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人生（电商风云）》帆布背包

54、重逢 有人送了燕

　　有人送了燕窝来，卓太太让传翔带给霁云，补补身子。晚上高峰期，马路上有些堵。传翔一个人坐在车内等红灯，无聊中用手指敲着方向盘。他偶然抬起头，突然发现这个十字路口正是素瑶原来工作的地方。传翔习惯性地朝那扇熟悉的窗户望了望，窗户灯灭了，像一个哑言不语的口，留下一连串的省略号。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绿灯亮了，传翔沉默着继续朝前开车。车在霁云住的小区附近停了下来。传翔提上燕窝，准备步行进去。马路对面有一家广式茶餐厅，正是用餐高峰期，里面几乎满座。传翔无意间朝里面看了一眼，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素瑶。他愣住了，停下了脚步。他看到素瑶正站在点餐台，抬头看着点餐台的图片点餐。她很快点好了，就让开位置站在一旁。周围人来人往，不时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就如同他们现在的距离，遥远又模糊。他只能在窗外默默注视着她，无可避免地想到他们的往昔，那些短暂的有欢乐有忧愁的时光。如今她还是单身一人，随便找一个馆子打包一份夜宵，而他要手提着燕窝去看霁云。他想到出事那天还收到过她的短信，他觉得有些愧疚。其实无论相爱还是分开，她对待自己始终是真心实意的。

　　有服务员把夜宵递给了素瑶，她接过宵夜，朝门外走来。传翔马上先一步避开了。

　　友信在加班，只有霁云一个人在家。

　　霁云正在沙发看卓太太送来的一些婚宴礼品设计图。传翔把燕窝给她放下，霁云微笑了一下说：“原来的还没吃完呢，哪能吃得了那么多呢。”

　　霁云拿设计图给传翔看，问他：“你看过了吗？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好就行。”传翔微笑着，犹豫了一下，他开口说：“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找你商量。”

　　“噢？”

　　“结婚之前我想要请一些朋友，我们共同的朋友，很随意地，单独聚个餐。你觉得怎么样？”

　　“要告别的单身了，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你拿主意就行了，我没问题的。”霁云停顿了一下，问：“你想要请谁呢？”

　　“你哥哥友信，雅璐…”传翔看着霁云，顿了顿，说：“还有林素瑶。”

　　霁云的笑容略有些僵住了，好一会儿，她说：“她刚才来看过我了，你在楼下遇到她了吧。”

　　“没有，”传翔否认说：“你别误会，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仅仅是作为朋友身份，一起吃个饭。毕竟我出事的时候，他们都帮过忙。不管于情于理，我觉得都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我没意见。”霁云合上图册，微笑说：“一切听你安排吧。”

　　夜已经深了，美英下了车，她今天约了人在这里见面。

　　晚上刮着风，外面人很少。美英一个人不安地踱着步，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真切。微黄的路灯，明亮的月光，看起来似乎都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这个地方原先是一个礼堂，他们三姐妹曾在这里一起演出过。如今重建成了一个会展中心。美英就在这个会展中心前面的空地里等这个人——刘永晖，想当年，她们相识也是在这里。

　　她不为别的什么，更不是因为出于对他旧情难忘，她是要亲口问明白他一件事。

　　刘永晖来了，在路灯下，只一个模糊的身影美英就能认得出他。他这些年早已退出大众的视野，很少再登台表演了，人看起来愈发颓废萧索，可能很少有人看到他，还会想起当年风靡舞台的那个青春偶像了。

　　美英当年也是受他迷惑，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跟他在一起，可惜刘永晖身边总不缺乏女人，有了美英仍然有人投怀送抱，惯得他根本不懂得专情是何物。除了风流，刘永晖也挥霍无度，早早就入不敷出，反倒要靠美英接济。美英深知他这些恶习，可是架不住刘永晖的花言巧语，总觉得他会改正的。同居第二年，美英怀孕了，刘永晖答应会和她结婚。可是仍然一边哄骗着美英，一边去向有钱的小姐太太们献殷勤。美英终于忍无可忍一个人搬出去住，想要打掉孩子可是月份已经大了，她于心不忍便决心独自抚养她。在生产当天，刘永晖来看美英，美英原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想要改邪归正了。可是谁知孩子刚一出生，刘永晖就抱走了孩子，并且以此为勒索，向美英和她家人不断索取，后来直接把孩子卖给了别人。

　　美英遍寻孩子不得，几近精神崩溃。幸而有一次在街上偶遇了卓先生卓太太，卓先生卓太太念着旧情一直接济她帮助她，她因此才有了依靠，对卓家忠心耿耿一直至今，那次的经历伤她太深，她再没恋爱嫁人，只一心一意在卓家工作。

　　刘永晖越走越近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轻松微笑了一下说：“美英，别来无恙了，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联系我。”

　　美英冷着脸，说：“我约你出来，是有一件事要当面问你。”

　　“噢？那要看我记不记得了。我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不像你背靠卓家那颗大树，我可是要每日为衣食奔波，唉，我可没有你那么好命啊。”刘永晖说：“你要问什么？”

　　“当年，我的孩子，你把她送去了哪里？”美英一字一顿地问。

　　“送去了哪里？这个我真的没印象了。总之就是有人愿意要这个孩子喽，愿意花钱买喽，那我就卖了，带孩子这种事情我怎么懂啊，有人愿意花钱买，就索性给别人去养吧。说不定她有命遇到一个富贵人家，总比跟着我强，你说是不是？我都是为了她好啊。”

　　“无耻!”美英咬牙骂了他一句说：“你毁了我，毁了我的女儿，到头来你说是为我们好？！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毫无羞耻心的人！渣滓，还说你吃不饱饭，你多活在世上一天都是在浪费粮食好吗？！”

　　“哇，你真是骂得好，我想我真的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不过你说我害了你，如果我害了你，你能像今天这样光鲜亮丽地出现在我面前，而我却这样落破潦倒。难道我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养不起你们还要硬撑，搞得你们也像我这样才算是有责任心吗？”

　　“你不要废话，当初孩子卖给了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啧啧啧，”刘永晖耸耸肩膀说：“每个人长得都差不多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他也没有留名字给我啊，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你……”美英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不过啊，我的记忆经常是这样的，大部分的时候很糟糕，心情好的时候就突然会很好。不如等我心情好了再告诉你吧。”

　　“别耍花样了，”美英厉声说：“告诉我孩子的信息，我给你五万元。”

　　“噢，五万元啊，太好了，我心情好一些了，那是个人贩子，噢对，是个人贩子。”

　　“人贩子，你把孩子卖给了人贩子？！”美英绝望地喊道：“她是你的亲生孩子！”

　　“人贩子既然花了钱，他们不会对孩子怎么样的。要不他花钱买她干什么？说不定他卖给一个好人家，也许女儿现在飞黄腾达，像你一样，也说不定呢。”刘永晖伸手说：“对了，钱呢？”

　　“告诉我那个人贩子是谁？现在在哪里？”

　　“哎呦，都说了人贩子和一般人一样，都长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我怎么知道是谁？你先把钱拿来吧。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又会想起来一点。”

　　美英咬牙开了五万元的支票给他。

　　刘永晖看了看，微笑说：“噢，对了，我又想起来了一点，他上过报纸的，什么报纸我就记不清了，总之你回去搜搜看，或许有线索。”

　　“你别走，”美英拉住他说：“你告诉我是哪一年的？什么报纸？什么内容？”

　　“喂喂喂，你别拉拉扯扯了，我真的记不住了嘛，总之大概就是我卖出孩子不久后，他就上报纸了，你自己去搜搜吧。”刘永晖推开了美英，扬了扬手上的支票说：“有问题再来找我啊，噢对了，你什么时候把卓先生也约上，说起来我们也是老相识了，苟富贵勿相忘，卓先生随便手缝里一点点钱，也够我花一辈子了是不是？”刘永晖呲着牙说：“我知道你在卓家这些年，嘿嘿，肯定不只是普通工作这么简单，卓先生肯定很照顾你对不对？没有名分也没什么要紧的！卓家二姨太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滚，快滚！”美英再也无法忍受他，她疯了一样地推开他。

　　她觉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模糊的泪眼中，她看见刘永晖的背影渐渐消失，她的青春，这样不知好歹地托付给这样一个浪荡子，再有什么苦痛也无处诉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