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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哪,我还是没有忍住…… ...

  •   沈廷之闻言,不禁想起去年月圆之夜的琼林宴上,宫离应了嘉历皇帝的意旨,亲自操琴演奏的那曲《金城子》。那个时候,当委婉的琴音震透了耳骨之际,他一颗踌躇满志的心也跟着急速的鼓动了起来,本已有几分疲惫的思绪霎时间又变得鲜活,一如袅袅烟波,循着琴声蜿蜒飘向那彩楼之上需仰视才能得见的红衣女子——天裕的监国,除了黎南瑜之外,天裕王朝最有权力的一个人,她的琴声之动听虽无法媲美于宫中的御用乐师,然而却出其不意的在清冷中隐隐透出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激昂……在他听来,此时此刻,那飘荡回转于泰和殿上空,散播于无垠天际的琴音是否圆润悦耳,是否清华而无瑕疵都已不再重要,唯一让他心动的,是琴音之中满含了奏者的良苦用心,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将之忽略的深深情感,是任何言语所不能传达的浓到极至的激励……
      他没有想到,一年之后,有幸能够再一次聆听那绕梁三日仍旧不绝于耳的声音,于是自然而然的舒展了眉头,连隔壁时而不时传来的聒噪声响也抛却脑后了。
      一方古琴平放于石桌之上,宫离纤细的青葱指在金丝弦上轻轻弹拨了一下,而后便抬头看向对面的沈廷之,笑问道:“不知沈大人可有什么喜欢的曲子?”
      沈廷之的脸色微微红了一红,闭目沉思了片刻,方睁开眼道:“廷之不如大人涉猎广泛,所知曲名甚为有限,不过,去年中秋之际,大人的那曲《金城子》倒是让廷之记忆犹新……”
      宫离垂首,轻笑了一下,转头向围墙的方向望了一眼,语带戏谑道:“那首曲子,乃是当是为了勉励众仕子金榜高中所奏,其中不乏赞美鼓励之意。不过,今日奏来却不是十分的应景了。”
      沈廷之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昔日在翰林院,鲜少见到宫离如同今日这般轻松的调笑。不过细想一下,那时的皇位虽然握于黎南瑜的手中,可天裕皇朝的政权却如同风中寒草,雨中泪烛那般摇摆不定,岌岌可危。那一段日子,四方的战报和噩耗频频传来,重任压肩的监国又怎能心无旁骛的谈笑风生,把酒言歌……
      “那廷之可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曲子能应得今日这般情景了……”是啊,若真的奏上一曲慷慨激昂的《金城子》,说不定那隔壁的将军大人听的一时兴起再闹到围墙这边来……沈廷之不禁也笑了出来,文官和武将自古以来,便是水火不相容,又以刘将军为个中之最,可世事无常,偏又让这样两个顶极的人物做了邻居,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皇上刻意的安排……皇上一向洞察秋毫,想来这般蹊跷的安排不是一时的疏忽,而是存心故意的了……
      宫离挑眉道:“宫离曾听闻一首曲子,名字不得而知,只是能让听者欲眠,眠者更酣,想必能降降刘大人的火气,不过宫离也只是听了一次,若有失误的地方,还请沈大人包含……”
      说完,便十指飞跃于琴弦之上,低沉委婉的前奏浑厚而不失悠扬,沈廷之端着茶盏,静静的坐在石凳之上,看着对面那专注的白皙容颜,看着那轻轻挥动于琴上的一双从容不迫的玉臂,虽裹于宽大的纱袖之中,却仍能感觉到其内的纤细和珠润。方才纷乱的思绪渐渐的停滞了下来,端在手中的茶已近乎没有热气,却仍旧不愿将之放到唇边喝上一口,他不知自己是睡是醒,是在梦中,还是在雾里,心中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念头……这般流畅的音律,竟然是只听过一次便奏出来的……
      恍惚间,忽听得利器破空而来的一记呼啸,接着,便是“噹——”的一声骤响,沈廷之慌忙回神,正见到一只翎毛铁箭直直的插在琴身之上,穿透了宫离的纱袖,复又入琴木三分,那箭尾此刻犹兀自嗡嗡的震颤着,足见射箭者不同寻常的力道。
      宫离望着那箭身,没有动,也没有言语,只是被钉住的纱袖上,已渐渐的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色来。沈廷之见状不由得抽了一口气,急忙起身,将箭身拦腰折断,小心翼翼的捧起宫离带血的手,将纱袖自黝黑的箭身上退了下来,掀开了袖口,心中乍然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更是一阵纠痛。
      “这刘大人,可也太不知轻重了,若是被皇上知道,他箭伤朝廷命官,定然要将他重治……”沈廷之转身命旁边乱作一团的婢女们沉声道:“快去拿伤药来!”而后,又对着那纤细手腕上的伤口,细细查看着,儒雅的面庞上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之色:“擦破了皮,可也流了许多的血,不知需不需要请御医过来……”话未说完,掌中的柔荑已然退了出来。
      宫离收回手,淡然的扫了一下腕间的伤口,微勾唇角哼笑了一声:“沈大人切莫如此大惊小怪,这伤口比起幼时在坤宁宫为奴之时所遭受的不知要轻上多少倍……,如今身份尊贵了,倒承受不了了么?”
      抬眼见到一婢女已端着白布药粉跑了过来,于是将手递给立在旁边的婢女,可刚递出,便被立在面前的沈廷之握住了手指,不明所以的仰头看去,只见那俊雅的男子脸上现出一抹懊恼之色,并语带愧疚的低声说道:“让廷之来吧,廷之恨自己是一介儒生,无法保护大人的玉体安康,如果有可能,廷之情愿这一箭是射在自己的身上……”
      宫离笑了笑,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还要劳凡沈大人了,伤了右手,宫离恐怕有几天不能再批阅公文了,不过倒没有必要惊动其他人……”
      沈廷之轻轻握着宫离柔若无骨的手,却能感觉到那指间和掌心的薄茧,不禁停顿了一下动作。宫离似是知晓他的心思,不以为意的淡然轻声道:“想必沈大人的手指同样的位置上也应有这样的茧,文人舞文弄墨,恰如武人舞刀弄剑,常年笔不离手的话,自然会有茧生出……”
      沈廷之摇了摇头,一边替她敷着药,一边道:“廷之说的是大人掌心的茧子,想必是在骁骑营里得来的。”
      宫离愣怔了一下,而后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沈大人不说我倒给忘了,在那骁骑营里,这双手确实吃了些苦头,可在那里,我却认识了一个年轻人,原该是个很平凡,很庸俗的一名农家子弟,可骨子里却又几分异于常人的豪气和聪慧……”
      “二位大人似乎很是亲热啊!”声音自门边传来,亭中的二人不必回首,便可猜出是隔壁的将军大人过府查看战果来了。
      宫离不紧不慢的将裹好了白布的手抽回,收入袖中,而后起身,自亭中走出,沈廷之见是刘长瑾,一张俊脸不由得沉了下来,只是碍于刘长瑾的官阶而不能轻言讨阀,但心中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他的恶行,于是便跟在宫离身后,对着刘长瑾微微倾身拱手道:“将军的百步穿琴,一箭双雕之术果然精湛,下官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伤了宫大人,大人在皇上面前也不好交代吧!”
      刘长瑾闻言一愣,视线向着宫离裹着白布的手腕望去,见那白布上仍有点点的血迹向外渗出,趾高气昂的神色稍稍收敛了几分,嘴里却道:“沈大人真是说笑了,长瑾的箭技真是退步了许多,就连围墙上的靶子都射不中,真是惭愧的紧哪,只是不知道竟因此而误伤伤了宫大人的一只手……宫大人,要不要跟皇上叫一声御医过来给您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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