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之琐事》刺猬依人

2、下雨

　　夜里果然下起了大雨，还好提前做了准备，在牛棚里生了火，又有被子还不算冷。后半夜因为风太大 ，大棚子那边根本就没法避雨，不过好再有几家看了江三叔他们也把自家能住人的地方收拾了一下，而他们还活着的人也不多，大家挤一挤到是也能挤下，一阵忙乱过后大家都安静下来。
　　夜里不知道是谁在悄悄的哭，哭的人越来越多，为死去的亲人，也为以后要面对的生活，江宁也在哭，想想自己悲催的上辈子，再想想这辈子，简直想问问老天爷，他究竟造了什么孽，要他这样来还。
　　天亮的时候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这次大家睡的都比较警醒，有点动静就醒了，因为外面雨还很大，而牛棚又都是木头的，就算真倒了也砸不死人，所以大家就紧紧的靠在一起都没动。
　　待一切平静之后里正和江富贵出来挨个棚子走，问有没有受伤的，大家都说没事。让里正他们赶紧回去，这雨太大了。
　　半上午的时候雨渐渐变小了，几个汉子出去查看情况。而江宁则在棚子里呆着，他头受过伤还没有好利索，昨天又忙了一天，本来以为昨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没想到那么大的雨，还好他提前有准备，没把被子什么的直接铺在地上，而是搬了几块大石头，上面铺了门板。
　　他一共铺了两块门板，本来想着怎么也够他们三个人睡了，谁想后半夜的时候又来了两个村民，这会肯定也不能把人赶出去，所以一块门板上堆满了粮食江宁和虎子还有另外一个叫栓子的小汉子就躺在粮食上，江宁大一点就半趄着，让两个小孩趟着睡，而大人就只能在另外一块门板上挤挤坐着，毕竟地上都是水。
　　江宁想着把两个孩子叫起来，查看一下粮食有没有湿，结果发现两个孩子都是满脸通红。江宁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发烧了。”
　　这几天事情太多，可能也没人太注意孩子，昨天晚上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两个孩子发高烧了，其实江宁自己也发烧了，只是他以为是因为伤到了头头疼，所以也没太注意，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事情太多，他也不可能躺着，总要想办法活。
　　在现代小孩子发烧都是个大问题，更何况在缺医少药的古代。他那头上被砸破的地方还是敷的草木灰呢，他能活过来也算是命大。江宁又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两个孩子身上就起身出了牛棚。
　　正好遇到江三叔和江涵回来，江三叔看见江宁道“外面还下着雨呢，你出来干嘛，赶紧回去，小心淋湿了。”
　　“三叔，虎子和栓子生病了，我想着给他们弄点开水喝呢！”
　　栓子是江涵的孩子，他家里剩下的人多点，不过他和大哥他们不合，早就分家了，所以昨天晚上就带着孩子来投奔江三叔了。两人一听孩子生病了，赶紧跑去看了看，确实是在发热，可是现在要是想去镇上找大夫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江涵年龄大冷静一些“大忠兄弟你先把这地上的水弄干净，赶紧给孩子烧点水喝，我去村里问问，看看谁那还有药不。
　　江忠看着江宁那发红的脸说 “你也得风寒了吧，赶紧回去歇着，这些活我弄。”
　　江宁看了看天道“三叔，我没事，你先赶紧弄个排水沟把水放出去吧，我去打点水，这下了雨，这水肯定浑，得多放一会沉沉，别再喝拉肚子了。”江忠一听也是，便道“那你小心点，头上遮着点，别弄湿了伤口。”
　　村里只有口井，这地动过后井也塌了，没办法只能去河里打水，江宁看看了浑浊的河水直头疼，没办法只能破罐子破摔的打了半桶水，不是不想多打，而是他这身体实在拎不动一桶。也幸亏只打了半桶，要不他这一路摇摇晃晃的，回去也就只剩半桶了。
　　汉子干活就是利索，江三叔的排水沟已经挖好了，正在点火呢，可惜地上太潮，点起来太费劲。江宁把水桶放在棚子底下，免得被雨水淋到，倒不是嫌雨水不干净，主要是怕被雨一浇桶里的水一时半会沉淀不好。
　　等江三叔终于把火点着的时候江涵也回来了，他和江忠是属于五服内的亲戚，算起来，江忠得喊他一声二哥。看见江涵回来赶紧问：“二哥，咋样，有没有药。”
　　江涵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药，问了一圈了，咱村也没有个大夫，本来里正家还晒了点草药准备拿到镇里去卖的，这一地动全压房子底下了，刚刚翻了半天也没找见。村里的几个孩子都有点发烧了，这可咋办啊，老天爷是真要绝我们的路啊！”
　　江涵蹲在地上抱个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他阿爹阿么都没了，夫郞也没了，就剩下他和栓子爷俩。当初分家的时候就和大哥一家闹掰了，阿爹阿么疼大的偏小的，就他这个中间的不受待见。地动后爹和阿么都没了，小弟一家也没了，就大哥一家四口都在，本来还想着再不亲也是亲兄弟，没想到他大哥一家趁着他一个人在地里干活，抢了他给栓子盖的被子，就让那么小一个孩子直接躺地上，要不是受了凉也不会感冒的这么严重，如果栓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放过大哥一家。
　　江忠也跟着叹气，这会是真没办法，去镇上，不说别的就那山都过不去，快天亮时候的那阵响动是发生了滑坡，把出村的路堵上了。如果不走那条路就要翻过几座山，现在这天谁敢上山啊，万一再发生滑坡可怎么办。
　　江宁帮着江三叔烧了点开水，他一边烧火一边想有什么办法，突然瞄到了家里的菜地，他想看看家菜地里有没有种姜，他自己也在农村生活过，太明白农村人的节俭，家家有个大院子，什么菜都自己中，除了酱油，肉这些东西自己种不了，恨不得一分钱不花。地震虽然毁了菜地但是他现在也不指望菜地能有什么大收成，能找到姜先度过眼前再说。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江宁在院子边发现了几颗姜，叶子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拔了一颗姜看了一下，还没有长成，下面就几小块，聊胜于无。
　　江宁把姜洗干净交给江三叔：“三叔把这姜切切熬点姜汤喝，驱驱寒吧。”
　　他们自己留了一块，剩下的几块让江涵给里正送过去，总不能看着大家连个指望都没有。江三叔把整块姜都切了，熬了半锅姜汤，稍微凉凉就给虎子和栓子灌了下去，又给他们两个捂上棉被。刚灌下去江涵就回来了，也许是因为有了指望，江涵看起来总算不像之前那么颓废了。江宁和江三叔、江涵也一人灌了一大碗姜汤，没办法外面的雨还在下，天气多变，大人也受不了啊。
　　江三叔道：“宁哥儿，你身子虚，身上的衣服也都湿了，你感觉坐这烤烤火，把衣服烘干了，我和你二伯把棚子再修修。”
　　“行，三叔，你和二伯把外面的湿衣服脱了把，放这烤烤，别穿着湿的再得了风寒。”江三叔和江涵一想也是，现在大家都没有换洗的衣服，身上的衣服湿了还一直穿着，农村人没那么多讲究，而且这都是本家的亲戚，就把上衣脱了搭在火边烤着，只穿了里面的短打去补棚子。而江宁也脱了上衣自己披了床被子坐在火边烤着。
　　昨天的牛棚是江宁修的，他就算再能干现在也就是一个十岁的哥儿，所以昨天晚上能不漏雨已经算了不错了。江三叔和江涵到底是干惯了农活的汉子，修补牛棚这种事比江宁做的要好的多。
　　江宁一边烤火一边看着虎子和栓子，还抽时间在火上煮了锅粥。里面放了一点点荤油和盐，人不能不吃油和盐，否则人的身体根本就受不了。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熬好粥，主要是江宁想煮的久一点，熬点米油出来。
　　“二伯，三叔，粥好了，你俩先过来喝点粥再接着干。”江忠和江涵洗了手接过粥，没先自己喝，而是把虎子和栓子喊起来抱着他们喝粥，江宁要接手喂虎子被江忠拦住了“你这娃子，自己本身就伤了头又发烧，还是赶紧吃你的吧，吃完了你也睡一觉，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江涵也道“就是，宁哥儿，你可能不能再病了，这天干不了别的，就一个牛棚有我和你三叔够了。"江宁想想也是，再说他确实觉得有些头晕，也就没再说什么。喝了碗粥之后就躺下睡了。
　　这一觉江宁睡的特别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不过已经很小了，江涵和江忠靠着墙边小声说话，江宁听了听，无非是对今后生活的担心。江宁起来和江二伯江三叔打了个招呼。“宁哥儿，你醒啦！锅里给你留的粥 ，快喝了，身上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也许是上午喝的姜汤管用了，反正江宁觉得身上已经好多了，至少头不晕了。于是点点头道“三叔，我好多了，虎子和栓子怎么样了？”
　　“那俩小子也没事，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醒了，也不怎么烧了，我又给他们煮了点姜汤，给你也留了一点，你一会吃完饭也喝了。”
　　“行。”江宁不再多说，喝了留给他的粥和姜汤又钻到被窝里去了。外面渐渐除了雨声，风声就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江宁趟在那里想自己的上辈子，和自己的这辈子，想自己能活多久，是不是可以逃过这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