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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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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深得看不清的蓝。
街头也犹如没有人一样的安静,所以,门铃响起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突兀与仓促。但她还是开了门,只是有些惊讶——
“怎么是你?”
男人进屋,胡乱的把女人抱在怀里,“我想你了。”
她笑,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你在开玩笑吗?尹先生。”她推开他。住在隔壁的女学生补课回来,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僵持在门口的他和她,在小女生的眼里,已经可以为这个景象谱写出无数个版本的故事了吧。
男人把门关好,门塞进入了那一个小小的空间,发出‘哒’的声响。男人说;“我饿了,还没有吃饭,你做给我吃。”
女人坐在梳妆台子前,把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鬏拆掉,一头的黑发散下来,凌乱的披在肩上,只听到她说:“别开玩笑,我刚回来,很累!而且……”她把水晶耳环拿下来,梳妆台上有一只景致的木盒,打开,放在最里面的位置,她回头对他说:“而且,家里什么都没有。”
“那现在去买。”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八点多,超市还没有关门。”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从衣帽架上取下她的大衣,“走!”
正是‘三九’的天气,也许是这个城市最冷的时候,她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留有不多不少的空间,可以闻得见淡淡的烟草味道。
他们去附近的一家大卖场,其实,也并不很近的。
从那个有些阴森的老弄堂出来,穿过一天静谧的小马路,走过一个转角,然后才看到灯红酒绿的城市样子。一个转角的距离,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将近九点的时间,依然是人声鼎沸。
进超市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看到什么就往车子里放,也不看价钱。他在她身后一个人的距离。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烟,还没有点燃。训练有素并笑容满面的导购员就上来说:“先生,对不起,这里不能吸烟。”
他悻悻的把烟放回原位。
她在看果酱的生产日期,他低头看皮鞋上不知是什么时候沾染到的灰尘,正好没有注意到她,于是,他撞到了她,“啊!”
他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发香,一楞,然后,缓缓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毓!”他喊她。她打掉了他的手,“少来。”
她说得很轻,可是,他还是听到了,放开了她。
然后,他们去出口结帐,排了将近5分钟的队,收银的小姐用冷淡的声音说:“258元,谢谢。”他拿出金卡递过去,输入密码、签字,一系列的动作完成以后,他拎起三个大号塑料袋向外走去。
自动门打开的时候,一阵寒风袭来,她一个激灵,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打车吧!”她说。
他摇摇头说:“不用,我开车来的,就停在楼下。”
他们乘直达电梯去地下车库,车库里弥漫着常年不变的霉味。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习惯性的为他绑好安全带,男人发动车子,似乎是有些自嘲的笑,他转动着方向盘,黑色本田驶出了地下车库。两旁的霓虹灯在他和她的脸上打下五彩的光泽,美伦美幻。他说,“通常,亦雅不会这么做。”
“那,安亦雅做什么。”她问道。
透过玻璃,她看到他的嘴型——“吻我!”
回到她的房子里,时针已经滑过了十点。
他把几个塑料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然后坐在她的沙发上,打开她的手提。
她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排骨和鸡翅膀放进冰箱的冷藏柜,饮料和啤酒放进碗柜里。然后,把新鲜买来的食材放进水池。
最后,她取来围裙给自己系上。
他窝在客厅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飞舞着,他说:“美国股市开盘了,全线下跌。”
她正好在切一只番茄,听到他的话,手上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红色的汁水顺着手指一滴一滴的落到了地上,她很快的蹲下来清理干净。然后,又马上有继续拿起了小刀,一刀一刀的切下去,“看来,尹先生终于有事可做了么。”
他关上笔记本,随意的仍在沙发上,继而打开了电视,传出了王菲清冷的歌声。香甜的食物味道从厨房门半掩的空隙里传了出来。
她关上煤气,把面条装入盘子。放在餐桌上。
“意大利面?”他挑了挑眉毛。
“恩!新学的,试试看。”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想要把窗帘拉好,却发现夜空中竟然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她有些吃惊,忍不住惊呼了起来,“下雪了!”
他停下手边的事情,走到她身后,嘴角带着一抹狡猾的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看来,今晚我走不了了,苑经理。”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起来了,站在她的镜子前把一根碎发从领子上拿下来。大概是从镜子里看见她醒了。他便边打领带边在床上坐了下来,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他说:“再不起来会迟到。”
她也不睁开眼睛,调皮的问:“那请问尹总裁是否会扣我奖金呢?”
他笑了,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打好了领带,他说:“那是当然,纵横商场的尹恃谦可是除了名的公正严明啊!这一点,苑经理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当然!”她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我还知道,原来尹先生对地下恋情有独钟。”
虽然他们在同一座写字楼上班,当然也不会为了节约汽油钱而一起去上班,于是,他送她到地铁站门口便把她放了下来,伸出头来说:“公司见。”
她孤零零的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门口,看着黑色本田在晨色中消失,心中的苦涩才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从妻子沦落为前妻,现在又变成情妇,没有人比自己更可笑!她不带感情的想,漫漫走入无边的黑暗。
3个月前,他是尹先生,她是尹太太。才子佳人,天生一对。三个月后,尹先生还是尹先生,尹太太只是换了新面孔,叫还是一样的叫,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她,从别人的姓氏里又变回了本家,苑小姐或者苑经理,没有本质的区别。
“像不像洒狗血的都市言情剧”她曾经这样问过杜海中。
英俊又多金的公司总裁与年轻又貌美的女秘书,任何人的脑海里在摄取到这两个称谓的时候,都会闪现无数个桃色版本吧!
对,她 ——苑灵毓,美国MIT毕业的高材生,却也成了这样无聊戏码下的牺牲品。
从地铁出口出来的时候,晨雾已经很淡了,阳光普照大地,海新广场中央的喷水池折射出耀眼的色彩。她走上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地面,只觉得凉。黑色本田停在银灰色大楼前,有些刺眼。
他打开门下车,饶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一只女人的脚先伸了出来,大红色皮质高跟鞋猜在光滑的地面上,终于,安亦雅从车里走了出来。很多人从那里经过,她可以从他们的嘴型判断,是公式化的:“尹先生早,尹太太早。”
她用很慢的速度朝银灰建筑物走过去,经过黑色本田的时候,她听到他对安亦雅说:“都叫你别穿高跟鞋了。”
他叫住了她,他说:“苑经理,纽约股市下跌,十点种行政会议,不要迟到。”完全是平淡的语气,她点头说知道了。抬眼看到安亦雅笑容如嫣。又有不少同事经过他们,纷纷回头。是啊,一个男人的前妻和现任夫人,的确是很有看头的组合。
安亦雅与她打招呼,“苑经理早啊!”
她浅笑着回答,精致的妆容里看不清楚真相,“尹先生,尹太太,也很早么!”她骄傲的朝他看去,这样的称呼由她说出来,更显讽刺。
现在的情势不好,行政会议从十点一直开到了下午2点,所有的人都带着厌倦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她走在队伍的末端,离开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面前的延会缸里已经积满了抽了一半的香烟。
她无奈,叹了口气有重新折返回去,把红木桌上的半包香烟收进怀里的文件夹,“别抽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只觉得累,便叫了秘书去泡咖啡给她。
秘书很快的冲好端进来放在她的书桌上,看到她一脸憔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苑经理,你也太好欺负了,你看安亦雅得意的那个样子。”
“Mina,我教过你什么?”
“不要对上司的事情评头论足。”秘书回答,“可是,我是实在看不过去了,你不知道刚才安亦雅来过说了些什么。”
早上开会还留下了一大堆的文件,她一份份的看过来,之前的好几个CASE都出了问题,她烦得很,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于是抬头问秘书:“上午有没有我的电话。”
Mina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看情况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于是也不再多话关门出去。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禁回忆起来。
当初她是和安亦雅同时进的公司,那年公司招聘了一批秘书,她和尹侍谦一人选了一个最投缘的留在了身边。然而才一年多的工夫,一个还在为人打工,一个却成了跨国集团的老板娘,真是——世事如梦啊。
她想着,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她一边接,一边思考着知道这个内线号码的人数。
接起来是一个深沉的男声,“不知苑经理是否有空?嘉瑞杜总约她餐叙。”
她立马笑了起来,吟吟的说:“当然,杜大老板的面子不能不给。”
于是,让秘书推掉了下午所有的预约。走出大楼的时候,红色法拉力耀眼的停在喷水池旁。男子靠在车上,看到她,于是拿掉了大号的太阳眼镜。
“别人一定不会知道你是身价过亿的企业老总。”她说。
“为什么?”杜海中把menu递还给侍者,她看见细长的菜单里夹着一张红色纸币,“怎么个不像法?”
她把餐巾从高脚酒杯里抽出来,铺在膝盖上,“为什么开你的红色香车来接我,那不是你泡妞专用么?”
杜海中笑着说,“这一点,我倒要感谢尹先生,他给了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切!”她冷笑道。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坐的是临窗的位置,她专心的看着玻璃发射处餐厅内的景致。几乎都是白色基调,蕾丝台布上是新鲜的香水百合,围绕着悠悠的香气。
冬日的午后,阳光温暖的不像话,街上的人全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像他们这么悠闲。偶尔有翘了课的学生走过他们的位子,也都是甜美纯真的笑。
马路对面是一家水晶的专卖店,一队学生情侣站在橱窗前久久没有离去,女生拉着男生的手臂胡乱撒着娇,男生的吻落在女生被太阳照射得发烫的头发上。她渐渐看得入了迷,没有听到有人叫她。
杜海中无奈,拉了下她拖着下巴的纤手,“魂游回来了。”
“对不起。”她惊觉自己失态,所以地下头来搅拌手边的海鲜汤,奶油的味道顿时充满了鼻腔。
“别告诉我你为了公事分心,虽然纽约行情不好,可我知道,对你们没有很大影响。”把鱼排送进嘴里,杜海中的视线又瞄准了另一块牛排,“这里的西餐做的很好,不尝尝吗?”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油汤,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还是装着笑的样子说:“很好!”
杜海中无语,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一瓶胃药放在桌上,又招呼侍者拿来了纯水推到她面前,语气里透着些须的责怪:“在我面前还装呢!”
她有些感动,吞下了片药便开始睡眼朦胧,恍惚间又回到了几个月前。
她不是傻瓜,最近和纽约银行合作的CASE几乎都结束了,可是他还是接连几天彻夜未归。
而清晨归来,他身上总有一股劣质CD的味道。
出轨,已经是无争的事实了。
聪明的女人不会用哭闹去留住男人,干脆装傻。她是聪明过了头的女人,所以,她选择放手。
他28岁生日当天的晚上,她送了他一份生日大礼。
她大概永远不会忘记他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字时吃惊的眼神,安亦雅坐在圆桌的另一头,克制不住扬起的嘴角。
“为什么?”他问。
“尹先生,我说过,大家再一起只是缘分,缘分尽了大可以分开,何苦浪费时间。”她笑得云淡风情,好像是事不关己的事情。
签字的时候安亦雅突然说,“灵毓姐对不起,我怀孕了,已经六周了。”她听到笔盖离开笔身一瞬间,有心碎的声音。
称呼改得可真快,她心里想着:3个小时前还称她为尹太太,现在已经变成里灵毓姐。
他们还是签了字,离了婚,一段被人津津乐道童话般的爱情就此落幕。
她拒绝他给的豪华别墅,只要了位于平湖路的一套老式公寓,公司的股份没有变,职位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
一个月后,她去参加他和安亦雅的婚礼,和杜海中一起去的。笑吟吟的送上丰厚的礼金祝他们白头偕老。
杜海重看着她,感叹这个女人实在太为尤物,试问普天之下有几个女子有如此境界?
她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杜海中那辆高调到不行的法拉力跑车上。车子已经停在了自家楼下那条永远昏暗的小弄堂里。
“不好意思,还要你送我回来。”她把盖在身上的黑色绒毯还给他,顺手打开车门。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杜海中问。
她一只脚已经踩到了石子路面,于是只好侧着身子对他说:“我现在是离了婚的单身老女人,你敢上来吗?”
杜海中笑笑,只说了句:“再见。”知道她是再拒绝,不着痕迹的拒绝。这就是她苑灵毓的本事,拒绝别人的同时总不忘自我挖苦。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不堪和下不了台。
转弯出去的时候,他没有忽略停在路口的黑色本田。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她抱着枕头窝在被子里看大话西游,看到紫霞仙子为了她的至尊宝挡住那致命的一击,她在终于黑暗里痛哭了起来。
紫霞仙子在至尊宝的怀里奄奄一息地说:“我只知道你会穿着金甲盛衣就我与水火之中,可是,我猜不到结局。”然后,香消玉陨。
她抽泣到颤抖起来,他正好出来,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心狠的一疼。于是走过去,轻轻地将她搂到怀里,疼惜地揉着她的头发,“你啊!外表看起来那么强悍,怎么总是为了这些东西哭呢?”
她紧紧抓紧他的身体不想放开,可是,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过去接,食指放在嘴前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样子。
“恩……是啊!有一个CASE,今晚不能回去了,对不起……好,晚安。”他挂掉电话,看到她笑的样子,于是一脸严肃问她,“笑什么。”
“我发现,呵……真的是很讽刺呢。”她从床上爬到电视柜前关掉了DVD,“我们三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很戏剧性的变化,不是吗?”夜色之中的她有些说不出的脆弱,褪去了坚强的外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他冲上前去吻住她,眼角留有咸咸的味道,他吻上去,肆意品尝着她的痛苦,她竟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对不起。”恍惚中,她没有听到他的歉意。
农历新年的时候,公司组织职员去海南游玩。
飞机上她和他之间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安亦雅不顾众人的劝说,执意挺着六个月的肚子一起搭乘飞机。
Mina坐在她旁边,鄙夷地看着临窗而坐的安亦雅。她有些好笑的推了推她,“这样看着老板娘,不怕被炒吗?”低头继续看自己的那台‘APPLE’。
“有什么好怕的。” Mina津津有味的吃着飞机餐,说,“做了亏心事的人又不是我。”是被故意压低的声音,却还是可以让周围的人听的一清二白。安亦雅皱着眉头往她们这边瞪了几眼。
气氛开始僵硬起来,她问空姐要了黑咖啡,他在另一边说要鲜橙汁。可是空姐送餐来的时候他却自说自话的那走了她的咖啡,说:“这两天睡的不好,咖啡给我吧。苑经理喝橙汁好了。”
空姐把玻璃杯放在她的搁板上,鲜亮的颜色在她的心里激起了阵阵暖意。Mina带着暧昧的笑和她咬耳朵,“你看,总裁多想到你啊,知道你胃不好,所以……”
她自己也不自觉的微笑起来,转头却发现他也看着自己,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不好意思起来。她在心里暗暗的想:这个胆大的男人,老婆在旁边竟然当众精神出轨。
到达海南后知觉得是春天到了,暖意浓浓得害得她在宾馆睡足了好觉,终于还是抵不过Mina的纠缠去了海边,换泳衣的时候她数落着Mina,“真不知道谁才是你老板。” Mina像极了孩子,对着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就拿着滑板投入大海的怀抱。
走到沙滩上的时候看到安亦雅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遮阳伞下喝着椰汁,她走到安亦雅身边坐下来抹防晒霜。
安亦雅看着她,缓缓开口说,“苑经理终于露面了,来了好几天也不看你出来。”
“是啊!在上海的时候忙得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来了海南就不小心睡过了头, Mina说外面景色正好,所以出来透透气。”
“哦!”安亦雅态度有些傲慢。她死死的看着她,眼中竟有着嫉恨,她也不只是光有一副好皮相,虽然远及不上灵毓的万分之一,但她到底也是聪明的女人,所以她选择装傻,只是不想自己辛苦得来的一切又重新失去。腹中的生命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走到海边,沙子细细的踩在脚下,感觉麻麻的,却是很舒服的感觉。海风若有似无的吹过脸狭,也都是些温暖的感觉。
有同事经过她的时候,也都会笑着和她打招呼。她亦是温柔的点头致意,全然没有了商场上苑经理那锋芒毕露的样子。她的头发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长了,飞扬的样子很是漂亮。
Mina拖着她去玩水,她下了水以后便觉的周围太过栝燥,于是一个人向水深处游去。她喜欢从水里打量天空的样子,是游离着的。
突然觉的有人在拉自己的脚,低头看去竟然是被海草缠住了脚踝。她用力去蹬,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她有些认命的想,我终于是要死了么,死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再烦恼。
她感觉海水将自己一点一点的淹没,她要佩服自己了,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如果对尘世没有里留恋,那死亡也就成了一种解脱。
可是,她还是活过来了。
醒来的时候周围雪白一片,她只觉得浑身酸疼,使不出一丝力气。然后眼睛上方便出现了许多人脸,她努力思考却仍分不清谁是谁。有人拉住她的手,带着哭腔,“苑经理,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Mina蹲在她的床边,她的思绪开始明朗起来,可以认得清周围的人。可是,找来找去却找不到想要找到的那个人。她只听到有人开玩笑的说:“Mina你担心什么丫,老天爷哪有那么早收了苑经理去,公司客户那些动辄上千万的帐户要找谁负责?”
于是,大家都嘻嘻哈哈的笑做一团。
正好有医生进来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没有事情了。
晚上她一个人在酒店里休息,她犹豫了很久也没有问Mina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是谁。所有的人都去参加酒会了。她无聊的在房间里来回驮步,最后去找了泡面来吃。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把一个鸡蛋打进面里。于是,就满手蛋青的打开了门,打开便闻到了熏人的酒气。他不顾她的惊愕把她推到了房间里,用脚关上了门。
“你做什么……”她还没说完,便被他用嘴堵住了。她想推开他,他却扎的更紧了,把她推到了墙角不能动弹。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颤抖的问她。上午,他和一个老客户谈完了生意,去海滩透透气,却看到到让他触目惊心的一幕,她横躺在蔚蓝的海水中央,身体漫漫的沉下去,沉下去,没有挣扎,没有痛苦,脸色安然的好像超然物外。
他一下子就觉得不能呼吸,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不能没有她。于是想也没想就朝她冲了过去。抱她在怀里的时候是止不住的心疼。她好像又瘦了,也许真的是轻得只剩下骨头了。
他低下头去看她;“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声音,她顺势逃开他,朝厨房走去的时候她说:“尹先生,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开如此劣质的玩笑。”
她的语气冰冷,找不到一丝人类的温度。
方便面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料理台散发着眩晕的鹅黄色灯光。他在后面看她瘦弱的背影,锁骨有些凸出,头发被胡乱的梳在脑后。
他轻搂住她的腰,允吸她身上的味道。突然就把她横空抱了起来,于是就发现她哭了,眼泪一滴滴的掉下来,从眼角滑落到地上,他横空抱起她。吻她的头发,吻她白皙的额头,吻她粉白的嘤唇。
最后,他喃喃自语,“毓,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
第二天在机场的时候,他们各自站在一边,礼貌却又疏远,好像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回到上海后的两个月,又投入紧张的工作,谁也没有再提及那晚的事。
上午的行政会议刚结束,她又去和子公司的主管谈上一年的经营状况,然后又和PMD公司的总裁谈下一年的合作计划。一直忙到傍晚滴水未进。让Mina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后便让她回家。
Mina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开口对她说:“经理,小心身体啊。”
她对她笑了笑说了句,“知道了。”
半杯咖啡下肚后,胃便开始玩命的疼痛了起来,她忍到不行边倒在了地上,想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杜海中走进了她的办公室。看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她,提手就打了120。
醒来后看到昏暗灯光下杜海中严肃的脸。
“我怎么了?”她撑起身子靠在床背上。
杜海中抽出一只香烟后突然意识到医院里禁止吸烟,就连烟带火柴一起扔在了床头柜上,“医生说,你怀孕了,已经有四周。”
她呆滞着目光愣在那里,想着老天爷为什么总要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她看着手里白色的报告单只觉得刺眼。伸手就撕了个一干二净。杜海中惊讶的张大了嘴,好像不认识她一般的看着她,“你……你干什么?”
黑暗中,只听得见她幽幽的声音:“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回到办公室后,她处理掉了所有的黑咖啡,换成了新买来的麦片。
Mina见到后问其原由,她只说是喝厌了咖啡想换换口味。于是,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一切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比如,她的胃口好了起来,对食堂的糖醋小排开始感兴趣,一次可以吃下平时两个人的分量,开始变得贪睡,在会议上竟然昏昏沉沉得叫Mina提醒了两次。逛街的时候开始对婴儿用品感兴趣。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买了许多。
开始害怕油腻的东西,原本就吃得不多,现在干脆是彻底不吃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掩藏得很好,可还是叫人看出了端倪。流言早已经漫天,看到中午Mina给自己送麦片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就猜到了八九分。
她知道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哪怕是苑灵毓也不会例外。
四月份的时候,他们和PMD谈得那笔生意出奇的顺利,再加上尹总裁喜获千金。于是很快便开起了庆功宴,宴会在和平饭店的顶楼举行。公司的上层全都赶了去,她当然也不好缺席,免得拉下有些人的话柄。
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碰上了杜海中,达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挽住了杜海中的手臂。宴会的男女主人站在门口,笑容甜美。她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旁边婴儿车里的小婴儿,她忍不住蹲下来看,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婴,粉嫩粉嫩的皮肤,鼻子小小的,已经香甜得睡着了。
再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悲哀,她左手抚摩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任楼顶的风将自己吹得摇摇欲坠。
她手握香槟,遥看远处外滩的风景,东方名珠散发着耀眼的光彩,细细地,甚至可以闻得到江水的味道。抬起头来她有些失望,城市那犹如孔雀石般美丽的夜空竟然找不到一颗星星。月色也是朦胧的,淡淡的。
她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喝到口中却也百味陈杂。想起刚才杜海中嘴边那一抹诡异的笑容,心底泛起了隐隐的不安。很快,她的不安便成为了现实。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侍者推着整整一车的蓝色妖姬到她面前,花堆间钻石的光彩咄咄逼人。聪慧过人的苑灵毓竟也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杜海中走到她面前,托起她没有拿香槟的手,眼神温柔。
她皱起眉轻声问他:“你干什么?”
杜海中笑,用很大的声音喊出来:“灵毓,嫁给我,好不好?”
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了,随即响起惊天的嘘声、口哨声。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不敢抬头去看远处他的表情。
杜海中咬住她的耳朵,用很细微的嗓音说:“灵毓,不要犯傻,孩子出生后你怎么解释,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四月的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点头的瞬间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掌声。她在期待,期待他会冲出来握着她的手说“毓,不要!”可是,电影里那些烂俗的桥段发生在生活里的概率是:
——零。
她终于又要结婚了。
去他办公室递辞呈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的收下,锁进保险柜里,没有问为什么,只说:“结婚了也不一定要辞职,偶尔可以回来看看。”
然后,围绕着两人的是久久的沉默。
他把玻璃门后的帘子拉好,低头去吻她,她顺势攀住了他的脖子。这是一个很缠绵的吻,只是,他们谁也猜不到结局。
从平湖路的老房子里搬了出来,走的那一天天空下起绵绵细雨,她把钥匙放入信箱后没有回头。
杜海中犹如他所承诺的一样,给了她最完美的四月婚礼。婚纱是巴黎的名家设计,婚戒是意大利的纯手工制作。晚宴的宾客名单列了好几张纸,杜海中几乎请来了所有财经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又回到了6年前的光景。
似乎也是春天的时候,那时的他和她还都在美国念书,心心念念的都是学成之后要干一番大事业。
学校放假了他就约她去西部玩,她欣然答应。
她又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西部大草原时的震撼,旅行的最后一晚他向她求婚,并许下了一生的承诺。他拿出了一枚小小的紫水晶戒指,他告诉她,为了它,他两个月里打了六份工和两份家教。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感动得在他怀里哭了整整一夜。
当时的婚礼和现在的简直天壤之别。
那时,她只是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和他在西部找到了一座小小的教堂,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诺言。然后他们去看夕阳,一片醉人的金色中他说:“毓,相信我,我会让你一生都幸福。”
可见,什么永远啊,一辈子啊!是多么的不可靠,永远到底有多远,没有人知道。
Mina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个礼盒,她打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是那枚紫水晶戒指,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绸缎上。回忆如潮水般击得她不能呼吸,只得靠在Mina的肩上不住的抽泣。
“苑经理。”Mina叫她。
她勉强地笑笑,说道:“Mina,不要再叫我经理了,你若当我是朋友,就叫我一声灵毓吧!”
“好,灵毓姐;”Mina问她,“你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
她抬手打碎了一只玻璃杯,拾起一片碎渣捏在手心,也不觉得疼,他说:“你看,玻璃碎了,就没有再复原的可能,感情也是一样的。我们的故事注定没有结局,也不会有结局……”
“咚!”杜海中推门进来,问:“我没有打扰你们吧。”笑了笑,说:“我来接新娘了。”
她慌乱地把那枚小小的戒指藏进Mina手里,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就跟着杜海中走了出去。去会场的路上杜海中说:“他来过,又走了。”
“恩!”
“你会不会后悔?”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无所谓对,无所谓错,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就是好的。”她抬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滑落,“海中,我会让自己喜欢你,但请原谅,我不能爱你。”
杜海中抱住她,于她耳语:“——谢谢你……”
很多人会猜想后来怎么样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有人说,尹恃谦在最后关头出现阻止了婚礼,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也有人说,后来,苑灵毓和杜海中去了意大利,他们生活得很幸福;更多的人说,杜海中和苑灵毓最终没有结婚,苑灵毓在巴黎的一个小镇上孤独终老……
谁知道呢,正如苑灵毓对Mina所说的那样,这本就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