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魔》林绎

1、第 1 章 楔子二十年

　　楔子
　　二十年后耳后纹着鲜红的曼珠沙华的叶水沉，不知是否还会在夏雨氤氲、似梦似醒的时刻记起二十年前的雨夜里，那个湿漉漉的小童。也许，当白茫茫的雨雾自脚下升腾而起时，那些记忆会再次从地狱升起，如茑萝与宿主纠缠交蔓，至死方休。
　　第一章
　　“娘！”五岁的苏音穿着藕荷色的小衫在泥水里跌跌撞撞，她想追，却眼睁睁的看着一身白衣的娘亲被几双大手拉走，银钗落地，泥水飞溅。漫天的雨雾里娘亲似乎与白雨融为一体，渐行渐远。
　　跌坐在泥水里的小童，用稚嫩的小手抹开湿透的留海，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是泪还是雨？雾气中她看见一只粗糙的大手悄悄捡起掉落的银钗，擦了几下，揣进了怀里，那是早上在街口卖豆花的王阿娘，会把她揽在怀里夸她是天上的小仙女，“阿娘”苏音带着哭腔向她张开手，却只得到了一个陌生的眼神，和匆匆离去的身影。二十年后记起，往事如烟吹淡，伤她最深的竟是这个眼神，带着不齿，带着摒弃。
　　既然终将被弃，奈何流露真心。
　　雨还在下，苏音爬起来向着她和娘的小屋走去，她哭饿了。孩子就是这样，受了伤，没人哄，就自己爬起来。小屋里被翻的凌乱不堪，散落着无数被剪碎的白帛，上面绣着鲜红的花蕊，浸在雨水里欲显妖异。屋子里没有吃的，自从娘开始绣这些鲜红的花朵，就有时会忘记她，仿佛那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她就自己拿铜板去买饼吃，玉兰花开的时候她吃过掉在窗口的花瓣，清清凉凉的。她朝着窗口走过去，没有玉兰，青石的窗台上落满烈焰般密密簇簇的红色花瓣，又薄又小，沾着雨水。苏音拿起一瓣放进嘴里，呸，好苦。
　　小衫被雨水和泥水浸湿，苏音站在窗口，不禁打了个寒颤。雨停了，暮色四起。桌子上没有亮起那盏熟悉的油灯，只有窗口的石榴树引渡月的光辉，在床头挂满寂静的长线。目光顺着月光而上，今晚的月亮，居然是红的，带着厚厚的光晕半掩在一缕青灰色的云后。
　　一阵诡异的妖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在夜色里簌簌作响，远处的山峦现出重重叠叠的鬼影，刹那间烟消云散，妖艳的红月射下利剑一样的光芒，穿透夜空，刺向苏音。苏音屏住呼吸，看着萦绕在周身的红色光芒，细长的红色花蕊从脚下生出，在月光里交蔓生长，四周尽是点点荧光。无数朱红色的蝶自娘的刺绣里飞出，翩跹起舞。这瞬时而起的迷醉美景，竟让她忘了害怕，苏音跟着绕在她衣袖上的红蝶旋转，仙尘四起。绯色的月晕在鸦青色的天空里浸染，窗外的枝叶沙沙作响，鲜红繁复的细长花蕊以月为线织就一匹最为华丽的锦缎，轻轻地覆在小女孩身上。
　　鲜红的月色里，一个身形高大一身黑色华服的男子渐隐在夜色里，抱着小小的苏音在他的怀里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