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尘录》段三俗

42、执念（1） …

　　下午几人各有心事，皆不见身影。就连灵滦也不知跑去哪里玩耍，只余顾撑撑这个闲人在原处数羊。顾撑撑一向自我认知明确，他就是跟着勾陈和紫微垣这两个大仙来打打酱油顺便见见世面。且由于前车之鉴，他很坚决地认为紫微垣这个人靠不住，他觉得勾姒与他一起寻神器铁定会吃亏。
　　且不说顾撑撑预测的准不准，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如何破阵拿到赤化炉。夜幕时几人休整了一番便往栖凤潭方向去了，顾撑撑并未驾云，而是带着灵滦坐在勾陈的云头上，时不时的喊上一句，“再快些，他们要追上来了！”随后是灵滦小仙子的附和。
　　而他们后头不远处的勾姒姑娘亦和前面的顾撑撑一个模样，跪坐在云头上扯着紫微垣的衣摆叫嚷道：“你快点啊，快追上他们，你看顾撑撑那张脸多欠揍！”
　　紫微垣一脸冷漠。
　　勾陈一脸冷漠。
　　待到栖凤潭，勾姒姑娘立即傻眼。
　　眼前哪里是什么潭，完全就是一个万丈深渊好么！今夜满月，按理说此刻应是月光皎洁，颇有意境才是。然而他们几人身处之地一片沉寂，毫无生气可言。若不是前面深渊处有那么一抹跃动的火红色亮光以正赤化炉是在此处，她都快要怀疑这里是不是地底冥界了。胆小如灵滦小仙子，紧紧抱着顾撑撑的手臂不敢再往前。
　　勾陈是第一个走近深渊的，然而也只是停在了崖边并未跃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勾姒捅了捅紫微垣的手臂，小声道：“我怎么感觉这个悬崖跟我们上次跳的千丈崖长得一样……”
　　紫微垣摇头，“崖下是栖凤潭。”
　　勾姒顿时紧皱了一张小脸，心里立即没了底，嘟囔道：“也不知崖下到底是布了什么阵。”
　　“栖凤潭位于六界最西处，在天地混沌时期便是盘古神修身之处，此处灵气盛足，时常极昼或极夜。”紫微垣循循说着，勾姒正听得入神，一旁的顾撑撑插话道：“我知道我知道！”
　　勾姒瞪了他一眼，顾撑撑权当不见，摇头晃脑道：“然后呢，盘古神开天地之后，这个栖凤潭啊，忽然生了变故，原本一汪清潭变得浑浊，四周崇山峻岭顿时挺拔高耸，变成万丈深渊。终年被迷阵镇压，且迷阵瞬息万变，有可能这一刻是火龙阵，下一刻就是长蛇阵了。虽说此处险象环生，但还是有很多神仙在此处历劫重生。仙族首代西王母便是在此处涅槃，且我听说勾陈上仙年少时在此处破了出水阵与长蛇阵，把西王母锁在此处的东海恶蛟给放了出来。”说完略带傲娇的将下巴扬起，一副“就问你服不服”的欠揍表情。
　　勾姒姑娘提出疑问：“东海恶蛟？就是我爹欲杀了剥筋制成琴弦的那个恶蛟吗？”
　　顾撑撑：“应该是吧，也没听说过还有别的恶蛟。”
　　勾姒终于明白紫微垣为何一下山就传纸鹤将勾陈唤来，继续问道：“那今日是什么阵？勾陈能破吗？”
　　顾撑撑耸肩道：“祝融上神不是让你来破阵么，你这个破阵的怎么什么都不晓得？”
　　勾姒不服，胡谄道：“今夜月满，灵气最盛。此处是神界，能有这么重的浊气，那定是地阴阵无疑。”
　　顾撑撑：“……”
　　紫微垣侧头瞥了她一眼，勾陈亦是转过身来，笑道：“竟让你说对了。”
　　勾姒顿时感觉最近自己真的是鸿运当头……
　　勾陈又道：“然不仅是地阴阵会有浊气，清虚阵与屠魔阵皆有此效，殿下怎如此肯定这就是地阴阵？”
　　勾姒心虚语噎。然她作为伏羲之女，在阵法这一门术法上自然不能示弱，于是道：“我不仅知道这是地阴阵，我还知道我爹会破这个阵。”
　　顾撑撑翻了个白眼，“你爹会破有什么用，你会吗？”
　　勾姒嘴硬道：“可我会破天阴阵。”
　　顾撑撑点头，“嗯，好了不起哦。”
　　勾姒觉得顾撑撑这厮近来愈发端架子了，一个不爽就抡起拳头朝他挥去，顾撑撑未来得及闪躲，被她砸个正着，哎哟道：“我说你一个女孩儿家家怎如此暴躁，看人家灵滦比你温柔多了。”
　　“你欠揍是不是？！”勾姒作势欲再抡拳，被紫微垣摁住了手，只听他道：“勿闹。”
　　勾姒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顾撑撑。
　　紫微垣道：“栖凤潭阵法虽瞬息万变，但定有规律在其中。祝融久居西妙，定知晓其中规律。”
　　勾陈点头，“不错。恰巧今日是十五，晚戌时是满月，届时灵气最盛，是破阵的最佳时机，他定是抓住了我们这一心理。”
　　“等等等等……”勾姒不明道：“我怎么听不明白？”
　　勾陈解释道：“这个地阴阵是吸盈月之灵来巩自身之固。今日十五，月满而星亏；而我母亲是众星之母，我们修习的法术承中天圣宫一脉，与月相克，因此无法破阵。”
　　“我懂了！”勾姒霎时拍掌道：“这个祝融定知晓今晚戌时栖凤潭的阵法是紫微垣破不了的地阴阵，且他还算准了我们会在戌时来破阵！”
　　勾陈点头。
　　顾撑撑忙道：“既然如此，咱们观望一阵，说不定下一个阵就是别的咱能破的。”
　　勾陈摇头，道：“我们已经入阵了，无法出去，除非破阵。”
　　“什么？”勾姒立即四处张望，心里顿时明白，怪不得此处与他处处处不同，原还以为是地势的缘故。她立即道：“栖凤潭不是在崖底么？怎么这就入阵了？”
　　“我们一到此处就入阵了。”勾陈道：“若不是地阴阵与我中天圣宫相克，我感觉身上有异，怕是还瞧不出此中端倪。”说罢看向紫微垣，后者朝他微点了头，以示肯定。
　　勾姒追问：“这么说你们二人都无法破阵了？”
　　两人皆点头。
　　勾姒暴走，嚷道：“你们两个还是上仙呢！怎么连区区小阵都破不了？”
　　勾陈听罢神色倒也无多大变化，只笑道：“这六界中，只有两人破过地阴阵。”
　　顾撑撑来了兴趣，忙问：“除了伏羲上神还有谁？”
　　勾姒也侧目，等待勾陈回答。后者一脸神秘，看着勾姒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冯夷。”
　　“冯夷？”凡间两会，勾姒对此人并无多大了解，问道：“他很厉害么？”
　　勾陈但笑不语。
　　勾姒很想揍他，但碍于自己打不过他，遂忍了。还是紫微垣好心开口道：“你莫不是不知晓冯夷曾是伏羲上神座下弟子？”
　　“什么？”勾姒像要炸开般道：“我怎么从来都未听说过我爹还有徒弟？”说罢指着勾陈道：“且你不是告诉我说，冯夷是天尊座下弟子么？”
　　勾陈：“又无人规定一人不能拜二师。”
　　这时旁听许久的灵滦仙子出声道：“这个我听说过，我嫂嫂曾说过，冯夷上仙是仙族第一个拜在上神门下的仙人。”
　　勾姒干瞪着灵滦小仙子，“连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灵滦仙子如数家珍道：“继冯夷上仙后呢，司命君那个老朽也去黄帝上神那里拜师，然黄帝上神嫌司命太笨了，不收。还有后土上仙也曾去过，据说后土上仙一直想拜在女娲娘娘门下，可女娲娘娘不收徒弟，于是无功而返。这样说来，也只有冯夷上仙是成功入了上神门下的仙人呢。”
　　顾撑撑若有所思的看着说得滔滔不绝的灵滦仙子，琢磨道：“这些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勾姒在心中附议。
　　顾撑撑又道：“或者是……在众神眼中这压根就不值一提？”
　　勾姒闻言立即点头，道：“肯定是这样。”
　　灵滦不服道：“伏羲上神曾说不收徒，却收了当时还是小仙君的冯夷上仙，这件事在当时的六界还引起很大轰动呢！且过了这么多年，很多人都快忘了也不一定，那时候我天帝哥哥还是太子呢。”
　　顾撑撑觉得肯定不是灵滦说得这样。伏羲大神收徒，再如何勾姒作为伏羲之后，是有权利知道的。为何神族上下无一人告诉她？这其中定有蹊跷。然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到身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一容貌昳丽的绿衣女子闲散地朝他们走来，眼中清幽的光似笑非笑，却让人感觉一股冷意顿生。他觉得此女很面熟，却又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等你们这个几个小不点讨论完，天都要亮了。”她懒懒说着，目光戏谑。
　　“啊，北御！”勾姒似惊似喜地朝绿衣跑去，挽着她的手臂道：“幸好你跟着我们一起入阵了，来，你看看这个阵你会不会破。”
　　北御闻言勾唇冷笑，目光幽幽看向离她们最远站在崖边的勾陈，嘲道：“怎么？还有勾陈上仙破不了的阵？”
　　勾陈淡然对上绿衣略有些挑衅的目光，不语。
　　勾姒跺脚道：“否提了，关键时候他们全蔫了。现在就靠你了。”
　　顾撑撑看看勾陈又看看北御，再看向勾姒姑娘，不解道：“那个……这个……我怎么感觉这姑娘有点眼熟啊？”说着还凑到勾姒面前，很是不礼貌的多看了北御几眼，教勾姒给瞪了一记才将目光收回，喏喏道：“肯定是在哪里见过……”说罢又被灵滦瞪了一眼，这才完全闭了嘴。
　　这时候勾姒定不会告诉他北御就是在迷幻幽谷抢轩辕剑的人，不然依顾撑撑那个打蛇随棍上的性子又要问上好一会儿。
　　而北御同时仔细观察了四周，崖上一片空旷，抬头便能见一轮满月如玉盘高挂，但此处却毫无月光泼洒，像是被人下了结界般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观望了许久才出声道：“我不会。”
　　勾姒立即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