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天》奶咖柚子皮

6、第 6 章

　　看沈煜嘴上硬说着白冽没死，现在却关心起了头七的事，薛泽不禁摇头苦笑：“只是个迷信的说法而已，要是真有这事，岂不是世界都乱了套。我就随口一提，你别当真。”
　　“不，”沈煜蹙起眉，“我刚才真的觉得，书架那里有人。”
　　薛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手臂叫喊：“我胆小，你可别吓唬我。拜托朋友，刚才你不是还口口声声地喊着白冽没死吗，怎么现在又会有这种感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沈煜靠在椅背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句也没说出来。那一瞬间，这个一直冷静沉着，不动声色的男人的亮金色眸子忽然暗了下来，眉梢眼角，写满了颓废疲惫。
　　白冽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沈煜应该是终于肯接受现实，相信他已经死了。不过着对他而言分明是件喜事，应该彻底放心了才对，可白冽怎么看，那张熟悉的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都是无力的绝望。
　　看他这副模样，薛泽忍不住出言嘲讽：“没事儿，就算白冽恨你，但到底也不是你杀了他的，你不过就是把他关起来，玩弄玩弄，然后再拿枪把人家逼到悬崖上而已。所以他应该不是来找你索命的。”
　　沈煜没有理会他的挖苦，忽然问道：“薛泽，你说人到底有没有灵魂？”
　　“没有。”薛泽语气斩钉截铁，“你就别再想这事了。”
　　沈煜还是不甘心，琥珀色眸子注视着薛泽：“你怎么知道没有？”
　　“你出去以后千万别说咱俩是校友，我们H大数学系没有你这样的学生。”薛泽一脸恨铁不成钢，“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人真有灵魂，你爷爷的灵魂要是知道了他的重点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孙子已经一周没去公司了，估计这会儿都该被你气活了，早跑过来打你了。”
　　见沈煜没什么反应，薛泽提高声音说道：“沈煜你知道你办公室文件都要堆成山了吗？二百来份文件，我仿你签名签得腱鞘炎都要犯了，那么多公务，大事小事都要我替你去处理，你就是玩罢工起码也先把医药费账单给我报销了吧。而且这都七天了，白冽就算当时没死在大海里泡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也都死透几百回了，你当他是鱼精还能回城加血啊？算我求你行不行，您就能不能别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岛上学偶像剧男主角玩颓废了？”
　　这番话薛泽一口气说下来，依然气息平稳，面色不改，看得白冽很是敬佩，他把之前那些压抑不快的情绪暂时抛在脑后，开始细细回想他生前知道的有关薛泽的信息。
　　能对沈煜这么说话的人不多，说完以后还能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相比他和沈煜仇人一样的关系，薛泽和沈煜两人倒是好得非同寻常。
　　沈煜的性格从小就很独立，与同龄孩子很不相符。四岁时就被沈清明送去上一年级，十六岁时出国读了大学。在沈煜上大学的四年里，白冽基本对他的国外生活一无所知，后来再想查的时候，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资料，只知道他修的是世界大学排名top3的H大的两项王牌专业，数学和金融。现在看来，大概他和薛泽就是在这一时期认识的。
　　薛泽的资料上写着他父母都是早年移民A国的中国人，而他则是在A国出生长大的外籍华人，如果白冽没记错，薛泽比沈煜大两岁，今年三十二。他与沈煜同年进入H大数学系就读，算起来两人还是同学。不过十年前薛泽从大学毕业后，就孤身一人回到亚洲，去了邻国日本生活，直到四年前才回国进入沈氏。
　　白冽记得那年他打入沈氏内部的计划正进行到最后一步，当时他针对着沈煜的一个项目展开了猛烈的攻势。沈煜那边的人一开始没有准备，开头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想来薛泽就是这个时候被沈煜叫来当外援的。白冽听说薛泽一来就把项目经理骂得狗血淋头，以为他是个只会嘴上耍威风的人，却没想到之后沈煜这边的情况却开始逐渐有所好转。
　　白冽那两年也算是间接地和他交过几次手，知道了这个人非池中物，是个有些本事的人物，也知道了他的嘴皮子是真厉害。只不过他后来在公司里碰见薛泽的几次，两人就是个点头之交而已，白冽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近距离地直观感受过薛泽嘴炮的威力。
　　薛泽拿了杯子去饮水机给自己接了杯水，随便喝了两口，算是结束了中场休息，开始了对沈煜最后的施压：“沈煜，沈大少爷，我现在特别想问一句，你还记得这是你家公司吗？到底是你姓沈还是我姓沈啊？你就真不怕哪天我联合董事会把你搞下去取而代之啊？”
　　“就算白冽死了，可你们沈家还有那么多活人都在等着你，人死不能复生，别忘了你背负的可是整个沈家的产业。你要是就这么垮下去，是不是也要把靠着沈氏生存的人一起逼死给白冽陪葬啊？”
　　“你想玩颓废我不反对，可这么祸害人家就有点儿不道德了。”
　　薛泽念念叨叨，说了这么一堆，沈煜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发呆似的在想着什么，忽然眼神一亮：“找个法师来。”
　　薛泽一下子愣住，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以为自己没听清他的话，反问道：“你说什么？”
　　“找个法师来，”沈煜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招魂。”
　　白冽听得目瞪口呆，沈煜大概真是受刺激不正常了，作为一个成绩优异的理工科出身的人，他以前可是从不信这些玄学。而且在他活着的时候，两人在一起时，沈煜往往都是做完以后就抱着他睡觉，或者跑去书房熬夜办公，一天下来，根本说不上几句话，也见不上几面。怎么等他死了，就忽然怀念起他来了。
　　果然薛泽也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你脑子有病吧？！”说完他起身往外走，“我还是去给你找个医生看看比较靠谱。”
　　沈煜一把拽住他：“薛泽，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有个姓顾的朋友会这些，你把他找来行不行？”
　　薛泽表情复杂地打量了他半天，气得笑了出来：“顾长命就一个装神弄鬼的，我和他都好几年没联系了。再说这都过去一周了，你就别发疯了行不行。把人逼死了才觉得后悔了，你他妈的早干什么去了？”
　　见沈煜没有被他的话噎到，还是固执地直视着他的眼，薛泽顿了顿，叹了口气，无奈道：“给他立个衣冠冢，让他好好走吧。别再去扰他清净了。”
　　沈煜不肯死心，一向稳重冷静的脸上罕见地带了恳求的神色：“不管有用没用，薛泽，帮我一次，我真的很想见他。”
　　薛泽犹豫了片刻，咬咬牙，“要不是看在二姐的份上，打死我也不回国管你这些破事。”
　　沈煜知道他这是答应下来了，唇角缓缓抹出一丝笑意，憔悴的脸上添了些喜色，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拜托你了，薛泽。谢谢。”
　　薛泽拍开他的手，桃花眼狠狠瞪他了一眼，咬牙切齿地回他：“不用谢，我的好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