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淤井

6、蜕变 第一章 〓初触〓

　　6、

　　「血亲不是闹着玩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我看着看着那雕像就流了泪，挂在脸上就不肯掉下去，于是也被水底灯反衬成七彩。
　　“你知道吗，天使有七彩色的眼泪，就像你一样。”易貌这样说道。
　　我下意识地去抚摸我的脸，它已经变成泪水游戏的场所。正当我疑惑这些水珠的由来的时候，易貌用手帕将它们拭去。叠起手帕，顺势一扯——我一头栽进他的怀里。没有反抗的意识，我竟顺从的呆在里面被温暖包围。“呵，傻的还真可爱，多单纯。”易貌的话的热度在耳边散开来，感觉快要把我灼伤。
　　我听别人话的时候天生就爱挑三拣四，此时的我正因为那句“傻的还真可爱”发晕。突然想起那个叫王子的混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令我气绝。瞬间脑海中迸发出的愤怒，让我不得不从易貌的怀里挣脱出来。我惊慌失措地盯着他，看到他深邃却清澈的眼眸，那一刹那有种他就是王子的错觉。他也有些惊讶的神色，大概只是没有料到一只温顺的小猫也有反抗的野性。他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刚一碰到我，我便敏感地全身一缩，随即一个反手打去，将他伸到半空的右手打开来——逃走了。

　　大概跑了很久，才终于跑到了教学楼背后的某幢建筑里。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才发现这么若大一栋精致建筑竟是学校的杂物仓库。索性躲到了一大堆箱子的后面。边喘息着边抱紧身体。我到底在干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而且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准备起身回寝室。可是此时仓库的大门怎么都打不开。
　　“糟了！”我小声呢喃。
　　我一直认为的我的两个好习惯——睡熟了和想事情的时候什么动静都听不见——现在却害了我，让我被困在这里呼天不应叫地不灵。败气地锤了一下门，转身靠在上面。即使是夏天也有的合金的冰凉触感，一丝一丝涌进背脊，“唉”地叹了一声气，便又回到那堆箱子的后面蜷起来。
　　事后一定会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求救，我当然也不会说。一个人能够用一秒钟的时间想很多的事情，但是却不能用一秒钟的时间把它们毫无遗漏的表达出来。所以有时候，想比说要有意义的多。只是对我来说，这种时候比较多罢了。不过我绝对不会想到的是，我少叫了几声“救命”，外面居然会被王子翻了个底朝天。

　　[——即时插曲——]

　　“什么？！”王子焦急的脸上增添了几分不安，“锦昊没去社团参观？！那他一下午都到哪儿去了又干了些什么？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搬进寝室？”
　　“公主殿下上完第一节课就一直坐在还没启用的B栋教学楼的四楼逃生梯阳台那里了，”被揍的很惨的一个人说道，从他只能依稀看得见的轮廓和身形里，还能艰难的辨别出他是早晨还没来得及被锦昊拳脚相向的小朋友中最瘦的一个，“后来有一个人冲过来把公主殿下带走了。因为跑的太快，所以谁也没看清楚到底是谁带走了他。”当然，这个人被揍的原因部分就没有再汇报一遍的必要了，所以中间省略了一些杂碎。
　　王子听了，边轻轻拍着拳头的骨节部分边用严肃的口吻说道：“现在全体去给我找！他们绝对不可能跑出学校，所以，就算把学校整个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找到！不然谁也不准回来！！”

　　一直找，一直找。大家几乎都没有片刻休息，一直不停地在找。教学楼、实验楼、教堂、商店街、娱乐街，校内公园、体育场、艺术馆、博物馆、运动中心、医院……几乎已经把若大的校园翻了个遍。
　　接近凌晨的时候，王子充满血丝的双眼带着愤怒的神情来到易貌的寝室：“哥，有人说今天下午的时候看见你和锦昊在艺术馆的后花园那里，是么？”
　　易貌抬起挂着“通宵没睡”字样的脸，十分疲惫地看向这个突如其来的贵宾，愤愤地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礼貌，进来拜见长辈之前不用敲门的吗？”
　　王子一拳打在门上：“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哎呀，这样敲门的？算了，反正你礼仪也做足了，那么我告诉你，”易貌整了整神，“是的，今天下午我是和锦昊在一起。那么然后呢？”
　　“然后——”王子一拳飞去，直直击中易貌的下巴，“你把他藏哪儿了？”
　　“哈，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脾气——”易貌也一拳，虽然王子及时躲过，不过易貌的拳头也及时改变了方向，正中王子的右脸，“既然有事向长辈请教，那么，是不是该换换你的态度？”
　　两人对视良久，终于都开始喘息，他们擦拭掉嘴角的血线，重新站直。这时易貌先发话：“哎……这次就当又纵容你一次吧，下午我是和他在一起，不过没过多久他就跑了。跑掉的时候，好象还带着一副有点恐惧的脸色。呵呵，可能是被我吓到了吧。”
　　王子顿了顿：“大概是什么时间？”
　　“晚饭之前……等等——”易貌终于注意到事情的原委，“你刚才说我把他藏起来了？……也就是说——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子点点头。易貌也开始紧张起来：“派人找了吗？”
　　“已经找了一个晚上了。”
　　“…那…”易貌脸上有惊慌的神情，“我也去找。”说罢便已经不在寝室里了。

　　王子坐到了沙发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插曲完——]

　　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管理仓库钥匙的人被管理长匆匆忙忙叫起来，接着又被一大群人拥拥赶赶到了仓库的门前。
　　“确定其它地方都找过了吗？”我在模模糊糊中听见外面有急促的声音。
　　“是的，只有这里没有找过了。”一个略显洪亮的声音。
　　“快！开门！！”随之而来的是合金碰撞的声响。
　　疼，很疼。闷，很闷。我只记得我很难受。然后身旁人声鼎沸。有什么人把我抱起来，然后好像很急噪的赶往什么地方。我使劲睁开眼，从微小的缝隙中只模糊看到一个轮廓，在失去意识之前，还嗅到了他身上独特的香气。

　　醒来的时候身旁很温暖，于是不想睁开眼睛。慢慢地，感知开始恢复，有什么一直攒住我的手，好紧。我不情愿地睁开眼，头晕晕的，眼前还很模糊，只看见一个影子缓缓抬起，那个轮廓好熟悉。
　　“锦昊？锦昊！医生——医生——快来！锦昊醒了！！”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很欣喜、很兴奋的声音。
　　“锦昊？锦昊？看得清吗？我是易貌！”啊，是他，原来是他。我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即时插曲——]

　　“锦昊！锦昊！！”易貌又回复焦躁，“医生，你快来看看，他刚刚醒了，但又晕过去了！”
　　医生几乎是被赶进来的，外面是守了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王子。他靠在门口，有十分担心的脸色。
　　“没关系，他只是睡着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医生把锦昊的病例翻开来，接着说，“不过你们还是得注意，他这个是心理上的病，叫‘阴冷幽暗恐惧症’。尤其他的症状很独特，一般的患者处在封闭的阴暗空间后，会焦躁不安、反应激烈以致伤害到自身，不过大都是皮外伤；而他则很安静，反倒是身体机能会自动退化，因此比一般的患者要危险的多。”
　　易貌和王子的脸上都划过不安，没过多久都化为坚决：“我一定会小心的！”他们异口同声。瞬间漫过一股浓浓的敌对气息，医生识趣地离开，这时易貌笑看着瞪着他的王子：“怎么？以前我已经把他让给你了，现在你还想跟我争吗？”
　　“果然。”王子看向还在床上的锦昊，“昨天晚上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在打什么主意？想向我报复吗？就因为我抢了瑜黎？”
　　“我需要打什么主意？”易貌也看向脸色已经回复平静的锦昊，“只是喜欢他而已。你权利再大也控制不了一个人的喜好吧？”
　　“有必要偏偏是锦昊吗？”王子开始咬牙，“以前我喜欢瑜黎的时候，也是你来插了一脚，现在又轮到锦昊了？”
　　“钟离瑜黎？既然你提起来了，那么你知道吗，因为他很喜欢你，所以我才退出的，现在呢？你已经有了瑜黎做你的‘公主’了，何必还要跟我争锦昊？我就告诉你，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了！”易貌收敛起一贯的笑容。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么我也不会客气的。”此时两双眼睛之间必定是电光火花。

　　[——插曲完——]

　　“你醒啦？”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易貌温暖的笑容，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把我的耳膜震的痒痒的。
　　“这里……是哪？”我的声音有点哑。
　　“校内医院。你晕了一天又睡到现在，”易貌很爱抚的看着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跑掉了对不起。”我只记得我荒唐地从他身旁逃开。
　　“这种事情就不用道歉了，你刚醒，别说那么多话。好好休息下，”他向我靠近了些，“那么我来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情吧——
　　“我喜欢你。”说完他便吻上了我的脸，顿时我感到了一阵肌肤接触的热度。意料之外的是，除了全身慢慢开始变热以外我并没有反感或者是激动的情绪，于是我断定我应该也喜欢他。
　　看到我欣然地接受，易貌的脸上有说不出的喜悦，但是此刻我的脑海中却浮现出王子凄美的脸庞。易貌永远是那张令我心情愉快和舒适的笑脸，而王子却总是让我火冒三丈。我此时坚信这就是喜欢和讨厌一个人的区别。

　　第二天我出院了，易貌来接我：“先回寝室吧，你到现在还没办理入住的手续呢。”于是我们坐上校车前往我几天以来一次还没去过的学校宿舍。
　　全部的行李和各项手续都是易貌一一亲自帮我打点，好象觉得我随时都有可能再晕倒似的，什么东西都不让我碰。于是在他去领我的名牌的时候，我因为无聊，便一个人围着宿舍转悠。走到宿舍的南面的时候，看见那里有一间别致的木制小屋。虽然跟周围的西式风格有点不搭，不过却跟环绕着那四周的枫树十分融合。不自觉地走近那里，却听见易貌和王子争吵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用你的权利让锦昊跟你住在一起？”第一次听见易貌这么冒火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这样吩咐过，这是宿舍长安排的，你嫉妒吧，我能和他每天从早到晚在一起而你却不行。”怎么能有这么可恶的人，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都能让人生气。
　　“嫉妒？我从哪里开始嫉妒？你的瑜黎都没有嫉妒那关我什么事？”突然冒出的“瑜黎”这个东西让我更加搞不清楚状况。
　　“瑜黎已经出国了！而且是他走之前把我甩了的，不知道现在还跟他有什么关系！易貌，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到时候就算你是我哥我也不原谅！”我现在只想弄清楚瑜黎到底是谁。
　　“但是，你觉得这样对锦昊公平吗？”突然被提到自己的名字，就像被电到一般全身酥麻。
　　“呵，”本来是互不相让的争吵气氛，王子居然不紧不慢地笑了出来，“你以为你有这么说的资格吗？对我和瑜黎，你捣的乱还少了？现在你以为你对锦昊就是公平？”
　　“……是，”我不懂易貌为什么也瞬间降下了火气，“我以前是喜欢过瑜黎，可是现在我喜欢锦昊。喜欢一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可言吧。”
　　“哈，血亲果然不是闹着玩的，关于感情方面，我们总是这样相似，”我觉得气氛已经变成了谈笑风生，“我也喜欢上锦昊了。”我楞住了。
　　此时的易貌也楞住了。王子却笑着打开了小屋的门——
　　“锦昊？！”王子的轻叹让易貌回过神来。
　　“锦昊？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不知如何作答，不过此时的我已经用行动先开了口——王子捂着胸口，满脸挂着疑问。“什么叫喜欢我？你的语言是不是太神奇了？不停地捉弄我让我出糗，这样就叫喜欢？别开玩笑了！！”说完我便冲进屋内把顿住的易貌硬是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