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谊若是亏欠时》伊伽罗

2、part2 孟晏兮 我喜欢你很久了

　　高压下的学习难挨又同时过得很快，舍不得青春时光却又同时极力的想摆脱这种苦逼的压力，应该也是每位高三考生同时的想法吧。
　　志愿表发下来时，我与老妈沉思了几天，最终还是把就读地填上了姨妈的所居住地。姨妈一直希望我们同去上海，倒也算有个照应。
　　“晏晏，你还会回来的吧”何艾标准动作趴在课桌上，看着恶人薛手里我已交上去的志愿表，一脸惆怅。
　　“会”爸爸姐姐都葬于此地，我没有不回来的道理“回来我第一个告诉你”
　　距离高考只剩28天，我看着黑板上洁白浑厚的字体，不由得心酸一笑。
　　这个地方承载着我前十八年的所有记忆，苦的甜的..而我的至亲，也是在这里相继逝去。
　　无谓了..只当是出去渡假吧。
　　老妈自高考倒数一个月后，便不肯再让我到花店里帮忙。只消我做好饭，带去店里后又被赶回来学习。
　　盛夏里的太阳毒辣，我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后，终于把小桌子小凳子移到顶楼隔壁大叔家种的茂密瓜藤下面。说是高处不胜寒，实则现在这样的高度一阵清风吹来，倒也是很快就让我忘却了闷热专注到函数算题里面。
　　“孟晏兮”
　　我循序声音方向抬起头“顾烬燃，你站这里多久了”看清来人后我郁闷的蹙紧了眉。
　　“怎么？这地是你们家的”依旧不善的语气。
　　“不是”我没好气的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习题。
　　“碍~你说你这样的女人会有人喜欢吗”
　　我抬起头时发现他已迈开步蹲到我的小桌子前面“你妈没教你不要跟坏人说话吗”我单手托腮，嘴角扯开一个弧度道。
　　他冷笑一声，站起来双手插着口袋“我妈..是有点固执..之前的事情..我代她说声对不起”他别开脸，极其不自然的口吻中夹杂着一种无能为力。
　　我诧异，五年时间，我从不知他家对当年的事是何想法。只知他妈依然得理不饶人，而顾烬燃，表现出的态度一直是极厌我。如今，是怎么回事？
　　我嘴角紧抿，望着眼前被微微日光透过的男人，居然觉得有点晕眩了。他的身影不断的重叠出当年那个阳光清澈儒雅的另一个男人。
　　“不要..恨他..”我依然清晰的记得姐姐进手术室前对老妈说的话。
　　以及，那个儒雅男人在病房外的哀嚎。白衬衫上的一大片血迹显得极其刺眼，西裤上满是泥土，以往梳得条条分明的黑发，也狼狈的散落在眼前。
　　“病人家属”一群人一拥而上，迫不及待的等着医生宣布结果“病人送来时孩子已经掉了，经抢救大出血无法挽救，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男人面如死灰，沉默许久后霍然大声指责起自己的母亲“你明明知道她有孩子！你还..你还..”他怒目圆睁，指着他母亲的手气愤得一直抖啊抖“做人不能狠心到这个地步！”他一字一句似都是在咬牙切齿着，脸色也因隐忍着巨大的悲痛气愤而青筋暴起爆红，像是要吞噬掉对方般。
　　以往满身书生气儒雅的男人突然这样，所有人明显被所震慑。
　　“东晓，你不能这样对你妈说话”顾父上前挡住了他的手，却被他强大的力量挥倒在地。
　　顾母惊慌失措的跑过去扶起顾父，膛目结舌的盯着往昔温文尔雅的儿子“东晓，你为了一个女人连父母都打”
　　“我不是没让过步！你们却一步步把我逼到绝路！哈哈哈...”他突然大声狂笑起来，粗厉的笑声从喉咙里猛刮出来，听着叫人耳朵生疼，碎碎念几句后又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顾烬燃一家刚搬到我们楼下时，正值男女信奉爱情的年纪，所以顾烬燃的哥哥，与姐姐相恋了。却遭到顾母觉得门不当户不对的强烈阻挠，顾东晓因为懦弱违抗不了母亲的意愿，已经决定调于外地工作。却不想姐姐已经怀孕，找到顾母时她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导致姐姐在赶去车站的路上发生车祸。
　　三条生命在一瞬陨灭，两家悲痛欲绝。父亲本身就有心脏病，此事打击后更是一挫不起。拖了三年病身之后终于在那个晚上自己拔了氧气和吊针。
　　是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如此韩剧的情节会发生在我家。
　　顾母从此后对我家的芥蒂却是更深，而我的没心没肺性格却也是因为父亲临死前告诫的最后一番话“不要让仇恨蒙蔽了双眼，理性看待事情。姐姐和东晓哥在另一个世界可能已经幸福美满，而活着的人，没必要再为死去的人伤心无理”而更加的无恨起来。
　　爱情本就是两厢情愿，若是因为懦弱而失去，何不在后悔之前勇敢一点呢？
　　我失神了，用力的甩了甩头“我得做饭了”迅速收起物品转身下楼。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六月七日。
　　我冷汗涔涔的盯着考场正中央的钟，再有十分钟，我的寒窗苦读十二年就要在此画上句号了。
　　许是前夜太紧张高考，神经麻痹的在桌前趴了一夜，然后悲催的就是感冒加发烧，以至于我贴着退热贴大热天的穿个大长袖就奔赴考场。
　　我呆坐了许久，等待着头脑的晕眩消失后才似蜗牛般行出考场。
　　昨天和中午时分老妈因为怕我出事一直守在外面等我，而事实证明，就算我发烧感冒，也仍然英勇无敌。所以我下午就挥挥手不准她再来了，因为店里事情也挺多的她也就没再拒绝。
　　我出去时考生已离开了一大半，下午四点半的阳光依旧毒辣，闪得我脑子又一阵晕眩。
　　不行，得找个地坐一会，目标锁定校门左边那棵榕树下。
　　“你身体不舒服”从旁传来的冷冷声音咻地让我闷热的身体降低了几个温度。
　　我僵硬的转了个头“你能别老是突然就出现吗”我已经疲惫得连吓一跳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早已汗流浃背。
　　“我本来就是坐在这里的”顾烬燃不耐烦的吱了一声“去医院”站起身拉上我手臂就往外走。
　　强撑着的意识终于坍塌，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晏晏--晏晏--”我迷糊之间看到眼前浮现的老妈好似又老了几分。
　　“醒了。饿不饿”老妈眉头舒展开来，欣慰的咧开嘴角。
　　我依然懵着，直到手背上传来的针尖刺痛感和福尔马林的味道弥散满了鼻间，我才讪讪的开口“妈---”
　　“我都说了我去接你，你就是不听”老妈心疼中夹杂怪罪的语气，手里端着一碗炖得软烂的八宝粥，边手动摇着床尾给我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妈..谁送我过来的”
　　“是护士打电话通知我的，你都不知道谁送你来？”
　　后来老妈说什么我已经没再听进去了，依稀间只回忆起一个男人..满脸通红汗水直流，奔跑在绿树环荫下，再靠近一点看-----
　　是顾烬燃？
　　还抱着我？
　　我喝下八宝粥后又沾枕睡了，店里客人催得紧，老妈不得不只得回去一趟。
　　许是已睡了半天久，躺下去小憩一会后便开始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外面的天色也全暗了下去，我思忖着下午事情的真实性，心烦意乱。
　　门咿呀一声被打开，我无意的瞟了眼来人，自以为只是护士来换药水，却在看清那个背影之后自然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
　　我心中挣扎不已，不会是后悔救我了然后来捅死我吧。
　　按照他们家的性格，这个可能完全是成立的！
　　那就赶紧阻止他啊！我甚至手已经搭在红色呼救键上。
　　然而在他接下来的动作言语之后，我才发现我的确是小说电视剧看太多了。
　　顾烬燃抬头掠过空调温度，又着手帮我拢了拢被角。
　　沉默了许久后，才坐到旁边椅上。
　　他轻笑一声后直接起了开场白“幸好我一直坐在考场外等你，还一直以为能撑到第二天，应该没事了”
　　我的心不由的悬浮起来，冒出了一丝自己不肯承认的期待。病房里安静得可怕，隐约的只听到他的轻微叹气声和艰难的咽口水声。
　　他欲言又止，思量一番后却还是道“两年前，我的确非常讨厌你家。讨厌你们夺走我哥，夺走我妈对我的爱。因为哥哥的逝去，我妈一直沉浸在他的死亡当中无法挣脱出来，从此后对我也只是谩骂没有其他”说到这时他无奈的自嘲了声“却没想你们家也受到的伤害，直到两年前，我在哥哥床底下搜出的那本日记时，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做错。而我，却一直错了，后来，我想跟阿姨道歉，却发现她每次一见到我就像瘟疫似的躲着我。而你，对我表现出的态度也是极度厌恶。我完全的迷茫了方向，只好继续以从前的态度持续下去，我想弥补我们给你们带来的伤害，却不知该怎么做”
　　我心中除了震撼已经完全想不出另外的形容词，一个讨厌了我五年的人霍然跟我说他是装的，想想也该知道演技有多好了。不过，人在极度的隐忍之下应该也是辛苦难安吧。原来，他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妄为。
　　“成绩下来后你跟阿姨就要走了吧..也是..这个地方对你们来说只是充满了痛楚，只是..你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孟晏兮，我喜欢你很久了..”
　　孟晏兮，我喜欢你很久了。
　　孟晏兮，我喜欢你很久了。
　　如若不是我使出全身吃奶的力气克制着理智，我想我早就起来打爆他的头了。前一秒说他并没有讨厌我，这么多年都是装的。后一秒又继续向我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喜欢我？
　　怎么可能？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神经短路了？
　　不然就是我烧糊涂了。
　　我已近乎麻木的心情度过了在医院的最后一天，当何艾打电话通知我全班已经组织好了纪念死去的高中生活的野外郊游时，我还呆滞的趴在窗外看着顾烬燃在楼下跟一个身材窈窕的女生纠缠。
　　男人果然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好我一点都没信过这虚伪小人说的话。
　　我用力的捏捏自己脸颊，何时变得这么失魂落魄，都搞不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