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格物，一朝物格》心斋坐忘

5、第 5 章 “陈老板，

　　“陈老板，这一大早的，我昨夜急诊值班啊！能体谅我们这些下层老百姓不？”
　　“我们班还有多少人留在本市？”他现在没有心情和这位多年的好友臭贫。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怎么了？”
　　“找几个同学聚聚，今晚刚好平安夜。”
　　“陈哲，你可别吓我。您这大忙人还会过平安夜？”
　　陈哲抬头看着外面渐驱明亮的街道，
　　“苏安回来了，蔡诚。”
　　蔡诚在急诊大楼的走廊闲逛着。刚六点，整个医院还是处于沉寂之处，急诊室这时候是最清闲的。不是大病大痛的人，都愿意在门诊大楼那边熬着，再熬两小时，他们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这就是老百姓，这也就是生命。一生碌碌而活，他们宁愿忍着这点痛，愿意省点钱给孩子挥霍。佛家说，生死各有天命。每年都有些就因为这两小时就交待在这的，可是这样的事情从未间断过，这样的案例也从未减少过。他在医院这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但也始终不能理解。有一回，苏安说，班长，你还不懂贫穷。她站在那，看着门诊大楼的那些人，自带着圣母的光辉。
　　“阿哲，我知道。”他终于走到昨晚刚接受病人的病房前。肾衰竭，已经是花钱求舒服，求安心的阶段
　　“......”
　　“阿哲，缓两日吧。你知道的，中国人不过洋节，管它平安夜还是圣诞节，在我们天朝可是照样上班。等过两天元旦了，我也好准备。能叫的我尽量叫上。”
　　“她明天的飞机，蔡诚。”陈哲拉上了窗帘，向洗手间走去。太紧了，无论怎样时间都太紧了。要想在晚上6点开始，他只有12个小时。
　　“她飞不走的，”蔡诚看着那个依旧匍匐在病床边上的身影，静静地说道，
　　“她妈妈昨天夜里送的急诊，我接的人...”
　　“......”

　　苏安一直在睡觉，也睡得很沉，也睡得很辛苦，似乎有什么不停地在追着她，她拼命地跑，可是就是逃不掉，等到她完全放假了，一心求死的时候，那黑影又不见了。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接着走的时候，那个黑影又出来追赶她。反反复复，她就被困在那个梦里。
　　这几年，她就像打不倒的super girl一样，只有在回到苏母身边才有一点女孩子的柔软。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清凉凉地打在她的脸上，早已找不回以前的胶原蛋白，反而是眼角的细纹，愈发的清晰了。她已经30岁了。
　　走廊里逐渐恢复的人气儿没把她从睡梦中叫醒。苏母的一个小转身，才让她有略微的清醒。她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多的光景，她小心翼翼地掖了掖苏母的被子，拿了洗脸盆，准备去开水房打点热水抹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事发突然，好多事情都要去做，她必须打起精神好好应对。打开病房的一刹那，说不惊讶是假的。陈哲靠在门边，吞云吐雾。这两年，她和老班长都保持的从未说明过的默契。她知道他每回欲言又止的模样都想告诉她什么，也知道每回的最后一口叹气，在说明着什么。
　　她抬头看着陈哲，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有着无尽的话语，但又偏偏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像个漩涡一样，要把她吞咽下去。苏安承认自己在自责，她究竟是怎么把一个痞子，逼成了现今的模样。
　　陈哲接过她手里的洗脸盆，兀自的向开水房走去。
　　“陈哲...”
　　“苏安，我现在还不想和你说话，乖乖回病房去。”陈哲头也没回，只是阴沉沉地说道。
　　“......”
　　陈哲没有说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蔡诚的那些话，确实没心情说话。
　　“最开始的肾炎，一步步转的肾衰竭，好几年了。早年对身体的透支太厉害，熬到明年，估计就差不多了。”
　　“昨天夜里十二点多来的，弄到一两点。她妈妈这样已经好几回了，一直都是她两个姐姐和姐夫在忙活。不过最近她二姐要生了，她大姐的孩子又生病了，所以，就她一个人。”
　　“对，我一直知道。她一直想接她妈妈去北京的，可是她妈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这病什么情况，一直拗着，不愿意跟她走。所以这两年她每年都有回来几趟，每回没待几天就走，来去匆匆的。她在大学里教书，也不好经常请假。所以有的时候就借着周末飞回来”
　　“对，我还是不会告诉你。阿哲，两年前我看到她的时候想对她道歉来着，可是她只是在那傻笑，傻笑着说，班长，我根本没介意过，你介意啥。所以我总想着，阿哲，你说得对，我们都错了。她永远是那样的，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歉意。她自卑，其实又是极度的自负的。”
　　“阿哲，你们那些事我也总听人说起一些。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说实话，大家都是十几年的同学了，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只会里外不是人的。所以，我也只能顺其自然。你们的事，你们只能自己去解决。我这老同学，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对了，她妈已经是她最后的一点支撑了，如果你能让她好受点，就不要再折腾了。”
　　折腾，是啊，大家都说，陈哲，你别折腾了，可是有没有人告诉苏安，他也不想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