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你》潇潇婉

5、楼明惜 桃花

　　桃花阵前，楼明惜暗暗叹气，这阵繁琐复杂，暗含八卦之象，以自己的能力是完全解不开的，偏偏车夫脚程快，提前一天到了山下。自己解不开阵法，上不了山，丢人事小，可这风餐露宿的滋味可是真不好受啊。
　　“阁下有何事要上清远阁？”田文阮今日下山帮刘媒婆写字画像，回来时只见这位容貌美艳，衣着华丽的公子，在桃花阵前皱眉叹气，估摸应该是来找师父的，故此一问。
　　楼明惜上下打量来人，一身素色长衫，面料并不精致，好在干净整洁，足上一双普通黑靴。头发仅发带绑起，未带任何冠饰，眉目间似是透着精明能干，细观其双眼，便知此人实则心思纯正。“在下是清风阁阁主的旧友，来此探亲。”楼明惜施礼，端的是温文尔雅，一扫往日的精明算计。
　　“探亲，未曾听师父说有旧友要来啊？”田文阮喃喃自语道，“哦，你是大师兄的哥哥么？？”听大师兄说他哥哥明日来，会不会是提前了，再细看此人确实与大师兄有七分相似。“是，在下楼明惜，是明诺的同胞哥哥，阁下可是明诺的师弟？”“是啊是啊，楼大哥，别那么客气，您叫我文阮吧，您是提前来了么，我来带您上山吧。”楼明惜望着眼前突然热情起来的少年，暗自好笑，这晏清翊教出的徒弟倒是好客的很，不似他那般清冷孤傲。“麻烦你了，文阮，”楼明惜道谢，转而吩咐仆从将行李拿下，随田文阮上山。

　　次日，楼明惜叩开晏清翊的房门，拎出手中的酒道，“喝一杯？”“去后山竹林。”“为何？”“徒儿们还小。”“你这师父看着不识人间烟火，实则却是老妈子一个。”“明诺以为你不好酒。”“你就知道拿明诺威胁我，实在算不上君子。”“有些事，我情愿做小人。”
　　后山竹林，晏清翊常在此处练剑，故而徒弟们无事轻易不来打扰。
　　楼明惜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喊道，“就在此处，我爬不动了。”“再过百层有石桌，何以要席地而坐。”“还有百层台阶，我可不似你，功力深厚。我是爬不上去了。”“你我自幼一同习武。”“我向来懒惰，养尊处忧惯了，武功早已荒废了。”
　　“你有心事。”晏清翊望向瘫在石阶上的至交好友，越是难过就越懒散。“呵呵，我已经查到了她害我娘的证据。”晏清翊闻言起身坐在楼明惜身旁，楼家的那些事不是不清楚，只是明惜向来有主意，不愿别人过多干涉。
　　“你想好如何做了。”“楼家已在我掌握之中，下月老头子生辰时动手。”“明诺知道么？”“下个月他也要回去，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晏清翊叹气，明诺敦厚善良，姨母杀了自己亲生母亲这种事，恐怕他难以接受。“我与你一起回去。”“清翊，你不必如此帮我。”“明诺是我的徒弟。”
　　楼明惜很是伤感，两人自幼相识，都知对方伤痕累累，自己从未帮过清翊，却总是麻烦他。那女人刚进门时三番五次要害明诺，自己护不了明诺，只能把他送上清远阁托付给清翊。这么些年，自己与那女人斗，清翊暗地里替自己周旋，甚至这些见不得人的事都只能说给清翊听。
　　“你总是在帮我”，“我们是兄弟。”“这些年，我做的违心的事，手上沾的血，总让我觉得我活该孤独一生，活该无亲无后，不得善终。”晏清翊皱眉，“明惜，你有事瞒我。”楼明惜无言，抬头望天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奔涌出来，“我查到，那女人能害死我娘，老头子帮了忙。”
　　晏清翊眉头更紧，当年明惜爹娘十分恩爱，有了明惜明诺两人后，感情却日渐式微，明惜的姨娘当时不过双十年华，容貌姝丽，来探亲时与自己的姐夫一见钟情，非君不嫁。明惜的外祖父不允许，将女儿关在家中，挑选人家。可没过多久，明惜的娘亲却病逝了，外祖父为了明惜明诺，只好同意女儿嫁去楼家。
　　姨娘进门后对待兄弟二人并不好，明惜一直觉得事有蹊跷，一直在查找当年知情之人，不想却是这么个结果。“明惜”，晏清翊无言，这样的事，根本无法安慰。“清翊，你说，人怎的这样善变，见一个爱一个。为了他们所谓的情爱，就能这样去害别人的性命么，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们的结发妻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人的心怎能这样狠呢。”晏清翊望天，“这世上，有人有多狠多阴毒，就有人有多好多善良。”
　　楼明惜闻言，伸手擦去眼泪，笑了笑道，“多亏有你，明诺才能长的这样好。”“我说过，他是我徒弟。”“你要替他证婚？”“是”“等事情结束，给明诺成了亲，就让他一直待在清远阁吧。”晏清翊回首望向楼明惜，似是在探寻他是否在说笑，“你不想他么？”“我日后会经常来看他，更何况徒弟孝顺师父不是正常的么。”“你知道，那是不得已为之。”当年为了保护明诺，只好让他拜在自己门下，名正言顺的留下。
　　“可楼家这些淤泥一样的烂事里，陷进我一个人就够了。”晏清翊了解楼明惜，他今日的脆弱不过是因为对父亲太过失望而已，一个能暗地里将楼家紧紧握在手中的人，害怕，懦弱，优柔寡断根本不属于他。
　　“好”，“这才对，只有在清远阁这样远离世俗纷扰的地方，才能保持内心的纯净，明诺应该属于这里。”楼明惜看晏清翊点头，感慨，血缘亲情有时还比不上同窗好友的情意。
　　这一生，淤泥里打滚，商海里浮沉，欢场里做戏，人前装模作样，人后独处时亦不能摘下面具，活该自己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未曾想上天待自己不薄，还有一知己好友，愿守住自己内心唯一一点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