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坐床头》林六二一

6、06 毕火华

　　林梢往锅里搁了点油。找了好半天才找这几个没发芽的大蒜和没烂了的姜头。
　　一个个码好一一切碎了，把火给开起来，热油，加佐料。香味一点点出来，林梢端起刚刚打好的那一大碗菜叶碎拌鸡蛋倒进了锅里。
　　滋啦一声，最外圈的蛋液很快成型卷起一圈金黄。
　　林梢掂了掂铲子，正要往里铲，身后一阵噼里啪啦。其实他第一反应就已经知道杨维宁想干什么了，奈何脑子到了身体没到，再反应过来，自己整张脸差点没给撞进锅里。
　　“啧，”林梢站直了反手给了杨维宁一个爆栗，“给我放开。”
　　“再一下。”杨维宁已经很迅速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说话洒下一片热气，声音闷闷的。
　　林梢的爆栗给的比想象中轻多了，这让杨维宁有点得寸进尺，抱着没撒手。
　　林梢没手管他，三两下把蛋先给炒散了，拿上边上一大盘冷饭倒了进去。
　　炒饭这东西虽然看着简单，但要想好吃还是有点技术要求的，就比如现在，如果炒完蛋就关火去教训身后那小子，等会锅冷了再继续炒出来肯定就是满嘴的油味。林梢自己技术本来就有点不娴熟，而且作为杨维宁到这儿吃的第一顿饭，尽管万般不愿意他住进来，林梢却也不想怠慢了人。
　　分不出手去把杨维宁给掰开，看在杨维宁眼里，倒是意外地纵容。
　　“一下到了。”又拌了几下，林梢一边翻炒着一边说。
　　杨维宁也不吭声，就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因为身高的原因，想要把头靠到林梢的肩头就不得不把整个身子都缩起来。长手长脚的像一只非要守着一小截小木棍的大考拉。
　　他还记得第一次这么抱林梢的时候，自己都还只能把脸贴在林梢的蝴蝶骨那儿，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脸上就是他的体温。
　　当时是什么感觉来着，红了满脸心都快跳出来了，还要装的很镇定的说这样拍张照片能羡慕死他们班的女生。
　　于是林梢就朝他笑笑，拿出手机举着来了一张，叫他拿去炫耀。
　　当时，林梢还会把手掌贴到他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着。
　　林梢又翻过一下，把火给关小了，往里搁了点盐，继续翻。
　　另一只手空出来，往杨维宁抓在他身前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杨维宁整个人都是一僵。
　　“行了啊。”林梢一边炒着一边说，“这边都快炒好了，你这一下可够久的。”
　　说着，就又借着翻炒往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林梢的力道用的挺大，要算起来，根本和什么情侣间的撒娇玩闹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反而有种警告的意味。
　　但就这么一下，却还是让杨维宁鼻尖有些发酸。
　　他把头往下埋得更深了点，鼻尖蹭着林梢的脖颈撒娇似得左右蹭了蹭：“哥。”
　　林梢却跟被什么东西电着似得，立刻全身都抖了一下。
　　“放开。”再开口，林梢整个人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哥？”杨维宁有点奇怪。
　　“让你放开。”林梢沉着脸熄了火。
　　在他转身再挥一拳过来之前，杨维宁很识相地松开了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哥。”他看着林梢黑着的脸叫得有点心虚。
　　林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一直到现在，他身上还是一小阵一小阵地抖着，全身的鸡皮疙瘩在杨维宁终于松开手以后，才慢慢消了下去。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刚那么轻易地就让杨维宁住进来了。
　　有很多事情会很不方便。
　　“我警告你，”林梢抓着铲子指着杨维宁，虽然这场景实际上还蛮搞笑的，但林梢看着他的眼神却让杨维宁不是那么笑得出来，“如果想住在这里，第一，没经过我同意别进我房间，第二，无论什么情况都别碰我，第三……”
　　他顿了顿：“我会找机会和你爸说的，让他给你办成住校或者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到时候你就搬出去吧。……在这之前，你把前面两点给我记住。”
　　说完，林梢也没看杨维宁的表情直接转身接着打开了煤气。
　　一直到两碗炒饭都上桌了，两人都没再说话。
　　比起林梢原来随随便便炒给自己的饭，这两碗黄白相间中间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绿色的炒饭卖相已经算相当好了。
　　用易晓晓的话说就是，蛋没糊的炒饭全都是好炒饭。
　　只可惜不管卖相再怎么好，上桌之后，两人面对面对着两碗炒饭沉默，还是让气氛尴尬到了顶点。
　　“真香。”最后还是杨维宁主动打破了沉默，抬头看着林梢弯了弯嘴角。
　　这个笑和杨维宁刚来这的那种笑根本没法比。
　　刚刚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林梢看着杨维宁极力做出开心的表情但眼底却掩不住失望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本来也没想把话说成那样，只是杨维宁刚才的举动也的确是触着了他的底线。
　　要不要说点什么？
　　说个屁啊。
　　这样不是正好，正好让他早点死心，也早点搬走。
　　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林梢也只是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杨维宁没再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米饭吃进了嘴里。但是嚼了两下之后，再抬眼看着林梢的眼底却又真的添了一抹笑意。
　　林梢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又嚼了两下，杨维宁终于没绷住真的乐了出来：“哥，没放盐。”
　　“……”
　　林梢是真的有点后悔刚刚让他进来了。

　　毕烨一跨三步地从寝室楼底下蹭蹭蹭就给蹿上了五楼。
　　“532,532,532……”嘴里一边念叨着，到了平地之后，还不忘把自己手边心爱的篮球扔地上边运边走。
　　嘭。532。嘭。532。嘭。532。嘭……
　　一路过去，寝室里全是些今天刚到在整理的新生，有些是自己在整理，更多的，边上的中年妇女扯着大嗓门一边整理一边吆喝。
　　毕烨运着球慢慢走着，挺好奇地一个个看过去。
　　“嘿。”一直到521的门口，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里边一位中年妇女正给他儿子安一个粉红色的蚊帐。
　　“哈哈哈哈哈哈。”毕烨瞧着那蚊帐张嘴就笑了几声，“哥们儿你……”
　　嘭——
　　话还没说完，伴随着几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门已经如风般地扫了过来。
　　毕烨：“……”
　　他摸摸鼻子啧了一声。
　　中年妇女就是不好相处，就跟他妈似的。
　　……不过还好自己以后都不用跟中年妇女住了！
　　一这么想心情一下就好了，毕烨继续挺开心地朝前跨了几步，才终于到了位于一个走廊最底端的他们寝室。
　　“532.”毕烨看着门牌确认了一下，然后才抬起那只没夹着篮球的手，一边摸着门框，一边走进了寝室。
　　他这属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主要大学寝室的门一般都不太高，虽说小两米都是有的吧，但是对于净身高就一米九二的毕烨来说，直接这么走进去就总有种脑门要磕上的感觉。
　　等走进屋里了，他才把手臂一收。
　　看见屋子里已经坐了两个小伙伴。
　　都挺文气的样子，一个架着黑框眼镜一个架着金丝眼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见身后的响动转身隔着眼镜瞅自己。
　　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毕烨站着没动，他早在北京的时候就听说南方的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比较羞涩没他们这么豪放，但当时他们身边能接触到比较南方的也就杨维宁那个宝贝哥哥了，可压根一点儿不羞涩，给杨维宁那一拳拳揍得一点儿不含糊。但经过刚刚那个家长的冷漠对待以及粉红色蚊帐洗礼，这会儿被俩南方的还挺文气的男生盯着，毕烨感觉上就跟被俩女孩子盯着似得，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他决定就这么站着等着看他们怎么开口然后再接话。
　　可没想到等了差不多十几秒钟之后，俩男生同时一言不发地转了回去。
　　毕烨：“……”
　　原来南方男孩子都是这么个羞涩法的么……
　　他有点遭受打击地慢腾腾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在那个带金丝眼镜的对面，腿一勾把椅子拖出来，坐下了。
　　如此安静的环境让毕烨莫名就有点拘束的感觉。连平时大手大脚惯了的动作都放轻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球放到桌底下专门放球的框里，又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了一台笔记本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轻轻放进抽屉里。
　　随身的东西都放完了，他才掏出手机给杨维宁发了条短信。
　　快来我寝室！532！
　　“那个。”身后突然有人说了一句。
　　尽管音量不大，在这么鸦雀无声了半天的环境里突然出现，还是把毕烨吓的手机差点甩出去。
　　他赶紧换了张笑脸转头：“嗯？”
　　是那个金丝眼镜男：“你是……毕烨本人？”
　　“啊。”毕烨愣了愣，随后笑起来，“对啊，不然呢。”
　　黑框眼镜男也笑了，原本满赋学术气息的脸上这么一笑就变得和蔼可亲了许多：“我们还以为你又是给毕烨送东西的人。”
　　两人都把身子给反了过来，很习惯的两腿往椅背两边一跨，手抱上了椅背，看着毕烨：“之前一直有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给你送这个送你个，连被子都是他们铺的，他们一个个也都是这么高，我们今天还以为你是他们换了便装过来的呢。”
　　说完，那个金丝眼镜男就笑了起来，下巴磕在椅背上：“你好我叫杨溢。”
　　“巧了，我一铁磁儿也姓杨，”毕烨笑了笑，想着这两人都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就没再报名字，看着那个没说话的黑框眼镜。
　　“安启东。”黑框眼镜说。
　　“你好！你们好！”毕烨爽朗地笑出了声。
　　往两人身上又看了一眼，他也把两腿一跨像他们似的把身子转了过来。看着蛮萌的而且自己这么扭着头说话实在有点累。
　　但等身子都转好了，他才发现这坐姿不大适合他。
　　椅背贴在俩小伙伴身上刚刚好，但到自己这儿看着就太小了，刚好贴在胸膛的中间，硌得慌。
　　毕烨啧了一声。
　　杨溢直接就乐了：“你太高了。”
　　“是啊，”安启东也接了个茬，“你是北方来的吧？”
　　“啊。”毕烨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把椅子转了个跟头，又坐了下来，“北京的。”
　　“看着就像，”杨溢继续笑，刚刚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就一直跟着他的脑门走，这会儿脖子还是抬着的，眼神很羡慕，“要能分我点身高就好了，我穿上鞋都才险险够到一米七的坎。”
　　说完就开始愁眉苦脸地叹气。
　　边上的安启东也叹了口气：“是啊，我原来还以为我一七八的身高在我们班算高了。”
　　毕烨在心里默默想了想170和178，感觉并没有什么区别，刚想说一七八确实不算高班里还有个和他才不多的，就听见了走廊外边杨维宁的声音。
　　“毕火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