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格物，一朝物格》心斋坐忘

2、匆匆那年 佟佳站在窗

　　佟佳站在窗边，看着陈哲站在她家楼下，迟迟未离去。在黑暗里隐隐地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的烟头，似乎要烧着他的手指了，可他还是岿然不动。她都忘了他是什么时候染上烟瘾的，是苏安走的第一年，是小佳结婚的那个晚上，还是某个一成不变的夜里。她记不清了。她可以把所有他爱与不爱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她也可以把关于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虽是南方的冬天，但这夜里的温度还是骇人的。她不知道他要站在这寒夜里待多久，唯一能做的，只是近乎痴迷的用她的眼睛去细细描绘他那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眼睛，刀刻般的鼻子，还有凛冽的薄唇。老人们总爱说，唇薄的人总是薄情的，苏安也曾玩笑地说，陈哲这面相就嘴唇长不好，薄情寡义，小佳你还是跟他分手吧！她那时候嗤之以鼻，即使现在仍旧嗤之以鼻。只不过十几年前她认为，她能赢得他所有的薄情，而现在她发现，他不是薄情，只是把所有的深情都投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以至于别人都分不得多少。
　　车子还是开走了，呼啸而去。佟佳知道自己的手在颤抖，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可她似乎又隐隐约约地知道他去哪。她承认她害怕，绝望一点点侵蚀她的心。可是她就是放不了手，她年少的所有情爱，她十几年的青春，都耗在了那个叫做陈哲的男人身上，叫她如何放手！即使哪天她能放手，她们那家人能放手吗？她妈也许会第一个过来扇她巴掌吧！

　　这半夜的小镇，路上出了凄凄惨惨的路灯，并没有什么车辆。陈哲也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把油门一脚踩到底，他那辆小奔在这个小镇跑了三圈后，终是在一所高中前停了下来。陈哲一如十几年前的一样，翻墙爬进了操场。这个学校一如既往地小，操场还是那种两百米一圈的小操场。从他们那年开始，学校就嚷着要扩张，嚷了十几年，终于在几年前有点眉目了。但是考虑到这个学校是这个小镇最古老的学校，校方和教育局在几次商量之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最后陈哲从小镇的新区，贱卖了一块地给校方，建成了另一个校区，而这个校区在陈哲和洪杰森的坚持下，仍按照他们当年的模样保留了下来，单独留给高三的学子，让他们在老城区修身养性。每年他回来，看着这群高三学生对他又爱又恨的目光，都忍不住的发笑。但是他很感谢那时的决定，至少现在躺在操场上的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点点，找到了一点平静。
　　“苏安”这几年咬着牙咽下的名字，还是不经意间回荡在这个略微窄小的操场的上空。
　　遇见那年，他们16岁。

　　那时候的陈哲，飞扬跋扈，嚣张至极。他不爱学习，天天干的事，就是和洪杰森两人，在拉上几个猪朋狗友在篮球场尽情挥洒青春的汗水。陈哲和洪杰森都是当地有名的富二代，两家父母长期不在家，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两人可以说是竹马对竹马，一条裤子长大的。但是都是人的皮囊，底下包裹的完全是不同种类的□□。陈哲虽没有走上打架斗殴的歪门邪道，但是也不是什么四好青年，就是四肢发达，又没有远大抱负，坐吃等死，准备啃老的纨绔子弟。相反，洪杰森简直就是会会运动，会学习的王子。但是陈哲有一点好，就是心大。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影响他们两人的革命友谊。所以当洪杰森放弃奔赴他爸妈所在的大城市考上这所全镇最好的高中的时候，陈哲也毅然地放弃了他爸妈的安排，让他爸花了点钱送进这所他还差着30+分的学校。双方父母本来不同意的，但是无奈双方爷爷奶奶不舍得孙子离去，还指责孩子抢走孙子的蛮横，也都投降了。所以，他们两就这么低调地走进了高中。只不过，陈哲他爸还是没给他弄进洪杰森的重点班，实在是怕自己家的孩子祸害了隔壁老洪家的乖孙。这让陈哲很郁闷。而他们与安佳，苏安的相遇纯属是因为陈哲那颗青春萌动的心。
　　“杰森，求你个事呗”某天打完球，在操场上喝着水的两人。
　　“你们班那个安佳怎么样？”陈哲一手搭在洪杰森的肩上，挑眉弄眼。
　　“什么怎么样？干嘛？”
　　“没干嘛，就问问嘛”
　　“少来，你那花花肠子我还不懂，想追人家直说！”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说吧，那姑娘有男朋友没？”
　　“我不太清楚，没怎么接触！应该是没有，不过喜欢她的男生是挺多的，我们班就不少。”
　　“我去，这么一姑娘你竟然没接触，你不会真的是看上我了吧！”
　　“滚”，洪杰森站起来踹了陈哲一脚，“就她那身高坐第一排，我他妈坐最后一排，才开学一个多月，我怎么接触啊！我哪知道你这个色胆包天的打主意都打到我们班姑娘身上了。”
　　安佳确实不高，就接近一米六的身高，但是安佳是典型的南方女子身材，穿着显瘦，摸着有肉，校服穿在她身上，跟别人身上完全不同感觉。关键是，她那张脸，不是说特别好看，但就是让人我见犹怜，特别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望。所以林猥琐（伟大的班主任）在开学第一天就打趣道“哎呦，我们男同学这三年可要努力留在重点班了，毕竟要天天看到安佳，只有这条路可走。”
　　洪杰森没把陈哲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这哥们是什么胚，他清楚。但当他们班那个咋咋呼呼，没心没肺，丰润圆满的苏安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确实想抽他哥们一耳光。
　　“洪杰森，你能不能别让你那哥们天天拦截我啊！我情书也帮他送给小安了，小安的话也给他带到了，可是他这天天拦着我想从我这套点话，我很为难的。”苏安说话的时候眉头上皱着，凸起了一小堆肉，洪杰森窗边的阳光照进来，那点肉还能反射点白光。
　　没错，苏安胖，160的身高，60kg的体重。其实从指标上来看，并不是多胖，但是在那个南方小镇，苏安绝对是超胖的那种。如果安佳是摸着有肉的话，那苏安就是不摸也是肉，而且是油腻腻的肥肉。但是她是全班的开心果，天天跟林猥琐在课上斗嘴，没大没小。这进高一才两个月，大家都还生涩，却却诺诺的时候，她早就全班咋咋呼呼地乱跑，跟老师打成一片。一开始大家会觉得这姑娘风头太盛，不过相处久了就会知道这姑娘就是这一性格。因为这姑娘在上了两周的课后，对着林猥琐说，老师我觉得你班会课上的比化学课好。自此以后，跟林猥琐就天天刀光剑影。这姑娘最猛的是，在一天早上拿出所谓的校本课本之后，哀叹了一句，唉，又上数学课啊，难怪数学老师年纪这么大了还娶不到老婆，而那时候数学老师就站在教室门口。自此以后，数学老师再也不占课了。但是苏安被虐惨了，数学课简直就是跟打了鸡血一样，不敢有一丝马虎。
　　洪杰森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因为她是真苦恼。
　　“他怎么拦你不拦他啊！”
　　“我怎么知道你那兄弟有什么毛病！估计是怂。但是小安不喜欢他，他还是别烦小安了。”
　　“他下回烦你，你就揍他，他那人不打女的，你往死里揍就行。”
　　“可是我饿啊，他每回都是放学吃饭的时候拦着我，等我到食堂都没菜吃了，所以我才烦呢！”
　　“那刚好，帮你减肥！”
　　“洪杰森，你可以滚了，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苏安插着腰，虎虎地就准备上手了，幸亏安佳在后面拦住了。
　　“小胖！”安佳红着脸，迅速地瞥了一眼洪杰森，拉着苏小胖走了。
　　“行了，苏小胖，我会跟他说的。”洪杰森远远地招呼着。
　　苏安不怕人说她胖，她在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就霸气地在讲台上说，“我叫苏安。我妈说安安分分，快乐一辈子。不过我这人不安分，但是我挺快乐的。我很胖，不介意你们说我胖，但是不许叫我减肥，因为听到这两个字我就痛苦。我一个人吃得开心，胖的快乐，所以不想减肥。”而苏小胖这个外号是安佳先叫的，因为有一次班级同学叫了一次小安，她两都应了，结果就尴尬了。后来，不知道她们两做了什么商量，苏安就变成了苏小胖，安佳变成了小安。

　　洪杰森还是在放学的时候和陈哲探讨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说你小子追女的追到我们班，还有人跑我这告状，长脸了。”
　　“那个小胖子找你了？”
　　“那可不。我说你追安佳，缠上人家苏小胖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要搞点一个女人，就先搞点她的闺蜜吗？本大爷聪明吧”
　　“那你这辈子搞不定苏小胖了！”
　　“那小胖子那么难搞？”
　　“她不难搞，但是你碍着人家吃饭了，就变得很难搞了。”扔下了这么一句话，就骑着车悠悠地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留下陈哲一句咒骂
　　“那个小胖子对吃是有多大执念啊！”
　　正在狼吞虎咽的苏小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对面的安佳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儿，“我说苏小胖，你能不能素质点...”
　　“嘿嘿嘿...”
　　关于苏小胖和安佳的友谊，林猥琐用一句话概括“不可思议”。其实苏安也说不出为什么，她只记得开学那天，她知道安佳名字的时候，脑子就闪过了一句“你的名字，我的姓氏”，然后安佳也恰好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所以她就认定安佳了。有的时候，苏安还是很矫情的，她虽然剽悍，但是也是看了她爸那一屋子的书长大的！苏安的文科非常好，好到有点可怕，政史地这种纯靠感觉的试卷，她基本上没下过95。所以在这个重理轻文的学校，她成了所有文科老师的香饽饽。第一次月考后，但是数学却惨不忍睹。最终，她也只排在了12名，洪杰森刚好在他前面，11名，安佳32名，至于陈哲那时候的名次，为尊重他还是别拿出来了。
　　苏安对于陈哲再次在放点拦着她的时候，表示很不满，非常不满，处于一种暴走的边缘。但当陈哲提出了一袋零食在苏安面前晃啊晃的时候，苏安还是觉得陈哲这小伙，挺好的。在她迅速解决一根火腿，一包薯片的时候，陈哲没收了她的零食。
　　“安佳有没有喜欢的人？”陈哲悠神哉哉
　　苏安发誓，自己确实是挣扎纠结了很久的！但是老祖宗说，拿人手短，吃人最短，不是没有道理的，关键是你还想接着吃，接着拿的时候！
　　“没有！”
　　“她喜欢怎样的？”
　　“不太清楚。”
　　“苏小胖是吧，我们打个商量呗，我每天一袋零食，你每天一则消息怎么样？”
　　苏安再次发誓，她挣扎纠结了更久的，但还是屈服在零食的淫威之下了。苏小胖的伙食费很紧张，根本满足不了她的欲望。
　　但是转眼苏安就跟安佳全招供了，安佳掐着她的脖子一改往日淑女形象，在班里咆哮了一句“苏小胖！”
　　但是那时候的苏安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安佳虽然生气，但是还是没拦着她的每日叛徒行为。

　　四个人真正的革命友谊在于第三次月考的时候，洪杰森考到第五，而苏安在数学老师爱的“滋润”下，数学杀进了80，总名次杀到了第三名。所以在安佳拉着苏安去校门口的小饭店庆祝的时候，同时也看到了陈哲架着进来的洪杰森，在陈哲快要爆裂的眼睛示意下，四个人终于坐在了一张饭桌上。陈哲记得，那时候的他，只会在安佳面前耍宝，洪杰森在旁边随意的应和着，苏安一味的吃着。后来，他们几个人的模式一直保持着这种模式，即使后来加入了佟佳，苏安还是很少在他们一起聚餐的时候说话。似乎离开了学校，她就失去了咋呼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