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比的世界》园中子

2、阴魂不散 我只想安安

　　一大早，安竣就戴着墨镜出现在片场。昨夜为了“高小敏”的角色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入睡，结果睡了也是噩梦连连，早上起床的时候一对黑眼圈比国宝的还抢眼。
　　所幸高小敏在前十集都不会出场，拍摄工作可以继续进行，他也还有时间物色合适的演员。
　　今天的拍摄也十分顺利，饰演蓝点点的岳岚虽是第一次演戏，表现也算中规中矩，基本能达到要求。
　　“监制，你看这场戏可以了吧？”导演让安竣看了现场回放。
　　“基本是可以的，但是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张力。你让我再想想。”安竣托着下巴，盯着屏幕。
　　岳岚走过来说：“对不起，监制，我是不是演得不好啊？”
　　安竣摇摇头：“不，作为新人，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感觉还是差一点点力度。”
　　“会不会是因为我从小就在国外长大，中文说得不够流利呢？我已经花了好多时间背台词了，要不监制你再等我一下，我现在再背几遍。”
　　安竣还是一手放胸前，一手托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不关台词的事，应该还是设计上有点问题。”
　　卓艺翘昨晚发疯的情景猛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他又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昨晚的噩梦也大抵因为这事儿。
　　“有了！”安竣招手让岳岚跟着他到拍摄的位置，“就是这里，你经历了一连串倒霉的事情之后又差点被车撞倒，这时候你已经出离愤怒了，所以司机下车之后，你不能光指着他骂，这个动作的力度不够。”
　　“哦——”岳岚好像领悟到了什么，“那应该上前扇他一巴掌？”
　　扮演司机的周顺景猛抽了一口气，一手捂脸说：“不至于吧？”
　　安竣摇头：“不对不对，应该这样——”
　　他一把扯住周顺景的领带，一边用手指猛戳他的胸膛，想起自己还戴着墨镜，赶紧摘下墨镜，用他那双熊猫眼瞪着周顺景大骂。骂完又强调说：“记住这个眼珠子要尽量地瞪出来，表情一定要夸张。”
　　刚被他放下的周顺景低声骂了一句：“顶你的肺！”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捂嘴偷笑，只有岳岚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这个……”
　　安竣继续说：“你是选美冠军，有包袱我明白。但是你要记住，选美的时候，美就是王道。但是当演员的时候，戏剧的效果就是一切，你要竭尽所能让你的角色出彩，有时难免要牺牲形象。”
　　岳岚有点不太确定地点点头：“我尽量试试。”
　　大家按照安竣的指示又重拍了几回。
　　“怎么样？这次收货了吧？”导演问。
　　安竣反复看了几次回放，终于叫道：“完美！”
　　岳岚在一旁高兴地点头称谢：“谢谢监制！谢谢导演！”
　　安竣也非常高兴，指着屏幕对她说：“你看，你这个表情虽然很夸张，但还是很美嘛！所以美女跟丑女就是不一样的！”他想起卓艺翘的脸，忍不住五官都扭到了一起。他甩甩脑袋，把恐怖记忆甩掉，继续对岳岚说：“以后你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放心地去演绎了。”
　　岳岚笑得像一朵花，不住地点头：“嗯，知道，谢谢监制！”

　　忙活了一天，拍摄任务按进度完成了，案头的工作也处理好了，只是“高小敏”的事情还悬而未决。
　　安竣看看手表，已接近晚上十点，办公室外静悄悄的，今晚没人在这里加班。安竣收拾好，独自锁门离开了，走廊里只有昏暗的灯光，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和肚子里打鼓的声音。
　　他记得电视台附近有几个夜宵摊，便打算过去祭祭五脏庙。他信步走到一家叫“百福”的露天摊档，里头灯火辉煌，坐满了食客，几个穿超短裙的“啤酒西施”四处穿梭，不停向顾客劝酒，谈话声、猜拳声、碰杯声响成一片，菜香味、啤酒味还有一股类似潲水的气味混在一块儿。安竣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走。
　　街角处有家叫“祥记”的露天餐馆，只开了几盏昏昏欲睡的小灯，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个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胖大厨师在炉灶边炒着什么，一股香气伴随着“滋滋”的响声飘然而至。
　　安竣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老板，打烊了吗？”安竣朝胖厨师叫道。
　　“还没呢，还没呢。”胖厨师赶紧拎着炒锅冲了过来。“这位先生想吃点什么？”
　　安竣瞅瞅他手中的锅问：“什么这么香呢？”
　　“紫苏炒田螺。要不要来一份试试？”
　　“好啊，再来两份你最拿手的小菜，两碗米饭。”
　　“好，马上到！”
　　安竣把西装和领带脱掉，挂在椅背上，坐下用热水洗了洗面前的碗碟和筷子，胖厨师已经端来一份紫苏田螺、一碟清炒芥兰和一锅沙姜鸡，外加两碗米饭。
　　“这么快？”安竣抄起筷子，每碟尝了一口，不禁竖起拇指：“老板，这菜好有水准啊！”
　　胖厨师一脸自豪，说：“当然啦，我祥记出品，不是浪得虚名的！”
　　“可是这么好的菜，怎么客人这么少呢？”
　　“咳，还不是旁边那个‘百福’，请那么多短裙美眉在那里招摇，还搞什么买一送一，把我的客人都抢走了。”
　　“没关系，这里的菜这么好吃，以后我和同事天天来帮衬你。”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我给你打八折！”
　　两人聊得正欢，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祥记，我们回来了，晚饭好了没？”
　　祥记的胖身子抖了一抖，忙转身说：“刚刚给了客人，我现在立马再去炒！”边说边一路小跑回灶台边，身上的肥肉一下一下地跳着。
　　“祥记你别走那么快，当心摔了，我自己来吧。”
　　“不用，你坐着吧，很快的！”
　　安竣朝说话的人看去，竟然是昨晚的丑女！卓艺源也在旁边。
　　卓艺翘也看到了安竣，忙过来说：“原来是你吃了我的晚饭！”
　　“谁吃了你的晚饭？我是来这里光顾的客人，我可是真金白银付钱的！”
　　卓艺源也走了过来，陪着笑说：“安监制，平时没见过你来这边啊。”
　　“哎，平时忙的时候一碗方便面或是一个三明治就对付过去了，就是这两天实在是烦躁，想吃点好的发泄一下。”
　　“‘高小敏’的角色还没找到合适人选吗？”
　　“唉，这谈何容易。每一个角色都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所以我一定要找最合适的人去承载它的血、肉和灵魂，去赋予它生命。”说到他的剧，安竣的眼里立马闪着光芒，脸上也不觉带着笑。
　　卓艺翘一声不响地坐到了他旁边，拉住他的手，说：“安监制，我不仅有血有肉有灵魂，还很有heart（热忱）。”
　　安竣被她吓一跳，赶紧甩开她的手，不过这回他没有生气，而是很认真地说：“你说得很好，演员一定要有heart，而且很多时候还要有美貌。”
　　卓艺翘“噌”地站起来，指着他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刚说了一句人话就接不下去了？我没有美貌怎么啦？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啊，美貌算什么？”
　　卓艺源赶紧过来拉住她：“不要那么激动嘛。”
　　安竣的脑袋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工作和挥之不去的烦恼弄成一滩浆糊了，此刻他没有力气激动了，只是很冷静地对卓艺翘说：“大姐，这个角色确实不适合你。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你用不着这样死缠烂打吧？”
　　“我死缠烂打？”卓艺翘一蹦三丈高，“现在是你自己跑来我的地头吃饭的。谁批准你来吃饭啦？……”
　　祥记刚炒了一个菜过来，见状连忙拦腰抱住卓艺翘，叫道：“乖女儿啊，外面还有千千万万的角色等着你演，可是客人——一眼看全了，只剩这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