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属》磨一笑

1、车祸 TMD

　　雨丝斜斜地敲打着车窗，将窗外的风景晕成一片模糊的虚影。邻市的业务洽谈很顺利，回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轻响。周凛凝神开着车，时不时和副驾的张丹确认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副驾的张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身旁的男人。她是公司行政部新来的专员，入职不过三个月，却因为一次业务招待会上的利落表现，被周凛注意到，特意带在身边培养。作为一个出入职场的新人，她自然是非常努力的，但是同事又不免被自己的老板吸引，有了别的想头。这个男人沉稳内敛，自带气场，哪怕只是沉默着，也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

　　周凛并非没有察觉张丹的心思，只是分手后的空落与烦躁，让他懒得去刻意回避。或许是张丹的细心周到，或许是想借这份无关紧要的相处分散注意力，他默认了这份微妙的距离，顺水推舟地让她陪在身边处理琐事。

　　“今天雨有点大，一会回到G市，你给个定位给我，我先送你回住的地方。明天早上我们再过一下今天和Jacky他们会上讨论的那些重点，准备样品报价。”张丹回复好。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一辆小车超车时突然打滑，撞向他们的车侧面，冲击力让车身瞬间失控，重重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气囊弹出的巨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周凛只觉得胸口和小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张丹被气囊震得头晕目眩，额角擦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查看驾驶座的周凛：“周总！周总你醒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周凛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后，才慌忙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和医院的急诊电话。

　　急救车呼啸而至，将昏迷的周凛和受了轻微伤的张丹紧急送往就近的市人民医院——巧的是，这里正是周然上班的地方。周然，周凛的龙凤胎弟弟，今天正好在急诊，接到急诊通知说有重症外伤患者送来时，他还没料到，躺担架上的会是自己的亲大哥。

　　“患者周凛，男性，33岁，车祸外伤，昏迷不醒。”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匆匆进来，报出患者姓名的那一刻，周然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发紧却依旧保持着专业，迅速安排着检查与治疗。

　　一旁的张丹紧紧跟着，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丝毫不在意，拉着周然的胳膊，声音慌乱又急切：“医生，他怎么样？会不会有危险？你一定要救救他！”

　　周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快速扫过她的擦伤，又落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周凛身上：“你先去处理自己的伤口，我是他弟弟，会尽全力的，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话虽这么说，他的心跳却快得不行——周凛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护着他和周奕，他实在不敢想象，大哥出事。

　　一系列检查快速完成，周然拿着检查报告，松了口气——肋骨骨裂，小腿骨折，有轻微脑震荡，万幸没有伤到内脏和头部要害，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悬着的心放下来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告诉林琳，爸妈那边等大哥醒了再说，现在确认没什么问题，免得吓到父母。

　　他和林琳同岁，从小一起长大，知道林琳和大哥周凛在一起时，觉得神奇，还是觉得欢迎的，毕竟林琳和自己还有自己的龙凤胎妹妹周奕，一直都是同学和发小。不过前段时间听说两人吵架分手，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今大哥出了车祸，这不正是个让两人和好的机会？周然没多想，立刻拨通了林琳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琳琳，不好了，我哥出车祸了，在市人民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林琳，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周然？你说什么？周凛他……他怎么样了？”

　　“你别慌，检查过了，没生命危险，就是骨折了，昏迷着呢，你赶紧过来，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周然刻意放缓语气。

　　挂了电话，周然回到病房，看到张丹正守在那里，眼神紧紧盯着周凛，像盯着什么大宝贝一样，眼底的担忧与爱慕毫不掩饰，周然有点毛骨悚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怎么忘了，大哥身边还有这么个女同事？看这模样，明显是对大哥有意思。林琳马上就来了，要是看到这场景，岂不是更误会？

　　周然走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试图忽悠张丹离开：“张小姐，实在太感谢你了，我哥这边有我照顾就好，你看你也受伤了，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再回去休息休息，后续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张丹却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周凛，语气坚定：“不用了周医生，我等周总醒过来，我在这里陪着他就好。”她心里清楚，这是她靠近周凛的最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周然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强行赶人，只能在一旁陪着，时不时瞟一眼门口，盼着林琳快点来，又怕林琳来得太快，撞上这尴尬的一幕。
　　没过多久，林琳就匆匆赶来了。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未散的慌乱，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周然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拉着她往病房走：“琳琳，这边这边，我哥刚被转到病房，还没醒，不过你放心，真的没事。”

　　林琳跟着周然，脚步有些踉跄，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前段时间她和周凛提了分手，两人有段时间没有见面，没有联系，听到他车祸的消息，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立刻赶了过来。虽然周然说人没事，可是毕竟自己没有亲眼看到，还是不放心。

　　两人打开病房门，就看到张丹坐在周凛的病床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周凛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温柔又专注地凝望着昏迷的周凛，那模样，亲昵又虔诚，仿佛她才是周凛最亲近的人。如果昏迷着的人不是周凛，自己刚分手的前男友的话，林琳会感叹，多么用心的女孩。

　　林琳的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尴尬、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密密麻麻地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张丹吓的差点跳起来，她赶紧松开手，毕竟她知道周然是周凛的弟弟，自己这个女下属，趁他睡着，握着他的手，很是越界。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尴尬：“抱歉，我以为周总刚刚醒了？”

　　周然也慌了，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是吗，我来看看，应该麻药还没到时间。林琳，这是我哥公司的同事，张小姐，这次和我哥出差，一起出的车祸。哈哈哈哈……”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白了一眼张丹，趁我哥昏迷吃豆腐是吧，怎么男人的贞洁就不重要吗。然后和张丹说：“张小姐，辛苦了，我哥女朋友来了，你也受了点伤，早点回去吧。回头我哥醒了，你放心，我哥不是黑心资本家，你们回公司再讨论这次工伤的处理哈。”

　　张丹看到了周然的表情，也挺出来周然说辞里带着对自己的不满，有点羞耻，不好再硬着头皮呆着，虽然心里想等周凛醒来，好有个患难与共的对话，但是现在这个场景，自己脸皮实在不够厚，张丹就告辞了。

　　张丹走了，林琳的心有些乱，和周然说：“哎，这女孩挺好看的哈，周凛倒是英雄救美了。”她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前言不搭后语，慌乱极了。

　　周然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无奈，连忙拉了拉她的胳膊：“唉，你多想了吧，什么英雄救美，我看这美想吃我哥的肉。不过我哥很有男德。哈哈哈哈。”

　　林琳没有接话，笑了一下，转头看着周凛昏迷的脸，看到周凛胸口的绷带和右腿上的石膏，问周然这样是不是很痛。

　　周然说：“刚醒应该还好，还有麻药的效力，后续要小心护理，疼痛避免不了。这鬼天气，我哥开车这么稳的人都没躲开旁边打滑的车，无妄之灾。”

　　林琳想了想说：“我刚刚来的太急了，什么都没拿，周凛住院还是要准备点个人用品，我去买吧。”

　　周然说好，然后告诉她要买那些东西，楼下医院超市基本都有。

　　林琳离开去买用品，这时病床上的周凛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胸口和小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想动，却被周然按住了。

　　“哥，你醒了？别乱动！”周然立刻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欣喜，问：“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凛轻微的摇摇头问：“我是车祸了吗，严重吗？”

　　“没事没事，”周然松了口气，“就是肋骨骨裂，小腿骨折，养几个月就能恢复，万幸没伤到要害。”顿了顿，他继续说：“对了，那个张丹，你和她什么关系啊？”

　　周凛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沉稳：“就是公司的下属。你告诉林琳我车祸了吗？”

　　周然说：“我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了，林琳来了，不过刚刚去给你买住院要用的东西了。”

　　周然顿了顿，想到张丹的样子，表情有点便秘。周凛松口气，林琳来了，前段时间林琳提分手，他有点负气，一下子也想不到要怎么继续。这个车祸倒是给了个两人见面的台阶。

　　周凛注意到周然的表情，就问自己弟弟：“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然半趴下来对着周凛说：“那个张丹，她刚刚深情款款的握着昏迷着你的手，我还以为你交新女朋友了。还给林琳看到，吓死我了。”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周凛盯着天花板，脸色阴沉得可怕，过了几秒，他缓缓闭上眼，从齿间挤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懊恼与烦躁：“TM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