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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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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相亲这天,王嫲嫲一大早就把几个儿子给轰起来,扫地的,擦桌子的,出去买肉预备中午吃的都给分派了任务,把个王宅里里外外拾掇的是干干净净。
德勇也换上了新做的衣服,微囧的坐立不安,把个王花儿和王路稀罕的围着他打转。
花媒婆打头阵,急火火的进门:“周家来人了,爹娘和哥哥嫂子陪着过来的。”
“那快请。”王嫲嫲赶紧抿了抿头发,圆髻上还特意插了朵石榴绒花。
说时迟那时快,大门抬腿进来五个人,中间簇拥着一个十七八的大姑娘,两边说着客气话就进了堂屋。
王路正巧从灶房他娘那顺了几个炸肉丸,想给王花儿几个就端着小碗进了堂屋,打眼这么一看,“嚯——”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王路见过的生死瞬间不老少,但多数是痛快的几枪就完,最多看到的后脑勺脑浆迸裂,场景也不是很惊悚,可这堂屋里的周姑娘背上的东西,让王路猛然吓一跳。
那是一张什么脸啊,不,那就称不上是脸,一个肉疙瘩上两只豆泡眼都没睁开,两个鼻孔黑洞洞的露着,竟然是个没鼻子的,浑身血淋淋,一双发育不全的小爪子紧紧的扣住周姑娘的脖子,远看就像是周姑娘脖子后边长了个血瘤,正好周姑娘一侧身不舒服的挠了挠脖子,露出缺了一条腿的婴灵下半身,真是惨渗渗的吓人,王路这时也看出来了,这是个堕胎的婴灵。
或许是感应到有人注意他,那小小的怨灵猛地睁开眼,一双血红的眼睛直视着王路,王路措不及防差点把手里的肉碗给扔地上,就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冷的有点玄乎,王路忙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般,把王花儿拉出了堂屋。
大太阳下,王路觉得身上好受了点,再瞅瞅堂屋,王嫲嫲正和周家爹娘说的热乎。
周家哥嫂看着很是精明,不时借着上茅房到处走走看看,还哄着王花儿问家里人的脾气怎么样,王花儿傻乎乎的就应着,王路暗里撇了撇嘴,偷瞅着这周姑娘身上的小鬼时不时想扑向家里俩儿媳妇的姿势,这周姑娘要是真进了门可是会出大事的。
中午俩儿媳妇合作烧了两桌好菜,双方吃的都很尽兴,最后临走的时候男方给女方每人上了一碗红糖水,女方很是矜持的喝掉半碗。
花媒婆朝王嫲嫲挤了挤眼,这女方家意思是回去后再定,满意的话再跟中介人商量下一步。
王奶奶松了口气,这说明女方家对王家还是有点意思的,谁家相看人家也是很少有全喝完红糖水的,话到哪都不能说得太满不是?
周家人在花媒婆的周旋下笑容满面的走出王家,王嫲嫲问德勇周姑娘怎么样?
德勇小伙子面皮薄,涨红着脸嗯了一声。王路有点怜悯的望着他三叔。
要不要说呢?还是不要说呢?王路考虑这个问题仅用了1秒,为了自己眼睛不再受荼毒,他决定掐死三叔的这朵烂桃花,毕竟,婴灵都成怨灵了,万一娶进来也可能会使王家家宅不宁。
“三叔,你没看到周婶婶背上有个小孩?”王路特意用夸张的语气软糯糯的说:“还一直往下滴血呢。”
一语石破天惊,把一家人震得如五雷轰顶。唬得娟子跑过来就捂他的嘴:“让你瞎说,小小孩家的知道什么。”娟子可看出婆婆和小叔子都挺满意周家姑娘的。
“我才没胡说,周婶婶一直背着他呢。”王路表现的很是无辜。
“哎呀,这话说的……哪儿跟哪儿啊……”王嫲嫲有点语无伦次,她确确实实被孙子的话给吓着了,三叔脸上也一片惨白。
“赶紧的,”老王头哆嗦着手要点烟,划了几次火柴都没点着:“德强领着路子去黄半仙那一趟,估计是小孩子眼干净,看到什么了。”
旁边目瞪口呆的德强这才反应过来,应了他爹的话语一声,抱起王路就往外走。
这时王路第一次去见闻名乡里的黄半仙。
德强抱着王路一进黄半仙家里,王路就觉得暗处好像有双眼睛在看他,王路这时也有点神经兮兮的左右看了一圈,最后盯在了屋里供着的一副“有求必应”上,看了一会竟觉得字好像在动,眼花缭乱的。
德强虔诚的抱着王路坐在马扎上:“老仙,求您一定要帮帮我家路子啊。”
黄半仙虽是女流之辈却长得尖嘴猴腮。这不吃完中饭正在打坐呢,听到人声一双小绿豆眼睁开,一眼就瞅见炕下边的王路。
“嘶——”黄半仙盯着王路直砸吧牙花子:“娃子一双天眼啊,好苗子!”
黄半仙转眼又盯着王路额头的朱砂痣沉吟了会儿:“有没有想过当出马弟子?”
德强有点蒙,我是来看孩子是不是出了啥毛病,怎么冒出个出马弟子来?忙不敢怠慢,把吃完饭后发生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黄半仙眼睛眯了眯,盯着王路看,把他给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会知道自己是转生的吧?
“这是碰上堕胎的了,”黄半仙叫了二大神进来:“我给问问黄三太奶。”
说完,给有求必应上了十三支香,然后拜了拜,从里屋端了个碗出来,里面有只白生生的鸡蛋,自己盘腿坐在炕上,头上蒙了块红布,二大神坐在旁边敲起了单面鼓:
“哎~日落西山呐黑了天呐! (哎咳哎咳呀,噔噔噔,里哏儿噔,噔噔里哏儿,咚的咚)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鸹森林奔,家雀扑蛾奔房檐,五爪的金龙归北海,千年王八回沙滩,大路断了行车量,小路断了行路难,十家上了九家锁,还有一家门没关,叫老乡请听言,点起了大难香请神仙呐,哎咳哎咳呀! (噔哏儿里哏儿愣的噔,噔哏儿里哏儿愣的噔)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了赶仙鞭,鼓也不叫鼓,鞭也不叫鞭,驴皮鼓,柳木圈,奔嘚儿啦喊刨得圆,横三竖四八根弦,还有这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大铜钱呐,哎咳哎咳呀! (噔哏儿里哏儿愣的噔,噔哏儿里哏儿愣的噔)叫老乡听衷肠,或是灰,或是黄,或是鬼来或是常,或是哪吒三太子……”
二大神神神叨叨的唱了大半天,黄半仙坐在炕上抖的跟筛子似的,王路作为小孩子吃饭后精神头没那么足,于是就当催眠曲似的趴在老爹的肩头睡着了。
黄半仙把黄三太奶请上身,和二大神叽里咕噜了半天,中间还享受了一颗凤凰蛋,最后一个大喘气,才把黄三太奶送走。
二大神看德强父子的眼神很诡异,黄半仙在旁大汗淋漓的休息,二大神对德强说了黄三太奶的意思“要问根由在姑家”,并且透露说清风好像对王路有点子意思。
德强最后给黄半仙家香炉底下压了1块银元,千恩万谢的抱着王路回了家。
一家人还在堂屋里坐着,见德强父子俩回来,老王头问了问,得知是婴灵作祟,沉默了半天。
“老婆子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这姑娘在她姑家出过什么事,估计……”老王头抽了口旱烟,却发现烟斗早就没烟火气了:“毕竟家里还有俩怀着孩子的,若是真的娶进门,那可就……”
王嫲嫲僵着脸点了点头,心中膈应的不行。事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俩儿媳妇脸色也不大好。
对于黄半仙说的王路有当出马弟子的天赋的事,德刚三兄弟在民兵连里也接受了不少无神论的马克思思想,虽然这也可以作为以后的一个谋生手段,但想到如今局势,这个做弟子的事儿还是作罢。
王奶奶又悄悄托人打听了周姑娘姑家村里的事,一连好多天费了点钱才打听出来。原来周姑娘她姑家就三个儿子没个姑娘,自己哥哥家倒好几个,周姑娘长得好她姑稀罕就时常把她接到家住,她姑家条件好啊,一来二去这姑娘就跟她小表哥好上了,天雷勾地火的事儿也悄悄做下了,十来岁孩子哪知道这么多,周姑娘没多久就怀上了,但是周姑娘不知道啊,她还以为自己胖了呢,一个冬天愣是没人发现,这不开春后穿衣服越来越薄,她姑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侄女小肚子都凸起来了,把她叫屋里,连哄带吓,才知道自家儿子跟侄女做下了事,只能一边通知她娘家哥嫂,一边悄悄请了大夫给把把脉,说实话两家结亲亲上加亲也不是不行。可是老大夫过来一把脉出问题了,孩子有毛病,先天不足,以老大夫摇头晃脑的话说就是“结代脉”,并且犹犹豫豫地说还是有点不对劲,但从把脉上再也看不出什么。这么一通言论下来,两家知道这亲做不成了,老大夫不知道这是近亲的孩子都能这么说,那事情肯定大条了。
两家大人狠狠心,偷偷买了堕胎药,给周姑娘灌了下去,结果下来一个没鼻子缺一条腿的孩子,6个来月的孩子都已经很有样子了,据说生下来还哭了两声,两家大人吓得赶紧给塞木盒子里跑山上找地给埋了。
因为村子里只有那么一家中药铺,看大夫、抓药都是在一处,老大夫家的老婆子从老头子的三言两语和抓药再加上两个小年轻平时在村子里行事就隐约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王家暗里塞了点钱,这不就私底下和王家交了底。
王嫲嫲当时听了差点发飙,缓了缓气骂道:“怪不得她爹娘说她姑还给一份嫁妆,不知道的还感激她家给的嫁妆厚,明白的才知道她姑这么干还不是堵嘴呢。”
回家来跟老王头他们一说,全家都气得不行,赶紧打发了德刚去花媒婆家推拒了婚事,吩咐到时啥理由也别说。周家懂事不来闹还罢,若是来,这事儿就给周家掰扯掰扯。
老王头磕了磕烟斗,心里一边庆幸这事发现得早,一边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兀自逗王花儿玩乐的王路,暗叹孙子估计是个有来历的,这有天眼也不知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