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种》叶词

2、Chapter 2

　　毕忠良第一次见到苏三省是十年前，在巴黎，那年他20岁，那是他刚刚开始他的“事业”的第二个年头，他去巴黎谈一笔“生意”。

　　客户是一个打扮考究的老头，举止优雅，笑容慈祥，看上去是个和善的老绅士，开口委托给毕忠良的却是5个人的命。

　　他们在老绅士的高级公寓里相谈甚欢，一切谈妥后，毕忠良起身准备离开。

　　“毕先生，我明天才回里昂。有兴趣的话我带你游览一下巴黎。”老绅士笑眯眯的说。

　　毕忠良在这之前来过巴黎，他倒是对这个提议没有什么兴趣。

　　老绅士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神秘的对他眨眨眼睛:“毕先生，你看到的不过是巴黎俗不可耐的那一面，我带你去看的是真正的艺术品。”

　　于是毕忠良就跟着老绅士一路兜兜转转，到了一家高级会所，他们坐着电梯一路向下，最后电梯不知道在地下几层停住了。电梯门打开，入眼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看台，看台上坐着的男男女女一看就是和老绅士一样的上层人士。老绅士在侍从的引导下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位置坐定，毕忠良坐在了他的身边。

　　“到底是什么？”毕忠良看着中央空荡荡的舞台好奇的问道。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老绅士笑着说。

　　等到舞台上出现一个个带轮子的铁笼的时候，毕忠良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

　　巴黎是欧洲的浪漫之都，也是“罪恶之城”，有光鲜亮丽的卢浮宫和圣母院，也有整个欧洲最大的人口交易和器官交易市场【注1】。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东欧的红色政权解体后，那里就成了欧洲最大的“人口出货地”。俄罗斯和阿尔及利亚的□□源源不断的把东欧贫困的少男少女贩卖到法国。上等货卖给西欧的衣冠禽兽们，次一等的会留在Pigalle大大小小的夜总会里，再次一等的会被卖进贫民窟的地下妓院。不过这些“商品”的最终归宿无一例外都是器官市场，剩下无用的部分则会被送进工厂，成为饲料【注2】。

　　毕忠良并不喜欢人口买卖，但这不代表他有什么同情心。他的心是黑的，血是冷的，此刻坐在看台上，也能气定神闲饶有兴趣的观看着舞台上一个个漂亮的生物。

　　侍从把一个个精美的像“瓷娃娃”从笼子里放出来，然后他就看到了苏三省。

　　倒不是毕忠良觉得他有多漂亮，只是他一个黄种人的孩子在一群白人当中非常的显眼。他看上去不到十岁，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尤物中间显得那么的娇小纤细，胸前的骨头和锁骨隐隐的突出，光裸的站在舞台上瑟瑟发抖。

　　“啧，哪里抓来的这么一只小野猫。”

　　毕忠良一直对欧洲人关于亚洲人的审美感到疑惑，明明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非要把他们当成缪斯供起来，而真正的美人他们却不愿意看一眼。

　　眼前这只小野猫就是一个例子。

　　在毕忠良的眼里这个男孩还远不是什么上等货色，料想□□在东欧那些萧瑟的小国里也抓不到什么黄种人了，所以才把他放到这里，图个新鲜，不过……

　　侍从让他转了一圈，毕忠良就看见了他的后背，他瑟瑟的发着抖，他背后那两根突出的蝴蝶骨也跟着他可怜兮兮的颤抖着，像是一只马上就要振翅而飞的蝴蝶。

　　还真是让人想虐待他。

　　——毕忠良眯起了眼睛。

　　毕忠良最终还是花钱买了另一个立陶宛的孩子，他知道有个客户好这口，这个孩子就当是他给客户的伴手礼。

　　不过在他和老绅士告别时，对方拉住了他。

　　“毕先生，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老绅士拉住了起身要走的毕忠良，他向自己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把一个孩子从身后的房间里带出来。

　　那个孩子套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脖子上扎着一个黑色的蝴蝶领结，下半身是黑色的背带短裤和一双小皮鞋。

　　“皮埃尔，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忠良扶着额头，他想告诉他的客户他不是恋童癖，眼前这只野猫也不是他的品味。

　　“毕，你从拍卖一开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孩子。”老绅士笑的善解人意。

　　只不过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黄种人，所以我多看了两眼而已。——毕忠良在心中腹诽。

　　不过为了不惹怒这个大客户，毕忠良最后还是带着这只野猫回了住处。

　　两个孩子坐在他对面吃饭，那个叫韩赛尔的立陶宛孩子规规矩矩的用着刀叉小口小口的盘子里的东西。那只小野猫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似得，两只手飞快的抓着东西往嘴里塞，也不管吃进嘴里的东西会混合成什么难吃的味道。他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嘎吱嘎吱”的嚼着，手还不断的拿着东西放在嘴边等着。

　　真是个饿死鬼！——毕忠良看着他那个吃相心底涌起一股厌恶。

　　毕忠良是好出身，饶是他因为选择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事业”而被家里扫地出门，道上的人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毕大少爷”。他从小长到大的朋友要么是像陈深那样的花花大少，要么是像唐山海那样精致到头发丝的贵公子。就连他叛出家门后结识的杀手都是路小佳那样风一样的浪子。

　　这么个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小崽子是哪来的？

　　小崽子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似得自顾自的把食物塞满了肚子，毕忠良厌恶的盯着他吃完了整顿饭，然后下定决心明天要把他卖到红磨坊去，反正跟他联系的“物流公司”说只能带一个孩子回国。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马上就安排手下去联络买家，谈好价格后红磨坊表示明早8点来取人。

　　毕忠良听完手下的汇报很满意，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小崽子，小崽子也正盯着他，他心里一惊。

　　难道他都听懂了？

　　不过毕忠良转念一想，他听懂了又能怎么样？一只野猫翻不起什么天。

　　他彻底想错了。

　　第二天一早，他的手下不顾他的起床气，急急忙忙的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他穿好衣服被手下拉到两个孩子的卧房，就看见溅了一脸血花手上拎着烟灰缸的小崽子，韩赛尔已经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毕忠良揉了揉开始一突一突胀痛的太阳穴，走到小崽子的面前，抡起胳膊就给了他一巴掌。

　　小崽子倒在地上，嘴角已经开裂出血，捂着脸恶狠狠的看着他。毕忠良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的暴虐因子彻底被激发出来，抬起脚就往他身上踹，小崽子咬紧牙一声都不吭。

　　毕忠良踢累了，把额前垂下的刘海向后一抹，停在一边喘粗气。

　　小崽子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不知道被毕忠良踢断了几根骨头，他挣扎着开口了。

　　“我听见你联系的人和你说只能带一个人回去，我不想被卖进夜总会。”

　　小崽子说的是俄语，这是他对毕忠良说的第一句话。

　　毕忠良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是个商人，盯着躺在地上的小崽子开始盘算——已经死了一个孩子了，剩下一个总要物尽其用，虽然他不是客户喜欢的类型，但是连阴沟里的老鼠都有用处，更何况是这么个活人。

　　虽然这个小崽子怎么看都讨人厌。

　　他吩咐手下把尸体处理了，然后叫来医生给小崽子治伤。

　　第二天，毕忠良踏上了回国的航班。三个月后养好伤的小崽子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先说好，我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他坐在椅子上皱着眉看着小崽子，“别再给我惹出巴黎那样的事情，不然我立马把你卖进夜总会！”

　　毕忠良全程用中文说的，他知道小崽子听得懂。

　　“Да”小崽子答应了。

　　毕忠良厌恶的瞅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崽子没有回答。

　　毕忠良看到“物流公司”给他伪造的护照上写他姓苏，他想了想就和对小崽子说:“‘吾日三省吾身’——从此以后，你就叫苏三省吧。”

　　苏三省歪头看着毕忠良，很显然他没听懂毕忠良前半句说的是什么意思。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和好奇，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