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 时光》黑鱼儿

7、领导（泰姐）

　　每一个在社会上混的人，头上都有领导。最基层的白丁上面有小领导，小领导上面有大领导，大领导上面有老领导，一级连一级，一级管一级。可以说，领导是大多数社会人心中爱恨交加的向往，您还别否认，别看很多人口头说，我可不当领导，让我当也不当。不信，您给他一个机会，您看他是否真的能闲云野鹤，毅然拒绝？真的很难说。当了小领导，希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了大领导，希望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话题扯远了，回头想一想，自己这把年纪也是经历过不少领导的人，仔细捋一捋，有三位跃然而出，印象深刻，特色明显，听我一一道来。

　　第一位，姑且叫她小温吧。小温是我新兵连的排长，女，河北人，也算是我的第一个领导。想当年，作为一个高中刚毕业、来自偏远县级城的傻学生，初初踏入首都北京的军营，说一口带着大葱味的山东话，而且还比别人晚入伍一个多月，啥意思？当时的新兵连是三个月，别人是十二月底入伍，而我是2月4号才进的新兵连。就是别人都开始练习踢正步，走队列了，我还在学习如何稍息、立正，别人的被子早就叠成了豆腐块，而我的被子却始终处于豆腐花状态，别人早就能三分钟打好背包穿戴完毕下楼集合，而我却还在跟背包带纠缠不清，您想想，这样的人，能招人待见吗？所以说，说实话，我对小温的印象基本就是她见到我皱着的眉、绷着的脸，还有一些当时让自己觉得活不下去的话语。那个时候，文明带兵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要求严格，男兵被班长揍，女兵被排长骂都是正常的。所以，当时我最害怕的就是每周日晚上的女兵排大会，基本就是小温的个人舞台，除了几个她比较欣赏的人之外，基本我们每个人都会被骂到。从内务到队列，从着装到纪律，从待人接物到打扫食堂，基本是样样有毛病。小温是话务兵出身，话务兵的特点是什么，就是一个脏字没有，却能骂的你无地自容。情景往往是她站在台上，一个一个数落，我们站在台下，脑袋微低，听她音调高八度，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嘴里蹦出，那一时间，我想起了夏衍先生的《包身工》，我们虽不是“芦柴棒”（部队的伙食已经把我们养的黑胖黑胖了），但小温的样子却总是让我想起“那摩温”，就差手拿皮鞭了，原谅我那时候的想法，您想想，一个基本在家、在学校都没受过啥批评的人，一进部队，就被骂的狗血喷头，啥自尊，里子面子都没有，的确有点接受不了。说一个小温特别喜欢的活动，姑且称之为活动吧---从天而降你的被。就是全连人都站在操场，男兵女兵全都在，一个女兵班长站在二楼窗口，大喊着AAA,AAA跑步出列，然后，一床被子从窗口而降，AAA抱被站在一边，紧接着，BBB,,,CCC,,,DDD,,,如法炮制，每次差不多有十几床被子，然后被子主人抱着自己的被子绕着操场跑圈，其余人围观，没有经历过的人，或许不会明白其中的滋味，那种难堪、羞愤、绝望是不可想象的。我理解当时小温他们的“苦心”，意在通过这种刺激，让你把被子叠的漂亮、方正，可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家，谁没个脸皮啊？好吧，我承认，我是抱被子跑的十几分之一，所以，我才有这般深切直观的感受。写到这，是不是有种苦大仇深的感觉？不是的，我是真的感谢新兵连，感谢小温，因为有她，我学会了规矩，懂得了服务命令听指挥，学会了坚强，让我不再拥有一颗玻璃心，而这些，都是我日后成长的宝贵财富，让我有勇气去面对生活所有的风浪。
　　第二个领导--“大头”。大头算是我军校毕业进单位后的第一位领导。男，河南人，身高体壮，面色黢黑，说一口略带河南味的普通话。大头有两大特色。第一个，爱查军容风纪。你想，我们作为一个跟语言打交道的业务单位，女同志比较多。女同志嘛，又正是风华正茂的20多岁，哪个不爱美？上班要求是穿军装，下班时候就自由发挥了，比如夏天穿个T恤、牛仔短裤，花裙子，高跟鞋啥的，就是大头深恶痛绝的对象，基本是遇到一次训一次，而且每次的说辞基本都一样，“你看看你，还像个当兵的吗？”，这还不算，每次在全处开大会的时候，必定再重复一遍，“有的女同志，打扮成那样，这是要弄啥哩”？写到这，我突然想起了苗阜和王升说的相声《满腹经纶》，里面苗阜学夜叉说话的腔调，不禁莞尔—太熟悉了！说归说，大头虽然对我们的着装比较苛刻，但是用现在的话说，还算是一个暖男吧。我们的工作是24小时三班倒，365天天如此。当时最痛苦的就是值下半夜的班，凌晨一点到早晨七点半。您想想，夏天尚可忍，冬天外面寒风呼啸屋里被窝暖暖和和，却被薅起来去上班，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再在机房熬一宿，基本每天早晨交接班时，看到的一个个都是蓬头垢面、眼圈乌黑的女妖怪。针对这种情况，大头曾经多次强调，排班的时候，要充分考虑男女有别，男同志就要多值下半夜的班，还曾经撂下一句狠话，男同志有意见的尽管来找我。都是经历过部队严格纪律训练的男同志，谁敢啊？而我们作为利益获得者，对大头除了满眼满心的感激，还能说啥呢？大头第二个特色，惧内。这一点我们是一分到单位就听说了，据说原因有二，一是媳妇是大头的初恋，两人经过几度悲欢离合，风风雨雨10好几年才走到一起，二是媳妇赚钱比大头多很多，人家是拿年薪的。您想想，90年代末可以拿年薪的女同志，该是很牛的，相比大头，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哪个时代都横亘不变的真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记得刚到单位不久，遇上全处大聚餐，大头作为最高级别领导，被我们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小小、或义正言辞或慷慨激昂或掏心挖肺的祝酒语生生给灌高了，快散场时，一个师姐（一个学校毕业的）偷偷跟我说，一会咱们和XXX、XXX一起送大头回去，我甚是不解，为啥？师姐诡异一笑，等着看戏啊！跟着两位师兄和师姐，陪着走路摇摇晃晃的大头刚走到家属楼，大头突然原地停住，对着XXX师兄说，你上去敲门，就说找我有事。我很不解，问师姐，这是啥意思啊？大头不是在咱们这吗？师姐嘿嘿一乐，嫂子知道大头肯定会喝多，他回去嫂子就不给他开门，等XXX师兄叫开门，大头就趁机溜进去，你就看着吧！果然，如事前排练好的一样，师兄去敲门，嫂子开门答话的时候，大头从边上哧溜一下就钻进屋了，然后，我们就看到嫂子一边强忍怒火，跟我们关门说再见，一边扭头对大头说，你行啊你，厉害了啊…在门还没有完全关严的的那一瞬间，我们听到了大头特别大的声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喝了！……我们几个相互看看对方，然后哈哈狂乐，原来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第三位领导--二哥。二哥算是我的现任领导吧。男，山东人，眼睛略小，身材略胖，讲话略有磕巴，学历甚高--国内顶尖大学博士后。评价现任领导还是有压力的，我好好总结了一下，二哥有三个特点，一是比较倔。或者是跟性格，学历，或者是跟山东人的特点有关，很多人提起二哥，都会说，这个人是不是念书念太多了啊？打个比方，由于工作关系，平时接触文稿较多，二哥基本是能把所有让他提意见的稿子都提出个意见一二三，你不服，还不行，他会与你好好理论，告诉你他的根据是啥、理由是啥，一直到说服您为止。这样的同志，说实话，让人又爱又恨，爱的是他的严谨，恨的是他的执拗。二是爱学习。这一点真的不是吹的，二哥的办公室里最多的就是书了，除了跟业务有关的，很多其他方面，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五行八卦，他都有涉猎，时不时的他会告诉我们，最近又看了一本啥书，讲的那啥啥特别好，有时间你们也要看看。这一点跟二哥比起来，感觉甚是惭愧，自己真正沉下心来看书时间很少，大把的时光都被混走了，检讨一下。三是爱夸美人。二哥对女同志绝对是不吝赞美，胖一点的，珠圆玉润，瘦一点的，弱柳扶风，眼睛大的，一汪秋水，眼睛小的，妩媚多情，总而言之，无论长成什么样的女同志，在他的眼里都是不同的“西施”，跟他出去开会，每逢见到一个熟悉的女同志，他必定会说，哎吆，这么久不见了，你咋还这么漂亮啊！！说的人心花怒放，喜不自禁，是啊，无论是哪个年纪的女人，又有谁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呢？

　　都说，人生是一路风景，这一路风景中，领导就是陪我们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一起看风景的人，有的会陪伴很久，有的是短暂相逢，珍惜你与领导相处的时光吧，因为他们给我们的人生带来了不可复制、不可替代的记忆和美好，而这份记忆和美好会和我们一生相随，永远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