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点鸳鸯之玲珑棋》秋千乱云

4、第 4 章

　　也正是到了第五日，叶知棋才迟迟回忆起来，自己生前与公子泽定下的那个约定。
　　既已身死，这诺言，应该能不作数了吧。
　　这样想着，叶知棋慢悠悠的晃到了自个儿府邸门口，远远地便瞧见一只显眼的仙鹤，正倚靠在自家门口的石龟雕像边，正是先前与他送信的那一只。
　　走近一看，在那仙鹤的背上，还骑坐着一个一脸涎笑的白胡子老头。
　　“同僚，别来无恙啊。”
　　太白金星颤颤巍巍的从仙鹤背上爬了下来，手中捏着他那柄拂尘。
　　“托您的福，身体康健。”
　　太白金星愈发笑得乐呵。
　　“这天上的日子也颇为无趣。同僚若是过的无聊，大可下凡，去瞧瞧那人世间的千般变化。”
　　“这神仙还能下凡？”
　　“那是自然。”太白金星的口气甚是自得，“咱们天帝也不是墨守成规之人。”
　　见叶知棋状似沉思，他关切的叮嘱：“只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自你升仙之日起，人间已过了五年。若你想回探旧人，保不准会有什么意外。”
　　竟是如此么……
　　叶知棋有些犹豫。
　　自家老父亲不消说，定是不能去见的，否则猛的瞧见儿子死而复生，怕是会吓得半死。
　　至于公子泽……
　　“对了，同僚可曾与那青龙神君有何恩怨？”
　　“不曾。”回答的斩钉截铁。
　　太上老君见他的脸色口气不似作假，心下里相信了几分，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给敷衍了过去。
　　不过叶知棋现下正思虑着别的事情，待太上老君走后，他才下定决心，化作了一只小巧的麻雀，轻飘飘的飞下了凡。
　　五年已过，这花果山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草木茂密，竹林葱郁。
　　公子泽依旧坐在那张树根棋案前，只是他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着红衣的男子，只看背影似乎是有点眼熟。
　　叶知棋停在了公子泽对面的一根树梢上，还装模作样的收拢了翅膀，用小小的鸟喙整理羽毛。
　　棋盘上的战局已经进行了一半，看似势均力敌，但眼尖的人都瞧得出，公子泽是在避其锋芒。先前看过他下棋，落子步步精妙绝伦，而这红衣男子的棋艺只能说稍通，跟公子泽比起来相差甚远。
　　叶知棋看这战局有些着急，振翅飞到了公子泽的肩头，仙法传音到他耳朵里。
　　“戊位左！”
　　公子泽愣了愣，执子的动作略有停滞，却依旧落子在了旁处。
　　难道他还听不懂鸟语不成？
　　叶知棋未想通其中猫腻，正准备开口提醒公子泽下一步的走法，忽地便感觉胸口一阵刺痛，汹涌的仙力扑面而来，将他打落在地。
　　却见那红衣男子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棋盘，眼睛直勾勾的定着公子择，神情鄙夷，不可一世。
　　“此次算你作弊赢了一局。”
　　说完，他轻飘飘的瞥了眼掉落在地的小麻雀。
　　叶知棋初用仙力化形之术，受此重创，已隐隐有变回原形的迹象，只为了不让这有过一面之缘的同僚认出自己，只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明日我再来。”
　　红衣人轻哧一声，甩袖离去。
　　公子泽并未起身送客，只默默地看着这人从眼前倏地消失，没有露出丝毫讶异的神色，稳如泰山。
　　待那人不见了踪影，叶知棋才放松了自己仙力的桎梏，碰的一声变回了人形。
　　公子泽原本正在慢悠悠的挑拣这地上的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了一跳，抬眼循声看去，却正好对上叶知棋有些惊慌的眼眸。
　　“你……”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弱的青年，神色复杂。
　　叶知棋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衫，同第一次上山那般，做出了一个满含仰慕之意的笑容。
　　“小生是来赴约的。”
　　公子泽收起了难以言说的思绪，眼神温和。
　　“难为你还记得。”
　　对于一个迟到了五年的违约者来说，这话颇有讽刺之意。叶知棋的脸羞的微红，
　　看公子泽神色坦然，语出真心，这才稍稍好受了些。
　　“先前身子出了些毛病，被高人带去隐居之地调养，这么些年才回来。”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公子泽忽略了他因为说谎而不自然的神态和略显磕绊的口吻，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原本想去府上拜访一二，只是听山下人关于你有些谣言，便弃了寻人的心思。现下看来，齐东野语却是不可信。”
　　叶知棋听了这话，微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公子泽，我……”
　　“叫我宋泽，表字随之。”
　　公子泽打断了他，转头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专注。
　　“棋逢对手，既是知己，对我你大可畅所欲言。”
　　叶知棋觉得这话颇为不妥，却又实在想不出不妥在哪里，只道是未曾遇见过宋泽这般把刚见两面的山野村夫当作知己的贵家子弟，心中颇为感动。
　　“随之待我如此坦诚，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叶知棋抬起头，看见宋泽专注的眼睛，直直的看进了他的心里，眼中秋波潋滟，突然便感觉有一种麻痒的情绪在心里头蔓延开来，有些慌张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因故暴毙，侥幸得神人指引，做了天上的一名棋仙。”
　　“那可真是奇遇。”
　　宋泽笑道，语气中的关切不假，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芒。
　　“天上的生活可是日日笙歌，快活无比？”
　　叶知棋苦笑。
　　“谣传，那都是……”
　　正说着，突然从头顶飞来了一只眼熟的纸鹤，绕着叶知棋的脑袋飞了好几圈，然后才施舍一般，停在了他的掌间，垂头，将自个儿纸糊的身体整个摊开。
　　几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敬颂公棋：
　　天庭有事，速归。
　　太白金星公绥“
　　字迹杂乱，比划缭绕，可见事态紧急。
　　可自己一个刚上天的无所事事的棋仙，会有什么要紧事呢？
　　叶知棋有些疑惑，却知这信上的话不得不从，不由得包含愧疚的看了宋泽一眼。
　　只怕这一局难以实现，又要失约了。
　　宋泽了然，倒是丝毫不介意。
　　“无妨，若是有事，速归便是。”
　　叶知棋投以感激一瞥，然后便掐诀施法瞬移离去，未曾注意到身后骤然变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