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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佛爷 夷人相顾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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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人相顾失色,佩风心中道:“这些人真是无耻,居然想让夷人去为官家打仗。”
龙吟凝目思索,佩风在火光下见他嘴唇微抿,片刻后额头汗水涔涔而下,正欲开口说话。佩风排众而出,她虽不知自己是哪一族人,但岩格一家待她亲厚,这些夷人便如是自己亲人一般。她来到这武官身前,朗声说道:“夷人与官家素无往来,夷人青壮,只为护卫本族出兵,要我族人为官家打仗,恕难从命!”此话大出这武官意料之外,但他有备而来,只道龙吟不允,便可将龙吟抓走,以胁迫夷人。他脸色一沉,下令道:“龙吟佛爷既不肯屈驾……”鞭梢一指着两位新人,接着道:“那末便只好请这两位新人先行,为佛爷开路!”
这对新人本来今日新婚,喜气洋洋,怎能料到片刻间便遭逢恶运,新娘叶仙全身发抖,新郎与她双手紧紧相握。那数十名劲装男子蓄力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上前拿人。
夷人在南疆虽众,但素来宝爱和平,崇尚自由,少有好勇斗狠者。今日这名武官随从人数量众多,乃是有备而来,要劫走龙吟一人是易如反掌。
龙吟知道这武官的意图,但身居此位,岂能退缩?他脸色苍白,上前一步,正要答话。佩风走上前来,大声道:“我们佛爷千金之躯,岂能容你如仆役般随意差遣?”
那武官见这夷少女竟敢出头,喝道:“找死!”那些劲装男子听到他喝叱,“呛啷”一声,一齐拔出鞘中佩刀,齐举向天,冷不丁一齐大叫一声:“嚯!”数十人一齐大叫,声势震天,夷人相顾变色。
那武官只道这么一来,这夷少女定吓得当众大哭,龙吟一见之下,自然心生恐惧,顺意前往,较之强用武功功劫掳,更能令这些夷人心服,自此诚心归服王化。佩风双足轻点,如闪电般跃向距她最近的一名副将,手指如风,已点中他腕上脉道,这汉子不及闪避,“呛啷”一声,长刀掉落地上。
佩风足下不歇,在群骑中分花拂柳,穿梭如燕,身法飘逸敏捷,一身素衣如同雪花,姿势美妙绝伦。
片刻间只听“呛啷”之声不绝于耳,对方已有廿一人被点中脉道,兵刃尽皆落地。佩风身子回掠,轻轻跃回。
那武官睁大眼睛,双手紧握。他一咬牙,正要发作。
佩风忽觉丹田之中一阵绞痛,如同万针齐攒,剧痛难当。忙运气抵御,丹田中霎时间空空如也,双腿一软,便要跌下。但此时对方阵营中还有三、四十人虎视眈眈,并未动手,心中道:“怎么办?怎么办?”四肢面骸中真气乱蹿,一时如乱麻般绞结,难于纳入丹田,身子微微发颤,额头冷汗渗出,正自竭力忍耐。
那武官正要下令余下四十余人上前夹击,队列之中有一人来到他耳边轻语数句,那武官张大了口,似乎不信。火光下见她身子微微发抖,自不知她体内变化,只道她蓄劲待发。而自己带来人马片刻被她卸下兵刃,却是亲眼所见。忙下令骑队后撤,片刻之后,数十骑人马撤离。夷人众见此情景,齐声欢呼。
那武官下马对佩风微微躬身:“不知神教‘风雪’二长老在此,多有冒犯,既是神教出面,在下便退下。自此之后,再不敢来东缅寺寻事挑衅。”佩风此时竭力克制,方能不令自己跌坐倒下,哪里还能开口答话?
这武官只道她自高身份,当即后退,策马而去。佩风只觉全身气力衰竭,力道尽失,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便如全身骨骼散塌,跌在地上。叶仙大惊,忙抢步上前,将她扶住,问道:“你怎么了?”数名夷女子将她抱起,移到东缅寺中偏房。佩风虽然倒下,但心智清楚,心中不住问:“神教‘风雪’二长老,那是什么人?我究竟是谁?”回思昨夜梦境,有人呼唤:“雪儿!雪儿!”难道我便是“什么雪”?抑或是“什么风?什么风?是夜风么?”
竭力回思住事,除在凌府醒来之后,以前种种,再无记忆。思绪如潮,此起彼涌,莫可辨识。她心思不在经道脉络中,气息便慢慢回归丹田。身体酸软渐止,气力渐复。
天色微亮,龙吟过来探视,一个小沙弥端来斋饭,龙吟双手合什:“多谢姑娘昨夜解厄之恩。”
佩风谦道:“佛爷不用谢我,佛爷临威不屈,好生令人相敬。”
龙吟命小沙弥放下斋饭,说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姑娘年纪轻轻武艺如此高强,真是教人佩服。”
佩风抿嘴一笑道:“我叫做‘佩风’。佛爷客气了。”
龙吟道:“姑娘是夷人么?”
佩风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是哪族人。”
龙吟见她意态真诚,不似作伪,便道:“姑娘不自己是哪一族人,竟能出手相助,实在难得。”
佩风道:“无论哪一族人,不过居所不同,习俗有别,其实都是一样,有何分别了?佛爷是出家之人,为何将族间分别看得如此之重?”
龙吟面有愧色,说道:“如今天下将人分为四等,是我将姑娘瞧得小了。”
佩风饮了一口茶,说道:“不知道佛爷为什么不愿意去抚司府讲经呢?”
龙吟缓缓道:“抚司大人以想降服我夷人,却怕夷人百姓奋起反抗。便想抓了我去,以胁迫我百姓;胁迫不成,便想羞辱于我,让我在百姓眼中名誉扫地。只要我族归顺于他,到时可随意征用我族青壮替官家去打仗。”
佩风点头不语。
龙吟目光向前,微抿嘴唇,似是下了极大决心。缓缓说道:“半年前中秋之节,抚司大人曾派人来相请,说道去府上讲经。我正想借机与抚司大人讲述佛法中微言大意,便答允了。到了抚司大人府上……”说到此处,为之语塞,神色懊丧,悲愤异常。何以一个出家之人,神色如是复杂?佩风见他欲言又止,颇觉不便强人所难,忙慰道:“佛爷若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
龙吟续道:“当日我到了抚司大人府上,抚司大人在花厅上宴请宾客,下人将我带至花厅,却不与我引见抚司大人。我当时心中微微有气,但转念一想,我是来讲经,何必与这些俗人一般见识?”
听他续道:“院中摆了戏台子,正唱着戏。厅上有几位客人将女子搂在怀中……”佩风见他脸色苍白,听他续道:“搂在怀中,调笑喝酒,情状不堪入目。但佛经有云: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些肮脏污秽之事,在我只做不见。过了片刻,一个家丁过来对我说道,抚司大人要我上台唱戏,演个和尚角色,被我严辞拒绝。我一个出家之人,如何能够唱这些猥糜之声? 抚司大人见我不允,亲自过来相劝,言道上座之人乃是帝都的钦差,戏班之中戏子扮演和尚不像,瞧来无味,硬要我上台去念一段佛经。阿弥陀佛,佛经乃是超渡信人,解脱罪恶,怎能娱乐声色?我一怒之下拂袖而回。”
“我虽年轻识浅,佛学修为也不敢妄称南疆第一。但自身任东缅寺佛爷以来,到夷人村寨各处寺院讲经说法时,寺中上至佛爷,下至法师沙弥,事前莫不斋戒沐浴,连百姓也是顶礼烧香,以示敬重。我虽然不在乎自身名誉,但抚司人如此轻贱佛法,羞辱于我,我……。”
佩风见他恼怒之极,说道:“佛爷所言极是。”
龙吟续道:“昨夜更差下数十人,前来强劫,若非姑娘出面解厄,这番羞辱定然不免,我个人声名荣誉受损不打紧,但若因我一人受辱,南疆百余寺院受到牵连,我岂不成为东缅寺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