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君心》37度沉香

5、前世烟尘 殷约的灵魂

　　半个月后，小院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正是那位王医生。借着医生，殷爸妈也过来了。
　　王医生对病人例行检查，殷妈妈是对屋里屋外各种检查，怪惠安没有晒被子，怪田力回去没说这边院里光线不足，要砍掉几棵小树，忙的团团转。前世殷约的父母是末世公侯，没有希望的世道里，女儿出嫁后完成了毕生使命般，双双沉于烟榻，偶尔去个娘家，站在烟榻旁，看那两人云雾间不真切的面孔，心也跟着一点点的起了霾。
　　回到夫家，他是热血青年，拉她走出闺阁，走上街头，讲给她外面的世界，告诉她男女平等，带她剪了齐耳的发，与她决裂了旧式的父母，搬离了充满鸦片与小脚姨太太的家。
　　他每日里忙着和不同的学生开会，不断的去找各种人物争取各种的平等与支持，回来对着他的妻，各种热情各种讲述，她只是安静地听，接过他的衣服来挂，拿了毛巾给他，再蹲下去帮他脱去鞋袜，她只知道，他是自己生命里的太阳，有他在，就充满光芒，没了他......不不，殷约没有想过没了他会怎样，她如丝萝，托着乔木。
　　不知道哪一天他再回来开始疲惫，话越来越少，她不知如何安慰，因为她不曾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他不说的那天起，她便不再知道任何事情。
　　再后来，他出门，她跟上，看他进到一个屋子，看到他和一个女学生一起对着一堆纸在商量，然后看他们抱着大堆的东西出了门，看他们走到另一个去处，看他们将东西发给每个人，看他们一群人走向街头，看他们向来往的人散发传单，人越聚越多，他和那个女生走在队伍前面，不知道人群中谁先开始的第一句，然后成群的人呐喊，殷约挤不进队伍里，远远的紧赶慢跟，终于能再看到自己的男人，然而，只是刚看到背影，她喊不动，赶不上，忽然地，就有了枪声，先是突兀的三下，人群就乱了，四下散开，到处的躲，殷约看见他和女学生两个，掩了头抱在一起想躲，然而，没来得及，紧密的一阵枪响，零散的几人倒地，他两个也倒下了。人群散的更慌了，纷纷的向外向远处跑，殷约却是向近了跑：
　　“等——等——我——”，她嘶哑着拼了命一样连扑带爬的奔，“等——等——我——等——等——我——”
　　扑到跟前，已是满头满脸的灰，她抓了他的手臂摇，捧了他的头摇，他意识恍惚，曚昽地，听到嘶喊，已经看不见，“你怎么不带上我，你叫我一个人怎么活，怎么活！”
　　“我，先，过，去......你，记得......一，定，要，来，找......我”他意识渐渐没了，想伸出手摸下殷约的脸，努力，又努力，终于还是放弃......
　　殷约愣怔着，一下子嘶喊的力气也没了，灵魂直接出了窍，看着满地的纸片翻飞，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人群四处跑散时到处挤丢，乱扔的东西，看着远处的军警枪还未放下，然后，她自己得身体也倒了地。
　　殷约的灵魂想再回，却是怎样也回不去了，前世无归处，无觅处，黄泉路上无依附，她跟着到奈何桥，看着所有肉身一一送上各自往生的路，唯独自己，无路可走。
　　问孟婆，孟婆摇头，守了99年，孟婆摇了99年，直到某天，一碗孟婆汤泼过来，她清楚的看到一个女子抱着孩子冲出来，撞上一部车，她直直的走进去，然后就躺到了地上，本能的翻身，未及站起，车轮一个个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