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引》萧萧柏

2、（2） 已经多久没

　　已经多久没有睡得这样香甜，仿佛又回到少年的时光，像是携着琪娴的手，双双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再听卖冰酪的汉子，喊出：“冰淇淋，雪花酪，桂花糖，搁得多，又甜又凉又解渴。”小小的一碗冰酪，配上一个同样小小的银勺，你一口，我一口，蜜样的冰酪咽下，连心都是甜的。
　　“哎呦！”胸口的一阵剧痛让楚阳明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来，不由得一惊，原来自己已睡在一张竹床之上，身上盖了薄被，要待翻身坐起，四肢五脏又是一阵剧痛传来，竟是半分动弹不得。睁眼一看，发现天色已暗，朦胧间依稀听得窗外的风雨之声，萧瑟的秋雨，竟在这个时候悄悄地下了。
　　忽听柴门轻响，门外闪进一人。从脚步体态上看，依稀是个女子。只见她身手麻利，姿势飘逸，将斗笠蓑衣丢在一旁，露出里面的一身青衫，径直走向楚云飞的床前。楚云飞想起那声清叱，料定是此人救了自己的性命。想坐起身来，却不料浑身使不上一丝力气，不由苦笑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月某一生不肯欠他人分毫，以后姑娘但有所求，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无不依从。”一席话虽然豪气干云，但听入耳内，却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那姑娘却没有半分的客气，冷笑道：“楚阳明，你说的倒是好听！不肯欠他人分毫？真真是天大的笑话！至于上刀山下火海，倒要看你还能不能有哪个力气。号称天下第一奇毒的月神散，解起来难道那么容易？”
　　楚阳明不由一怔，不由心绪繁乱，江湖上知道杀手月恒的人多，但知道楚阳明的人却极少。难道这个姑娘，竟和自己有着什么瓜葛？不，不可能，所有认识自己的人，爱自己的，恨自己的，都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十年前的大火，烧掉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留恋，从此，在自己眼中，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只是人头和银票。楚阳明念及如此，纵使心沉如铁，也是神色一黯。
　　那姑娘见楚阳明不再说话，幽幽叹了口气，接着道：“你身上的毒我已经尽力，只是月神散毒性猛烈，加上你强运内力，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你能不能撑得倒明日，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不过你要记住的是，大还丹若有效果，一夜的时间已经足够，如若你明早能够起身，到前山的石洞中来找我，记住，带上你的剑。”
　　乍逢良药，楚阳明却并没有一丝喜色，好像这条性命早已是别人的一样。只在嘴里喃喃念道：“大还丹，大还丹……”，从消失已久的记忆中努力地搜寻着这个名字，蓦然，楚阳明两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敏儿，难道是你么？”
　　那姑娘本已走到门口，闻得如此，不由停下了脚步，转身道：“楚阳明，你终究还是认出我了。”
　　楚阳明掩不住满脸的喜悦之色：“敏儿，你终于回来了，已经是一个……咳咳……大姑娘了，你姐姐看到你这样，咳咳……也可以安心了。”他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却不料扰动了内息，咳嗽起来。
　　那姑娘闻得他提起了先姊，不由大怒，上前一步道：“楚阳明！你还配提起姐姐么？你的心里，从来就只记得你自己！功名利禄，对你真的那么重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难道你真不记挂她一分一毫？她在绣楼上愁思百结，病体奄奄的时候，你在哪里？她断发明志，宁死不嫁的时候，你在哪里？自古红颜薄命，哪一个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始乱终弃？楚阳明，我真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掏出你的狼心狗肺，以解我心头之恨！”
　　楚阳明仰面哈哈一笑，笑声中竟是隐隐悲苦之味，随即叹道：“琪娴啊琪娴，十年之后，终于有人能痛骂我一顿，想不到我楚阳明，终于成了狼心狗肺之徒。”
　　“楚阳明，你不要以为我杀不得你。我出手救你，不过是想亲手替姐姐报仇。我为你疗伤，不过是想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就算我现在将你杀了，虽然有些胜之不武，却也不违反江湖侠义！”说罢听得伧啷一声，一柄长剑宛若秋水，明净得不带半丝瑕疵，点点寒意，指向楚阳明的喉头。
　　原来此姑娘正是琪娴的妹妹琪敏，她当年亲眼见证了姐姐和楚阳明间的一段旧事，眼见只因楚阳明的无情无义，使得如花似玉的姐姐一命归西，心中如何不恸？于是十年来一面拜得高人为师，勤练武艺，一面多方打探楚阳明消息，却不料再次相见时却恰逢楚阳明身处险境，心下不忍，才出手救了他一命。如今她听得楚阳明话语里并没有反悔之意，心下不由更怒，
　　握在剑柄的手颤了几颤，终于松开，定了定心神，终于道：“既然我说过明天，那么今夜便先放过你。”说罢飞身而出，消失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