧的把她搂进怀里。

　　那之后的几天，莫愁只要一起床就跑去他房里照顾他，有了莫愁的陪伴连城璧竟然短短几天就恢复了。这段时间白红莲一直没有来看过他，他知道自己让她失望了，可是该面对的事情他还是必须要面对。

　　这天晚上，等莫愁回去之后，他独自一人去了白红莲的佛堂。

　　“我还以为你沉迷于儿女情长，一辈子都想不起我这个当娘的了呢。”

　　这是连城璧进入佛堂听到的第一句话。白红莲跪在佛像前背对着他，一手碾着佛珠，一手敲着木鱼。

　　“娘，我是您的儿子，怎么会忘了您。”

　　“你是我的儿子，可是你也是泽天的儿子，你大概忘了你自己姓连了。”白红莲依旧跪在佛像前一动不动。

　　“城壁不敢，城壁永远是连家的子孙。”连城璧跪了下来。

　　白红莲冷笑一声，她站起来回过身，对着连城璧愤怒的说道:“你还记得？你若是还记得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不吃不喝的守在后山？怎么会对无垢山庄不管不顾？！”

　　“娘，在我的心里，莫愁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包括无垢山庄。”连城璧抬起头直视白红莲。

　　“啪！”白红莲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在连城璧的脸上，可是他回过头，继续直视白红莲。

　　“娘，我是您的儿子，我不能骗您。”连城璧的嘴角已经流血，可是他并不觉得疼。他继续说道:“重振无垢山庄是我的使命，我不会忘记，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只有莫愁不行。”

　　“连城璧！”

　　“娘，那天之后，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只能在地狱里。可是自从遇见了莫愁，我觉得我又活过来了。”

　　白红莲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那天连泽天挂在房梁上的尸体飘飘荡荡，从此她失去了丈夫，连城璧失去了父亲。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放弃她，可是等她真的被锁死在后山的时候我才发现，如果这世上没有了她，那我也不可能继续往前走。”连城璧的脑海里浮现出莫愁的笑容。他下定决心般说道:“我不会再放手了。”

　　白红莲沉默了，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良久，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是。”

　　“跟我去祠堂。”

　　说完她往门外走去，连城璧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二人来到祠堂，白红莲首先跪下，她拜了拜说道:“连家列祖列宗在上，白红莲教子无方，致使连沈两家不能成功联姻，割鹿刀不能归于无垢山庄。孽子连城璧在此，白红莲代列祖列宗行家法。”

　　连城璧听了白红莲的话，就跪在了地上，他知道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白红莲站到连城璧的身后，从袖子里取出鞭子挥舞起来。

　　不同于平时白红莲惩罚连城璧时用的鞭子，这条鞭子是条硬鞭，由黄铜浇筑而成，打在人的身上立即皮开肉绽。

　　不一会儿，连城璧的背上就是一片血肉模糊，他咬牙忍住一声不吭。

　　“住手！”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祠堂外传来。

　　下一瞬间，这声音的主人已经冲进了祠堂内。

　　“莫愁，你怎么来了？”连城璧惊道。

　　“我要不来，你就跪在这里任她打吗！”莫愁拦在了白红莲和连城璧的中间。

　　“李姑娘，这里是我连家的祠堂，你一个外人没有资格进这里。”白红莲直视着莫愁愤怒的眼睛，她又说道:“况且我在教训我自己的儿子，与你何干？”

　　“你不能打他！他是我的！”

　　“我今天偏要教训他！”白红莲一把把莫愁推到了一边，挥动手上的鞭子又向连城璧抽去。可是这一次鞭子并没有落到连城璧的身上，莫愁徒手接住了它。

　　“我说了，你不能打他！”莫愁的手心已经鲜血直流，可她还是倔强的盯着白红莲。

　　白红莲用力一抽，鞭子就从莫愁的手心划了出去，那鞭子本就有无数细小的倒刺，白红莲这一抽，让莫愁的手心一阵剧痛。她彻底愤怒了，抬起手就要向白红莲攻去。

　　“莫愁！”连城璧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拉住了要出手的她。

　　“我没事，你先回去。”他轻声说道。

　　“你都这样了！”莫愁着急的说道。

　　“我真的没事，乖，你先回去。”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要走一起走！”

　　“莫愁！”

　　莫愁见他这么坚持，回身对白红莲恶狠狠的说道:“你再敢打他，我不会放过你！”说罢，就气冲冲的离开了。

　　白红莲在她离开后，似乎也没有心思再打连城璧了。她收起鞭子，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就为了这么一个不懂礼数的野丫头放弃了沈家的小姐？”

　　“她久居古墓，并不懂世间礼法，让您见笑了。”

　　“看来以后得有的教了，连家的媳妇可不是这么好做的。”白红莲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噗嗤”一下笑了。

　　“怎么了娘？”连城璧好奇的问道。

　　“我记得她刚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我告诉她你和沈家小姐已有婚约。她对我说你在洞口守了她这么多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听你亲口说她才肯相信。然后她就跑去陪你了。她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倒是表情严肃的很，可是她嘴角还沾着糖糕渣子。”

　　连城璧听了母亲的话也不自觉的笑了，他的莫愁实在是可爱的紧。

　　“这个姑娘虽然要学很多才能做一个合格的连家媳妇，可是看得出来她对你一心一意。这个是我无论教多少都教不会的。”白红莲不由得感叹。

　　“娘，谢谢您。”连城璧鼻头一酸。

　　“别急着谢我，做我连家的媳妇，将来有你心疼的。”说完，她对儿子一笑，转身离开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