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谋》三千宫阙

3、无心扰

　　陆瑾在先皇身边侍奉许久，知道就算是先皇也没有怀疑过这个弟弟会有谋逆篡位之心。可见萧白澈并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贤王之名，或许也只是他的掩饰。

　　所以哪怕萧白澈的话说得郑重其事，陆瑾也不是那么相信他。但是现在陆瑾没有更多的选择。

　　“王爷的承诺，妾身先谢过。不过龙符此时并不在我身上，它在一处谁也想不到的地方。”陆瑾说道。

　　萧白澈闻言眉头一皱，说道：“那在哪里？”

　　陆瑾道：“还请殿下见谅，非是陆瑾不信殿下，只是事关我姐弟性命，不敢怠慢，请殿下先将我弟弟平安接回，到时必将龙符和遗诏双手奉上。”

　　“你放心，本王会派人把你弟弟平安从西北带回来的。那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别院吧，不要出去。到底你这张脸还是有不少人认得的。人多眼杂，莫要前功尽弃。另外，让冰兰给你做贴身丫鬟，伺候你起居。”萧白澈说道。

　　“冰兰？”陆瑾疑惑道。

　　萧白澈像是想起什么，解释道：“哦，忘了告诉你，明修是冰兰的化名。冰兰暗中为本王做事多年，是个得力的人，你有事可以交给她去做。”

　　陆瑾心下了然，不过是和之前一样，都是眼线。不过现在由暗转明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陆瑾选。也是，自己从来没有选择，只能顺势而为。

　　陆瑾默然点头。算是应下。

　　萧白澈随即向池子对面的一处假山招手，不多时便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交代道：“吴权，你去将西苑收拾出来，这位姑娘以后便住在这里，规制一律按照本王的办。若是不周到，休怪本王不讲主仆情分。”

　　叫做吴权的中年管家一听，不留痕迹地瞄了一眼陆瑾，心中暗道：是个美人，莫不是殿下养在这里的外室？这个念头一闪过，便连连称是，随后便利落地退走。亭中又只剩下萧白澈和陆瑾两人。

　　“冰兰身世不太好，幼时家乡闹饥荒，便随父母出来寻条生路。不久其父母便饿死在途中，要不是本王当年路过，偶然发现躺在尸体堆里的冰兰还有一口气，怕是也随她父母去了。”萧白澈突兀地说道。

　　陆瑾心底暗笑，这算是什么意思？想要引起自己的同情心，和那冰兰处出了感情，然后便于套出那两件东西的下落吗？非是陆瑾将世人想象得太过复杂，只是人心难测，她不能错一步。

　　“殿下不愧贤王之名。”陆瑾干干地应答道。

　　萧白澈见陆瑾似无动于衷，也不再说话。好在吴权办事效率够快，没让两人等多久便回来复命道：“回殿下，奴才已将西苑收拾好了。姑娘随时可以住下。”

　　“你赶了几天路，早些歇下。你说的事情本王会为你办好的。届时再来找你。”萧白澈说道。

　　陆瑾应下，便随着吴权离开凉亭。萧白澈看着陆瑾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后的几天，陆瑾便在西苑安然住下。对陆瑾来说，在这处别院与在慈安寺中没什么两样，所以倒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只不过将名字改回冰兰的明修严格按照萧白澈的指示，跟在陆瑾身边形影不离。偏偏冰兰和她的名字一样。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发还没长出来的原因，她总是喜欢戴上一块黑头巾，再加上衣服也都以黑色劲装为主，这打扮一看就是护卫模样，哪里像是个丫鬟。

　　陆瑾看着站在身后像个雕像的冰兰，无奈一笑。看来自己多虑了，冰兰这样子做护卫倒是绰绰有余，做奸细嘛，真心不是那块料。想来萧白澈眼光不至于那么差，看来自己之前是多虑了。

　　想到这，陆瑾便心下一松，转头赏起西苑的雪景，不由地想起一年前的东林寺外的小桥边，也是如今朝一样冬日当空，冰袭千里。

　　不过那年的桥边还有一个暖心的身影，曾几何时，陆瑾以为那个身影会属于自己一辈子。可笑的是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如今的物是人非。

　　陆瑾正想得出神，却被墙外一阵喧哗声打断。

　　“让那个小贱人给我出来！”一个尖锐的女音，让陆瑾眉头一皱。

　　这妒恨的语气和台词，和当年的刘皇后知道先帝只要自己一个人侍疾时真是一模一样。

　　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冰兰一动不动，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陆瑾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的人是冲自己来的了。只是不知道是萧白澈的什么人呢？

　　陆瑾面带一丝嘲讽，从袖带里取出一块白色的面纱，戴上之后对冰兰说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许久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倒是可以解解闷。”

　　冰兰闻言，有些迟疑，说道：“殿下说姑娘最好不要见外人。”

　　陆瑾并不意外，很淡定地说道：“他说的是最好，而不是不准。反正我也戴了面纱，不会被人认出来的。还有，如果我没记错，萧白澈是让你来当丫鬟的，可不是来看管我的。”

　　冰兰一时语塞，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就是被殿下派来看管她的，但是这事儿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至少自己需要对陆瑾客气一点。

　　“也是。不过你这样还是很容易被认出来的。你等着，我去弄点东西。”冰兰一本正经地说完，不等陆瑾答话，便进跑进了屋内。

　　陆瑾无奈，只能等着。毕竟没有冰兰，自己单独出去，万一对方人多势众，强行扯掉自己的面纱，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冰兰很快从屋里出来，从一个精致的瓷瓶里取出了一粒药丸，对陆瑾说道：“把这个吃下去。”

　　“这是什么？”陆瑾顿时戒备道。

　　“这叫神息丸，可以改变你容貌的。”冰兰说道。

　　陆瑾眼神一眯，说道：“你怎么会有如此神奇之药？”

　　“是殿下给的，他说你用得上。”冰兰说完，也不管陆瑾的反应，直接把药塞进了陆瑾的嘴里。

　　陆瑾猝不及防，一口咽了下去。

　　“你！”陆瑾顿时着急，哪个女人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暂时顾不上冰兰，急忙跑去院中的一处水池。

　　陆瑾仔细看起了水中倒映出的模样，脸还是那张脸，但是原本清冷的眉眼之间似有似无地多了几分妖媚，和原来的脸只能说是形似而神不似。

　　确认了自己的脸没被毁容之后，陆瑾才稍微放下心来，把面纱戴上，说道：“出去吧。”

　　冰兰应是。但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便被外面的人破门而入。

　　“你就是勾引殿下的小贱人！”一个身着青色水貂袍，头上缀满金饰的女子一眼就看准了陆瑾，面目狰狞。

　　衣着富贵，但式样却只是普通花卉，再加上陆瑾并未在宫中见过她，应只是王府夫人一级。而品味素质修养全无，想来在府中更只是一个小角色。陆瑾很快得出了判断。

　　女子身后还跟来个的锦袍女子，做着丫鬟打扮。再其后便是之前见过的管家吴权，带着几个家丁跟了上来，拦在中间。

　　陆瑾见吴权在，便没开口。她倒想看看，萧白澈手下的人得用不得用。

　　吴权能当上管家，自然有几分眼色。见陆瑾没有要理会的意思，便只能自己去解决。

　　“玉夫人，殿下说过这西苑不准任何人进，请夫人不要让老奴为难。”吴权板着脸对那冲进来的女子说道。

　　玉夫人。这称呼印证了陆瑾的猜测。而吴权的态度，则说明这玉夫人在萧白澈跟前似乎不是个得宠的。

　　吴权的态度让玉夫人感觉自己脸上无光，但又不好冲吴权发作，毕竟他在萧白澈身边呆了几十年，多少比自己有些脸面。

　　而陆瑾的一言不发和冰兰的冷眼旁观，更是让这位玉夫人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顿时便有一口火气引上心头，便也不在顾忌，不管不顾地就冲向陆瑾，大有动手的架势。

　　吴权一时没料到玉夫人竟然这么不识趣，而自己和一众家丁皆是外男，不能上去拉开，眼看陆瑾就要被扑倒在地，正思索着要如何向殿下交代。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让吴权不敢再发呆。

　　不是想象中的陆瑾被扑倒在地，而是那玉夫人被踢出了数步之外。反观陆瑾在原地分毫未动，只不过原本站在陆瑾身后的冰兰，此时已经护在陆瑾身前。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家夫人！”玉夫人带来的丫鬟从惊讶中回过神，连忙跑去扶起倒地的玉夫人，立马高声冲冰兰质问道。

　　冰兰冷哼一声，根本不予理会，又站回陆瑾身后。

　　陆瑾见那玉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除了面色苍白一点，似乎没什么大碍，才松下一口气。她没想到冰兰竟真是有功夫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萧白澈的姬妾，自己到底只是个“客人”。小打小闹没关系，要真是闹大了，恐怕会多生许多事端。

　　玉夫人站起身，见陆瑾和踢倒她的丫鬟竟然没有恐慌的样子，正要呵斥，却感到腹中猛地一痛，身下感觉有东西缓缓流出，顿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裙摆上渐渐渗出的血色，喊了一声：“我的孩子...”忽地就晕了过去。

　　陆瑾显然没有想到这玉夫人竟然有了身孕，若是知道，她必然会阻拦冰兰出手。这是个无辜的孩子啊。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扶着玉夫人的小丫鬟显然还没有经过人事，已然不知所措。

　　“快，快去叫御...大夫！”陆瑾开始慌了，差点就说错了话。好在并没有丧失理智。而冰兰此时也面色发白，自己竟然杀了萧白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