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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待宰的大肚羊 ...

  •   俯身败退的管事神色有些古怪,不过很好的掩在了长袖之后以至无人察觉。

      与此同时,候在另一个洞室的四名看守面面相觑,沉默良久,一人终于将众人沉默的缘由提了出来:「难道那人不知乌兽异变,皆是饮了渊海海水所致,他不要命啦,去哪不好,竟要去渊海送死?」

      「送死?不见得吧!你看那人衣着华贵,说话还带着股官腔,不是京里来人哪来这么大的派头——没看他还带着那么一大群侍卫么!」

      有人立马就反驳了:「侍卫顶个屁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那群怪物面前,不过是多几个送死的罢了!」

      「就是!」另一人也附和了起来:「也只有那些没去过野地的人,才敢大言不惭的说去渊海取宝,简直就是老虎背上拍苍蝇——自己找死!」

      众人点头咂嘴起来,纷纷给他这番言论道了声好。众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昂,聊得正起劲,谁知被一盆突如其来的冷水瞬间给浇灭了。

      「挺闲啊?」

      管事表情凝重地掀开了珠帘,一瞅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众人,拍墙大骂道:「你们还有时间在这夸夸其谈,管别人去不去送死?」

      他一呵,然后指着众人:「记住,我们这档子买卖本来就是不论死活,来一次便赚够一次的生意。」

      管事取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众人还以为还要接着被训斥,谁知剧情反转,他突然笑了起来:「你们听着,这可是个大买卖,最近生意清淡,新上任的老秃瓢为了提高业绩,老死死的盯着这块地方不放——我见这冤大头也不缺钱,渊海那地方估摸也是有去无回,正好可以把牢里的存货一次性全卖了,以解这次难关。」

      跟在管事身后的独眼男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确定道:「那个怀孕的女人也?」

      管事一想到那个女人就来气,不过眼前正是脱手的机会。

      「也对,肚子那么大,就算是用来送死,带上了,一看也是个累赘。」管事眉头一紧,一捋尖胡,狠狠道:「我们也不可能继续养着,这样吧,直接喂了药,刨开肚子,把里面的娃给取出来。对了,一定要加大点剂量,这样伤口也愈合的快一点——利索点,莫让客人等急了。」

      「可是......」独眼男正想说些什么,又觉着自己杞人忧天,干脆住了嘴带着几个人顺着暗标,来到关押女奴的洞穴。

      说来这些人成天做着阴损事,真正动手拿刀子却是第一次。

      要说应该会怕,可他们真正动气手来,一个两个却半点恻隐之心没见着,更有甚有人开始嫌起了麻烦。

      五人之中最壮的阿大,打着火把终于在墙角边发现了蜷着腿的大肚子女人。他一把拽起女人的头发就往外扯,边扯还边抱怨起来:「头儿,你说明明是管事自个儿被燕啄了眼,从人贩子手里买了这么个怀孕的女人,现在却让我们活受这份冤枉罪!」

      独眼男什么话也没说,仅是在石床边静静地磨着刀。

      其他人虽也是这么想的,却还是不由嘲笑了他一番:「你这么有意见,刚刚怎么缩成耗子啦?!」

      废话,他哪敢啊,要是真得罪了管事,指不定就成了这牢房之中的一员,被人活活喂了怪物,那可真是冤枉。

      时逢乱世,国之不国,家之不家。上头人依旧高枕安寝,可他们这些小啰啰,能活着就不错了。

      ——更别提眼前这个被当做肉羊喂怪物的女人了。

      她本就被饿得没了什么力气,几番挣扎下,最终还是像牲口般被人用麻绳死死的捆在石床上,撕破衣服灌下药准备开膛破肚。

      有人笑了,偷偷在女人身上摸了一把:「在这鬼地方守着,只能看不能吃,没想到好不容易舔上一口,下一把就要辣手摧花啦。」

      辣手摧花,别提,还挺有文化的,但有人却见不得他在这耍起流氓,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嫌弃道:「李子你可真恶心,牢里一大群你要祸祸就去祸,动哪个不好,非要动这头大肚羊。」

      「我哪敢祸她们,到时候,管事指不定就要祸我了。」

      「还不快动手,免得等会管事来了扣咱们工钱。」阿大见他们在偷懒,一瞪,将手放在了女人的肚子上,准备开刀。

      女人被刀光闪了眼,下意识感到不妙:「......不不,不要动我的孩子,求求您,不要动我的孩子。」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你那肚子?其实没了也好,生下来,你孩子也要跟着你受这份罪,有什么两样呢?」

      贴在肚子上的刀冰冷刺骨,女人再三祈求,可没有仰仗的她,所做一切也只是徒劳无功。她只能像是丧家犬一般无力的嘶吼着。吼着吼着,嗓子哑了,连为人最基本的喘息都在消耗着意志,她却还在不死心的瞪着自己早已瞈矇的双眼。

      先是祈求,后是绝望,而现在是妄图用生命记下这里的所有人,恨得将他们一同带到地狱里去。

      被这双眼睛瞪着的独眼男,下意识的回避起这视线:「你也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这肚子娃儿的爹吧,若不是他不要你,你怎么会被人卖到这里活受这份罪?」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可她已经痛的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又或者说即使要回应,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不怪你们还是不怪他?可她都怪,怪抛弃她的人,怪卖掉她的人,怪那把刀,怪这群人,怪命运,怪无能,怪懦弱……怪没有能力的自己。

      怪到最后,连意识也渐渐开始听天由命了,不知是来自伤口还是肺腑的疼痛仿若被马反复碾压的地面,咚咚咚,咚咚咚。

      忽而一阵阴风袭来,冰冷的死气自空荡的腹部贯体而入,她突然停止了挣扎,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压着她的人开始慌了:「不会吧,就这么死了,明明灌了足足两大碗的药,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他凑近一看掰开了她的眼,只见她的瞳孔倏地沸腾起来,大惊:「糟了!!!快啊,快点准备铁链和笼子!该死的,这娘们提前魔化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瞬间乱作一团,说话的人迅速扯断了自己的长袖,塞进女人满是鲜血的嘴里,可一时不慎,嘴没堵上,反被突然扑起的女人,咬断了两根手指。

      女人像是在吃什么麟肝凤髓一般,把碎肉骨头全都咽进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她突然疯了般的挣开了将自己五花大绑的麻绳,撞向拦住自己,由人组成的铜墙铁壁。

      可命运弄人,撞开了人墙,女人却被一个不慎,被人随意伸出的一脚,绊倒在地。

      人倒了,力也竭了。

      只听砰通一声,地上汇作一滩的血水染红了她的双眼,泄了力的她,瞬间被人制住。

      她这才从人缝中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怀胎五月的骨肉。

      她的孩子还那么小,那么脆弱,连呼吸都还不会呼吸,她该护着它,守着它,爱着它,但此时的她,却只能本能地朝着地上那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哭喊着、嚎叫着、愤怒着、无望着......

      然后被人拽住双腿,眼睁睁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孩子,由一双浴血的大手提着垃圾般,嫌弃地扔进盛满隔夜泔水的木桶。

      污水四溅——

      「不要!!!!!!——不要,不要......」她开始无力的祈求起来。

      莫名的开始对天对地,大声怒吼:「啊啊啊,沧伯,沧伯,沧伯!沧伯,沧伯,沧伯!——你说过你会救我,你说过我只要喊了你便会出现来救我!!!!——我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沧伯,沧伯,沧伯,沧伯沧伯!……」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阴暗的洞穴里反复回荡,却还是。

      ——无人回应。

      众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她关进了笼里,一清闲下来,有人就开始好奇了:「这沧伯到底是谁,她这样叫着叫着,难不成是某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毕竟这世上没有奇迹,只有权、财,和自己。若不是大人物,那她又喊个什么。

      阿大一听,当即翻了一个白眼:「得了吧,要是个大人物她还能在这?这名字她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就天天喊,被打了几顿这才安静下来。」

      「——而现在,估摸是彻底疯了吧。」莫名有些烦躁的李子,看了一眼笼内的疯女人,不知是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

      有人被他这惋惜的口气逗乐了:「管她疯不疯呢,就算她疯了、傻了,也自有人卖、自有人买。你小子一个月的工钱还买不了这疯女人的一只胳膊,替她担心也要有替她担心的资本,怎么,难道老婆本不要啦?」

      老婆本?他们能不能从这底下出去还两说。

      明明知道这些,他却还在妄想:「呸呸呸!要是有那个钱,老子一定要娶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家小姐......」

      众人乐了,笑作一团。

      女人还在叫着沧伯,终于,再也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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