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拾遗》米牙

2、一 降生

　　为什么用“降生”，而不用“出生”呢？我也说不出个理由，只是下笔的时候突然觉得“降”比 “出”好听！自己是怎么被生下来的，当然不是自己的回忆，那时妈妈讲给我听的。

　　父亲在与母亲结合前曾结过一次婚，也就是说他与母亲的结合是“摆二盘”，我理解为“摆了两次喜筵，上过两次盘子”。母亲是第一次婚姻，所以我觉得母亲亏了。不仅如此，父亲与他的第一任老婆离婚后还带了个拖油瓶——那个我称之为“大哥”的人。我跟他很不亲。

　　母亲嫁给父亲后先生了个儿子，我的二哥，我一直叫“哥哥”，忽略那个大哥的存在，对外人我也总是说我只有一个哥哥。哥哥是在爸爸老家出生的，所以，当妈妈怀了我以后，也按照爸爸的安排，带着一岁多的哥哥到老家待产。

　　老家有奶奶和那个大哥。父亲寄来的生活费是由奶奶签收和支配的。奶奶是个及其小气的封建老人，他负责四人的一日两餐，没错，就是两餐，那里没有早餐。早晨起来，奶奶带着大哥出去买菜，会给他买个糯米粑粑，妈妈则只有饿着肚子去十里外挑水。午饭和晚饭也并不充裕，每次妈妈想再添一碗时，锅里已被舀得一粒米都不剩，菜是没什么油水的，根本不抵饿。可有什么办法，妈妈身上没有一分钱啊！就这样，我那可怜的妈妈怀着我，带着刚能吃米糊的哥哥，用那不能填饱肚子提供的能量每天挑水，扫地，洗衣服。。。想想就心酸！

　　一天，哥哥感冒发烧，咳得十分厉害，妈妈请求奶奶把哥哥送进医院，封建女人说这种小病她见得多了，以她生下九个带大四个孩子的经验，挨挨就好了，别大惊小怪的，不用送医院。在连续烧了两天，哥哥几近昏迷的状态下，妈妈强烈要求送医院，老太太似乎也觉察到这种情况与她料想的有些偏差，便也没再阻拦。

　　到了医院，医生责备母亲：“这孩子再晚来半天就没救了，看看，都咳成肺炎了，你是怎么当妈的呀？”妈妈无言以对，心里那个难过呀，真希望是自己生病。

　　也可怜我那哥哥，才一岁多就经历了这样一次劫难，谁叫他摊上了这么一位连医药费都舍不得出的奶奶呢！

　　我出生的前几天，计划生育办的同志到家里来给妈妈做思想工作，叫她把我给引了，说是他和我爸已经生了一个了，不能超生。妈妈应承着，说是过两天就去。谁能料想，过了两天，我便在那个巷子尽头的小屋降生了。

　　奶奶看到是个女孩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抱都不抱，只平平地说了一句：“长得还算标致。”

　　爸爸在得知我降生后，回了老家。妈妈见了爸爸就说饿呀，爸爸当时就下厨给妈妈做荷包蛋，居然一口气吃了十一个荷包蛋，十一个哦！看来我可怜的妈妈饿得真不一般。妈妈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我十分庆幸他们没给我取名叫“十一郎”（不是有个人叫 “武十郎”吗？他是独子，却叫十郎，我一直猜想他妈妈生他的时候是不是吃了十个荷包蛋。）

　　最后，他们给我取名“蓝若”，蓝天白云，若影随行，我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