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月剑传》黑白流

27、淞沪江上落梵音

　　陈傅二人告别洛河神谷，带着那九块经文向少林走去！正如那日沐讲禅师说的那般“缘归缘，尘归尘，物自有归根处！”少林寺千年古刹，虽是清清冷冷，却让人感到内心平静！傅荣上门向守门小僧说道“在下傅荣，求见沐讲禅师！”那小僧说道“少林寺只有沐叶方丈，哪来的沐讲禅师。施主请回！”陈傅二人心奇，明明那日亲口听得那老僧说是沐讲，为何这小僧说少林无此人！傅荣忙将那九块经文取出说道“在下受沐讲禅师之邀而来，这些经文自是要奉上沐讲禅师！”那小僧看着经文大惊说道“这是我少林大乘经第二百二十四部摄大乘论，我少林亦只有摄大乘论残卷，施主怎会得如此宝卷！”二人欣喜说道“还请小师傅通告一声，我二人却受沐讲禅师之邀而来！”那小僧行了一礼便回寺通报！傅荣笑说道“都说出家人不打妄语，明明寺中有沐讲禅师，他却先要说无此人！”陈明美说道“非小师傅妄语，他非有意隐瞒，实为护张将军清静，即便是说了谎，却也是无过！”
　　不久那小僧出门说道“二位施主请进，方才怠慢之处请勿怪罪！”陈傅二人进了少林，寺中群僧正在大殿诵经，那小僧却是带着二人到了后院！后院虽是不大，却已远离正殿，甚是清静！院中有西北两殿。西边门户禁闭，似是无人居住般！二人进了北屋，只见屋中沐讲拿着那九块经文正站在堂前等候，傅荣向里面看去。远远见一个背影正跪在佛山诵经，傅荣急不可耐便要走过去，那人背影正是姚念，虽是已剃度，但傅荣一眼便能视出！沐讲将傅荣拦下，傅荣只觉得眼中泪水打转。沐讲说道“姚念已死，这是我的弟子，法名清尘！为可却尘缘之意！”陈明美问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沐讲说道“阿弥陀佛，万事皆因缘，从何处来便到何处去！如今清尘已是武功尽失，前事尽忘，施主又何必执念不放！”傅荣双眼泪水模糊说道“不曾想姚叔叔竟已武功尽失，他怎会不认得我？”沐讲说道“施主与清尘俗缘已尽，认与不认又有何区别！”傅荣说道“多谢禅师救我姚叔叔之恩，即便他已不认得我，但我心里永远是感激他的！愿他在此能得一个清净！”沐讲说道“自然，自然！”陈明美又拿出那手帕说道“姥姥生前一直惦念将军，特让我二人将此物给将军！”沐讲望着那手帕，面色颤动却是不收，说道“前尘旧事，却误了她终身！既是俗物，沐讲不敢收！既已看过，还请陈施主代为保管！”傅荣却有些情绪激动说道“张老将军，难不成做了佛门中人，便要断尽前尘往事，便是那些日日思他忧他的人，也是要拒之门外不成？”沐讲望着傅荣神色说道“施主自是世间清流，不染江湖尘埃，却也无佛门清净之念！若是真的放下，又何必去执念！当年我初入佛门，亦有此念，托道衍师弟上日月山相告，却也令中则师妹无法放下！若心中执念，那入佛门便是逃避！”陈明美说道“禅师高见，世间本是痴怨纷扰，只有禅师这般忍痛忘却，才可真正可却俗缘旧事！”沐讲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慧根！不曾想陈氏今有施主这般通悟之人！”沐讲又对傅荣说道“施主如当年有德，然施主心虽清净，身在尘世，纷扰却是避不开的。”傅荣说的“多谢大师指点！不过晚辈还有一事不明，那纪纲怎会是少林中人？又是谁的弟子，竟会少林大力金刚指！”沐讲说道“纪纲非我少林弟子，不过在此地学了三年艺罢了！”二人皆惊，三年？便会有那般神通。傅荣忙说道“那此人是禅师所授？可清远为何称他为师叔？”沐讲笑道“非我所授！是老僧的一位师叔罢了！”陈明美忙说道“少林已无慧字辈大师，即便沐字辈也只有您与沐叶方丈在世，难不成还有人？”沐讲说道“这要从四十年前说起了，当年恩师慧云本是在此地坐禅，有一位佛道兼修的大师名叫无岸，与先师比试佛法，二人一比便是半年，最后无岸输了半成，便留在少林。当时少林慧字辈属恩师最长，然无岸修行甚高他亦不敢收为弟子！便在达摩祖师面前收为师弟，为他让出西院！当年我承蒙慧云大师相救，拜在其门下！无岸师叔与先师日日比法，令我受益匪浅！当时无岸师叔已收了一名少林弟子，叫道衍！此人天赋异禀，性情却是狂放不羁，少林清净之地他自不受待见，然此人却甚受无岸师叔喜爱。后来蒙古郡主穆念带勇士登门挑战，道衍智退蒙古人，后来便出山而去！数年前，无岸师叔又收了一名俗家弟子，那便是纪纲！师叔见他虽是天资不凡，性情却有几分阴暗，便只教他三年，却无师徒之名！”傅荣说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般人物，能教出如此两名弟子！”陈明美问道“既然那无岸大师这般神通，为何江湖上却未有人知晓！”沐讲说道“阿弥陀佛，有名无名皆是虚名，世间高人无数，隐于野而不出者无数！世人只知苏秦，张仪，毛遂，孙膑，庞涓皆是举世大才，却不知这几人皆出自鬼谷王诩先生门下！鬼谷因这几人才被后世知晓！知与不知，鬼谷一直是鬼谷！”。二人想起曾前辈在鱼儿岛归隐半生之事才微有领悟，世间大才大作为之人大有人在，不过有人却也甘愿醉乎天地之间，国泰民安时，又有几人能像道衍那般做一个黑衣宰相落个一生骂名。所谓乱世出英雄，不过是乱世之秋有更多雄才之人愿挺身而出罢了，若是国家安定，自然是各有各的去处！
　　傅荣这时问道“不知那无岸大师与慧云大师比了什么，竟是甘愿在少林一住便是四十多年。”沐讲说道“他二位论的是佛法，题为生与死！无岸师叔输了半成，先师却也不能将他说服！自先师圆寂十年有余，很少能听得他老人家诵经了！当时师叔云‘生我者地，死我者天’先师云‘生我者因，死我者果！’二人虽是皆已区区八字解读，实则奥妙！”陈明美说道“那依禅师所见，这生死何解？”沐讲答道“这两论皆是上乘，沐讲不敢妄语”。陈明美心想张定边如此龙虎之人亦不愿对此多言，那便是两位高僧皆有着至尚修为，然则她心中却也有所想法，便说道“二位大师所论自是高明，无岸大师以物论，世间万物受之天地自是生死缘于天地，慧云大师以客观论，万物因果轮回，可说生于因死于果，反过来也可说是是生于果死与因”沐讲笑道“施主慧根，果真是悟得真谛，善哉善哉！”沐讲又问道“那依施主看来，究竟是哪一论更胜一筹！”陈明美说道“生死本无常，何来看破！我看二位大师皆是输了！”傅荣向陈明美看去，似是在说‘明美不得无礼！’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诵经声“
　　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故常在佛国。若不以心生心，则心心入空，念念归静，从一佛国至一佛国。若以心生心，则心心不静，念念归动，从一地狱历一地狱。若一念心起，则有善恶二业，有天堂地狱；若一念心不起，即无善恶二业，亦无天堂地狱。为体非有非无，在凡即有，在圣即无。圣人无其心，故胸臆空洞，与天同量”。
　　陈明美听得那是《悟性论》篇中经文。沐讲陈明美皆听懂那经文是为陈明美而诵，傅荣却是听得懵懂！沐讲欣喜笑道“今梵音再响，世已与牵挂！无岸师叔终得大乘了！”陈明美笑着向沐讲辞别，此时她亦不愿再打扰高僧清净！傅荣不舍之下，在门外向姚念磕了几个头。‘此一别，终不知今生能见几回！只为这一时，再望一眼！’
　　二人渐渐离梵音远去，傅荣这才说道“明美，你怎就说那慧云与无岸两位大师皆是输了，无岸大师诵经又为何意？”陈明美笑道“你是世间清流，自不染世间纷扰，亦无法悟得此真理！而明美不同，明美是先人阴影走出的，对放下二字有所体会！无岸大师诵此经，也有此意！”
　　傅荣又道“那大师为何知你已放下？”陈明美笑道“无岸大师输便输在了放不下！其实他的修为自不在慧云大师之下，但他为胜慧云大师而比试佛法，便输了一成！慧云大师无心，却也是比了，那便是输了半成！二人皆是以看破生死而论，而生死若是看破了，那又何必执念胜负？无岸大师却因不胜慧云大师而活到现在，如今他算是功德圆满了！”突然陈明美眼中流出泪水，傅荣用手轻轻擦去。陈明说道“荣哥，我虽知此意，有些事却还是放不下”傅荣笑道“是我么？你从未想过放下，又怎会放下我呢？”陈明美说道“看来我这六根，是无法清净了！”傅荣用手捏了下陈明美鼻子道“如若我二人过的美好自在，放下与不放下又有什么区别！”陈明美问道“你何时也有这般觉悟了？”傅荣说道“跟你学的喽。悟由心生，心境该是最好的佛语！”。
　　待二人下了山。陈明美依偎在傅荣怀中，迪荡背着二人在黄昏下远去。傅荣问道“明美，我们该去哪呢？”陈明美说道“我们去沪江好不好！”傅荣笑道“你说哪里，便去哪里！”。
　　其实沪江本是陈明美一心所想之地，那里是她童年故乡，鱼水富足，比关内清净，却也不似鱼儿岛那般冷清。前人的故事，或是为了后人能得一个更好的归处吧！
　　从此陈傅二人在沪江隐居，傅氏子孙人丁兴旺。但傅氏后人遵从先辈遗训，不入仕途，不争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