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为谁倾》水茉莉

14、第十三章 梅花乱 只见他拈花

　　昨夜稀稀落落的下起了一场雪，一夜之间，全京城的梅花仿若约好一般竞相开放。早上一推开房门，非夏就闻到一阵暗香袭来。忍不住深深的呼吸，将好闻的香味装满了整个鼻腔。
　　忽然童心大发，于是胡乱的披上厚厚的棉裘，非夏欢快的走到院中，在他身后雪白的大地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足迹。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如玉人浴出新妆洗，惊叹于如此美的梅花，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折下了今冬的第一枝梅。
　　一阵寒风袭来，被摇落的花瓣如飞雪般在空中飘扬，漫舞，最后零乱的散落了一地，有些还飘落在非夏身上。如此的美景，不禁让他如痴如醉。
　　“大人，大人……”一个恭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将他的思绪从远方拉了回来。非夏回头，原来是一直跟在掌院学士李大人身边的小童。
　　“什么事？”非夏一边拂去落在身上的花瓣，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皇上来咱们翰林院了，李大人让您赶快去晋见。”小童的话让非夏突然打了个激灵，那个奇怪的皇上，自从在琼林宴上见过之后，非夏就恨不得他永远都想不起翰林院还有个小小的余非夏。况且李大人不是一向对他印象都不好么？怎么这次会让他在皇上面前露脸？
　　非夏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小童的催促让他来不及准备，只得马上跟着他来到大厅门前。门前随行伺候的宫人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掀起了门帘，非夏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何露出怪异的神色，就只得顺从的走进大厅。一进去便看见皇上坐在上座，正悠闲的品着茶。
　　李大人坐在皇上右下方，一脸的必恭必敬，坐在他旁边的是今科榜眼刘韵，很是严肃的表情。李大人对面坐着丞相羽千澈，他本来是微微闭目，听到非夏进来的响声，只是淡淡向他扫了一眼，又再度闭上了眼睛。他旁边是夜炽扬，正似笑非笑的看着非夏。这是什么状况？非夏向他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他回复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非夏恭敬的向皇上行礼，却赫然发现自己手中居然还拿着刚才折下的梅枝，怪不得刚才门口的宫人怪异，哪有面见皇上还手拿梅枝的？抬头看向皇上，他狭长的丹凤眼中一丝精光闪过，放下手中的茶杯，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爱卿拿着梅枝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献给朕？”
　　皇上的话让李大人很紧张的盯着非夏，生怕他答错触怒龙颜。羽千澈也睁开了眼睛，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倒是夜炽扬，笑得很是刺眼，让非夏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咒骂他。
　　“皇上果然英明，微臣正是要将此物献给皇上。”非夏咬咬牙，唯今之计只有顺着皇上的话往下说了。
　　“哦？”皇上不置可否，玩味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非夏。
　　非夏被盯的头皮发麻，只得继续说道：“今晨微臣看到梅花开了，忽然想到皇上为了治理国家每天都日理万机，如果在劳累之余，能闻闻花香放松一下精神。况且梅花赏心悦目，臣想皇上一定会喜欢的，于是斗胆献上，望皇上恕罪。”一顿胡诌完后，他紧张的观察着皇上有何反应。
　　皇上似乎对他的话很是受用，浅笑着看向非夏：“爱卿为朕想的如此周到，朕怎么会怪罪于你？”非夏刚想松一口气，却听皇上话锋一转，“不过今日你自己请罪，如果能以‘梅’为题即兴赋诗一首，朕就不怪你的卤莽，并且还会奖赏你，如何？”
　　“臣谢皇上恩典。”非夏面上装着镇定，心里却很乱。您老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能不遵命么？现在要即兴赋诗，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怎么能想到呢？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非夏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大厅里气氛很是紧张，人人都盯着非夏，就连羽千澈也难得露出了有兴趣的神情。
　　“怎么样？爱卿想好了么？”皇上打破了沉默，看似慵懒的斜倚着，但射向非夏的眸光中已经带着些许威严的成分。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不，非夏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匆忙之下，只好搬来古人的大作。
　　“微臣献丑了。”停顿了一下，朗朗出声，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陆游大人，今日剽窃您老的大作，实为无奈之举，您老可千万不要怪我啊！非夏在心里默念着。
　　“好！好一个‘只有香如故’，爱卿果然是年少才俊！”皇上眼中流光溢彩，回头吩咐身旁服侍的太监把梅枝收好。
　　李大人看到龙颜大悦，一边摸着胡子一边赞许的点点头。羽千澈听到非夏的诗句的时候，向来萧肃的眸子顿时变的亮若星辰。
　　“爱卿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朕说要奖励你的，那就由你来协助羽相完成《兵书》的修撰吧。”
　　原来皇上今日前来翰林院是想在三甲中挑个人选协助羽千澈修撰兵书，而非夏在阴差阳错之下担此重任。
　　“好了，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回宫了。” 皇上起身要离开，众人赶紧行礼恭送。
　　在经过非夏身旁的时候，突然向他头上伸出手。众人都有些发愣的看着他，他不禁莞尔，低头时手中已多了一片梅花花瓣。只见他拈花一笑，那温柔的眼神，直看的非夏心惊胆战。
　　直到众人都走光了，他才大大松了口气。走出大厅，却意外的看见羽千澈正站在梅树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非夏走近他，却听他正念到‘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感觉到身后有人，他回过身子。仔细的看了看非夏纯净的眸子，他忽然微微有些叹息。
　　“大人有什么心事么？”非夏有些奇怪的问道。
　　　 羽千澈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向前走。非夏看到他在雪上留下的足迹，玩心大起，于是踏着他留下的足印跟在他身后。正开心之际，前面的人忽然停下，非夏毫无意外的撞在了他宽厚的背上。一个踉跄，还好羽千澈快速转身及时扶住了他。
　　“多谢大人。”非夏一边道谢一边揉着发痛的鼻子。
　　羽千澈无奈的看着他，这孩子如果一直这么莽撞可怎么办？正想着突然心下一惊，自己不是早就心如止水了么？怎么还会替别人担心？
　　非夏看着羽千澈眸中瞬间闪过无奈，担忧，惊奇，气愤，慌张？他居然会慌张？难得一下子看到他这么多的情绪，非夏饶有兴趣的盯着羽千澈。
　　羽千澈感到很不自然，匆匆抛下一句“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早点准备”便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还是那么挺拔，只是微微有些凌乱的足印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只留下非夏一脸莫名其妙的站在被茫茫白雪覆盖的大地之上，身后，是一棵灿烂的开满梅花的树。微风拂过，漫花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