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柳》楚千暮

4、第三章 风起凤城（

　　众所周知，江湖跟朝廷一直以来都有些不太对付。当官儿的看不起江湖人，觉得他们野性难驯、不服管教；江湖的侠客也看不上当官儿的，觉得他们假仁假义、人面兽心。
　　就连梁燕四大家也是呈三足鼎立之势，两两不相干的。除了云州谢家之外，无论是洛城柳家还是酒塘苏家，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世家，彼此相看不顺眼，路上见了面不打一架都是好的！
　　寒山君家不一样，它是连接朝廷与江湖的桥梁，任何人见了君家人，都要礼让三分，当今圣上也不例外。
　　四位丞相、两位御史大夫、还有各部尚书侍郎地方官员……从君家里走出的官老爷可不是一个两个就能数得完的！无数学子都将君家当成自己毕生目标——总觉得能够得到君家人一句提点，胜读十年圣贤书！
　　除了官老爷，君家还走出了三四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士。其中一位，就是北冥楼的楼主，君长鸣。据说……呃……据说他的事迹太多了，一句两句实在说不完，若真有人想听，去北桥底下的小茶棚里，要一杯一文钱的粗茶，就能听上一整天。
　　因此，君家的地位，其实是很……微妙的。
　　也因此，无论是江湖人或官场人将君家怎样推崇，人家自己不当回事，逢人就是三分笑，将自己的身份放低放低再放低，弄得对方尴尬不已却也不觉得被冒犯。
　　啊……虽然大多数时候是觉得太烦也不好意思提出来故而想出的送客的法子……

　　身为一表三千里的君家的远房亲戚，君长柳其实跟君家人长得不怎么像。所有梁燕人都知道，君家盛产美人！沈笑兮美不美呀？美，天下第一美人！可是在她之前十年里，君家小姐可是被誉为“十年一见”的绝世美女。由此可见，君家的后代到底是有多精良。
　　多少受祖先的影响，无论是本家还是分支，出来的人都是难得的漂亮，让人看了眼前一亮的感觉。
　　然而君长柳不是。大概是因为关系太远，血缘已经淡得不能再淡，君长柳长得虽然也十分清隽，但却不是美人，只能算得上“好看”。而且，他只有半张脸能见人，另外半张脸隐匿在一副银制半面之后，让他身上无意中多了些江湖气。
　　官场最忌江湖气。因此，虽然他考上了状元，却并不怎么受皇帝待见，每天都在翰林院里应卯，随后就完全清闲下来。眼见三个月时间就要过了，同僚也一个个走马上任，偏偏他一个人还无所事事，整日不是睡觉就是整理以前的卷宗。
　　连他的上司都看不下去，偷偷过来跟他谈话：“小柳啊，你说说你，整天戴着个面具像什么样子？来来来，摘下来摘下来！”
　　君长柳眨巴眨巴眼，墨色瞳透出一点无辜的神色来：“大人，您真的要我摘下来啊？”
　　“啊，那还有假？你不知道咱们皇上最讨厌的就是江湖人么？你看你这面具哟……好看，但是太好看了！好看的一走出去人家都以为你是哪个寨子里出来的侠客不是朝廷命官了！你说你这样你……”
　　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君长柳从善如流地摘了面具，然后不出意料地看到顶头上司瞠目结舌的表情：“大人，这可是您让我摘的啊！您要是看不惯，我再戴回去？”
　　“……啊？啊……咳咳嗯……那啥……你还是戴回去吧……”亲娘咧那还是人么！怪不得要戴面具呢！这要真的露出脸儿来，走到大街上还不得把人吓个半死啊？大白天的都这么吓人，那要是到了半夜……
　　噫！不能想不能想！

　　三日之后，皇帝下旨，居然将当今状元扔到了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