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猫同学

2、调查

　　通知桑冯·坦普斯金——作为莱德·坦普斯金唯一仅存的血亲存在，请于星历1063年七月五日进行泄密事件的再次调查。

　　莱欧·史伟莱斯？

　　桑冯关掉通信仪后靠着座位思索着，却没有得到任何相关的信息，案发时桑冯的年纪还相对太小，父亲对于工作上的事情并没有对他说太多，事后对于图斯塔一切的事情父亲也并没有更多地给他描述过。印象中的父亲，总是不厌其烦地跟他说着那个漆黑又神秘的宇宙，那个仿佛上帝的后花园的地方。

　　放弃般地摘下宇宙服的头盔，桑冯更沮丧地发现调查的日期正好是奶奶的忌日，看来这回真的没有办法回家了，尽管假期是一样要请。一想到布斯一看到自己就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神色，桑冯更加沮丧了。

　　回到基地后桑冯带着这样的情绪递交了机甲，顺手又跟机甲维修师一起进行例行检查才慢吞吞地走向布斯的办公室。

　　老天，这个老男人对于自己的恶心态度真的让桑冯很是困惑。一开始他听说是因为自己的入职挤掉了布斯给被人安排的后门，当时桑冯还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毕竟自己是通过正式的考试进入宇宙后勤部的，而且自己的成绩相当地优异。然而后来通过更多的观察他发现布斯其实是在给自己的小情人开的后门，而且那个小情人居然还是个男人！

　　自从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桑冯简直就跟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又恶心。尽管对于女性体质问题的偏向性，当年适合进行宇宙移居的女性只有男性比例的一半，可是这并不妨碍人类正常的发展啊！这几年药物研究部门也早就针对女性研发出了更好的基因改造，以后在第二领域夭折的女性婴儿会更少！

　　像布斯那样既有妻儿，还要找男人做情人的人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桑冯厌恶地在布斯办公室门口站定，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敲响了大门。

　　“进来。”

　　“布斯部长，晚安。我想就七月五日的请假事情给你提交申请。”桑冯立在门口拘谨地报告着，布斯则来回打量了桑冯好一会儿继续低头看着他永不止境的文件。

　　“又是忌日申请，真是晦气。”布斯冷淡地开口道，桑冯听出其中的屈辱却没有办法反骂回去，这份工作实在是太符合桑冯的要求了——既可免费得到无限的研究资料标本，还可以拿到工资补贴家里，工资还高，桑冯真的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沉默地把申请报告递到布斯的面前，桑冯看着布斯在报告上签名之后便想伸手拿回，却被闪开：“坦普斯金，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为什么我要针对你。”

　　“……很抱歉，但是我并不清楚，布斯部长。”桑冯垂眼。

　　“噢，是吗？思科今天跟我分手了，他当时确实是希望到我手下工作的。”布斯又开口道，桑冯就知道今天没办法善了了，就他所知布斯还是挺喜欢他那个小情人的。

　　布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手头上的文件往桌子上随意一扔，盯着桑冯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坦普斯金。”

　　桑冯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申请报告，最终还是放下自己试图拿过来的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安静地思考了很久才回答道：“布斯部长我想你大概多心了，并且你的私人生活对我毫无影响，而我的任何想法，也并不能对你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布斯露出了一个早有预料的讽笑，“坦普斯金我一直很好奇，尽管你身上拥有着图斯塔最高层所下达的犯罪记录，可是你依然进入了这个图斯塔实力难度最高的部门，并且安稳地工作到了现在——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你是个犯罪者的事实，而你……”布斯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桑冯，又继续道：“你总是一脸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你才是那个上位者。”

　　桑冯挑了挑眉，“我……”布斯抬手阻止了桑冯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接下去说：“这才是我为什么针对你的原因。你的态度让人恶心。”

　　话毕不等桑冯说话，布斯就拿起桌面的申请报告丢到桑冯怀里，并再次低头处理自己的文件。

　　退出布斯的办公室后桑冯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区走廊，恒温调控仿佛失效一般地让桑冯感觉到一丝不愉快的冷意。布斯并非图斯塔的高层管理人员，所以没有办法查看桑冯档案里的具体犯罪记录——但是亲族犯罪的人员档案确实是被放在犯罪记录档案里的，连坐这个消失在古远年代的刑罚却依然深深地植根在此刻。

　　被人当面责骂已经不是第一次，父亲的犯罪记录如同就是刻在桑冯脸上的刺青，刺眼又夺目。

　　其实桑冯明白布斯无论说得多么堂而皇之，但是却还是无法掩饰他那个无法忘怀的外遇被夺之恨，很多时候桑冯都在想也许思科才是布斯的真爱，就连宇宙后勤部的高门槛在布斯的外遇之中都显得如同平地一样低卑。

　　叹了一口气，桑冯撸了撸垂到眼前的刘海离开了基地。

　　父亲的事情桑冯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年幼时候母亲牵着他在图斯塔生活的记忆倒是还是有的，图斯塔里精奇古怪的研究室仿佛随时向他敞开的游乐场，研究人员的白袍仿佛小丑身上绚烂的服饰一样占据了桑冯的童年。对桑冯而言，那些亲切的研究人员确实就是他的逗乐小丑，他们口中的世界绚烂又缤纷，神秘又迷人。

　　两岁的时候父亲被捕，但是明面上却被掩饰成调职，所以桑冯跟研究人员们的相处依然愉快又和谐。调查长达8年，这仿佛就是一个庞大的政治博弈，用8年的时间缓慢地凌迟了桑冯的家庭。

　　桑冯还记得父亲的判决下来的那一天，母亲带着桑冯站在家门口看着前几天还对自己笑颜相待的姐姐此刻狰狞着脸把自己送给她的礼物砸在自己面前，唾骂坦普斯金就是一个白眼狼窝，盗窃研究资料不要脸。

　　那个姐姐是父亲上司的女儿，也是父亲隶属的研究室的研究人员，跟父亲参与了同一个研究计划。

　　“好好看着，记住这些时刻，然后告诉你自己活下去，平凡而聪明地活下去。”母亲冷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桑冯抬头去看，却想不起来那时母亲的表情了，但是他记得离开的时候母亲直挺的背影，凛然而庄严。

　　此后的日子就是漫长的宇宙流放，母星就像是无人踏足的荒野，上千年前种下的恶果还没有让这个艰难的母亲缓过一口气，它依然在奄奄一息。科技的落后却没有阻挡父亲的步伐，回到这个星球之后父亲就把自己关在狭窄的书房里无尽地翻阅着那些资料，砖头一般的文献被父亲翻阅得残破不堪。桑冯每天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父亲在书桌前嘟囔着复杂的天体空间问题，憔悴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划过空中的时候桑冯都能看到父亲幻想中那个无垠的宇宙。

　　血脉相传，根深蒂固。

　　那样的日子过了五年，在母星的生活平淡又朴实，母亲接过了本来属于父亲的担当撑起了那个家庭。奶奶去世之后，五年的日夜不休的研究终究拖垮了父亲本来就孱弱的身体，坦普斯金这个姓氏落到了刚年满十八的桑冯身上。规劝母亲不再去做全职的家庭教师，桑冯放下了那张星邦大学的入学通知，踏入了宇宙后勤部门。

　　父亲已死的现在，图斯塔却再次调查起十年前的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桑冯坐在自己的巡逻机甲面前发呆，面前的便携光屏已经调成了私密模式，调查通知书就浮现在桑冯的面前闪现着微弱的灯光。被母亲烧掉了的资料，想不起来的父亲的研究项目，当局应该早就收到了父亲的死亡通知，为何再次调查？

　　一周后，桑冯穿着自己的正装出现在图斯塔的秘书处。早已安排好的工作人员把桑冯领到了一个无人的会议室之后便退出，桑冯看着桌上放着的便携光屏电脑怔愣。

　　“桑冯·坦普斯金，请打开你面前的电脑。”

　　房间内传出一道声音，桑冯走到桌前打开了电脑，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项目文件，记载的是关于25年前由图斯塔第二研究室提出的一个空间研究计划——虫洞计划。

　　“虫洞……计划……？”桑冯看着眼前的文件一阵头疼，脑海里一刹那就浮现出父亲疯狂的脸庞，他脸上都是扭曲的执着在嘶吼：“那条悬空在我们头顶的密道！那条隐藏在宇宙中间的蓬莱仙路！”

　　“……”似乎有什么连接上了，多年前模糊的记忆以及父亲的罪名。桑冯紧张地往下细细看下去，文件只是一个初始的分析数据和研究方向分析，但是里面涉及的内容太过传奇，自从人类移居到第二领域以后就被隐约制止的宇宙空间研究在这个文件里面再次被推动，如果这个计划得以实施……！

　　“桑冯·坦普斯金，在你手上的是25年前凯因·希拉——也就是第二研究室的室长提出的一个研究计划，也正是你父亲于在22年前盗窃出去的那份研究资料的计划。”声音冷淡地响着，房间里面的空间沉重得让桑冯喘不过气来，极度的兴奋迅速被压制下来。

　　25年前的计划就是父亲偷窃的资料的话，那么在那之后在母星父亲是凭借记忆继续进行自主研究吗？当年的调查长达了8年之长，其中肯定涉及到了上面势力的逆鳞，那么父亲被流放到母星的原因桑冯大概已经了解到了。无非就是保守派和激进派之间的拉扯，当年还隐藏在水底之下的斗争被这个虫洞计划彻底地拉到了水面，保守势力成功地停下了这个具有划时代性研究的计划，但是偏偏父亲魔障了铁了心就是要继续研究下去，于是被逮捕之后的审讯时间长达8年只是保守派和激进派的斗争。赢了的保守派妥协的条件大概就是将父亲这个不安定因素流放到了缺乏研究环境的第一领域母星去。若果没有猜错的话，父亲在世的时候在母星应该是受到了严重的监控避免他再次进行相关的研究。

　　思及此处，桑冯楞了一下，按理来说所有的一切应该停止在父亲死亡的那一刻，对于保守势力而言最不安定的因素已经消失了，这个研究除了当年的第二研究室应该就没有另外的人清楚，今天这个调查究竟……

　　“你们想问的到底是什么？”桑冯放下电脑冷静下来开口问道，声音既然不露面那么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在人类迁移计划完成之后长达上百年，人们逐渐适应这个新的生活环境和忘却本性的留恋，开始享受起自己的新生活。当时的三大势力开始产生出了不可调和的分歧——知足与进步。以帝欧邦国为主的保守势力开始反对以自联邦为领头的宇宙继续开发计划，保守势力认为人类在破坏掉自己的母星之后依然贪欲不知耻妄图继续破坏下去，而自联邦则认为宇宙的空间一切都是未知而具有探索价值，继续开发能够让人类无尽地繁衍下去。作为中立派的民联则是早早就露出了自己坚韧的后盾，表示不参与战斗但是两边都可以向民联提出联盟请求，只要双方提出能够打动民联的东西，一切都很好说。民联这头老狐狸默默地最早开发出第二代对战机甲并且迅速地控制住土星储蓄站，只留给了帝欧和自联邦两个中转站的瘦肉。

　　这些事情本来只是统治阶级之间的斗争，下面的人民还依然在新生活之中茫然地享受和努力适应，直到25年前这份研究计划的出现。激进派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渴望，然而保守派早就拉拢了民联这个中立派一同压制住了激进派，落败的激进派开始撕破脸皮地在各种场合各种协议之中跟保守派高唱反调，这两大派系的斗争正式地呈现在人类的历史之中。

　　桑冯知道尽管图斯塔的主要势力是自联邦，也就是激进派，可是在激进派之中也有不少人开始倾向于保守派，但是这些人都必须保持低调和隐秘，这次的调查究竟是哪边势力在重提旧事，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