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沈微凉

12、二嫂其人 宋小绯是用

　　第二天，顾若晴见到了传说中的宋小绯。宋小绯没有让她失望，虽然不算美，可是却有种干净的气质。听二哥说，她有30岁了，可是却一点都不像，梳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不施粉黛却肤色白皙，鼻梁挺直，眼睛大而有神，一脸笑意。外面罩着黑色羽绒服，上身穿着白色的毛衣，里面一件格子衬衫，下身灰色尼格西短配黑色打底裤，脚上一双驼色的UGG，打扮的很随性，就像一个大学生。
　　“顾小姐，您找我有事吗？”她亲切客气的问
　　“二嫂”顾若晴还是沉浸在宋小绯的气场中，一时不察，一句二嫂脱口而出，本来听了叶笙南的话，对宋小绯就十分的同情和佩服，现在一见面，宋小绯完全赢得了顾若晴的好感，所以一句二嫂叫的实在
　　“啊？”宋小绯一时愣住
　　“啊，不好意思宋小姐，我听说了你和我二哥的事情，对您很好奇，所以冒昧的想和您谈谈。”顾若晴恢复思绪
　　“顾小姐，我跟他已经结束了”宋小绯柔柔的开口
　　“叫我若晴吧，你还记得吗？我们见过的，在政府举办的慈善晚宴上，我能不能叫你小绯？”
　　“我记得的，那次招呼不周还请顾小姐别介意”那天宋小绯是会场总指挥，宋小绯点头表示同意，她见过顾若晴，知道这是顾家的大小姐，叶家的三儿媳，她始终觉得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有云泥之别，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光彩照人的顾家大小姐居然会屈尊来找她谈
　　“我今天不是来对你和我二哥的事情指手画脚的，我只是想帮帮你们。”顾若晴说明来意
　　“帮我们？”宋小绯显然很茫然
　　“是的，昨天，我第一次看见二哥这么狼狈的样子，我认识他快30年，从来没有见过他流眼泪，昨天是第一次。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情，其实我内心很怜惜你，也很佩服你，小绯，你很不容易。我希望你们给彼此一个机会，让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顾若晴说的真诚
　　“若晴，很感谢你的用心，可是这件事情，从一开始我就明白，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宋小绯对眼前这个丝毫没有小姐架子的女孩子颇有好感，莫名的有一丝亲近感
　　“不尝试怎么知道，你对二哥很重要，只是二哥他从小习惯了责任，爷爷是他最尊敬的人，他才会这样看重这个承诺。”
　　“其实，他对我更重要。若晴，我与你不一样，我们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你一生下来就是尊贵的公主，而我生下来就注定普通。你们有的是背景和人脉，我有的只是背影。你做任何事情都不用费力气，可是我想做成一件事情却要花费全部的精力也不一定能成功。我早已接受这样的生活，我是个信佛的人，我相信宿命，可是自从认识他，我就一次一次勉强自己做不适合自己的事情，我一次一次的强求，一直到今天，我还是会抱着一个念头，也许他会愿意为了我而过平凡的日子。可是，现在我却突然不愿意勉强了，我爱他，我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就要接受他的身不由己，接受他与生俱来的责任，我不可以拖累他，不可以让他为难，不可以破坏他的人生，所以我愿意没有任何怨言的远离他，哪怕一辈子不见他，我也不允许自己成为他的绊脚石。他给了我一个家，我能给他最好的报答却是一辈子不见他。”她苦涩的笑了一下
　　“小绯，你不可以这样想，你这样不管是对二哥，对你自己，甚至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一个好的决定，这只会造成你们一生的痛苦。”顾若晴知道逃避的结果只能是与幸福擦肩而过，她也曾经逃避过，所幸的是，她及时醒悟了
　　“若晴，我这样对谁都好，笙南可以继续当他的叶家二少爷，可以完成他最敬爱的爷爷的遗愿，我的孩子可以不用做私生子，可以有一个完整的家，而我，可以过平静的生活。”
　　“小绯，你有信心可以一辈子这样过日子却不感到悲哀吗？”
　　“若晴，叶笙南曾经在我最困难无助的时候对我伸出了手，所以现在，我也会在他无法选择的时候，替他作出这个艰难却正确的选择。”
　　宋小绯出生在上海一个非常普通的工人家庭，父亲母亲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小时候的宋小绯很幸福，父母对她极尽宠爱。所以她一直长到22岁，还是那个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的娇娇小姐。书读的不怎么样，还单纯的不得了，脾气直接的连她爹妈都为她犯愁。原本这样的娇娇姑娘应该会在爹妈的呵护下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是却幸福满足。但是这一切的幸福都在她姑姑的大儿子得白血病之后支离破碎。父亲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无疑是疼爱的，对待这个外甥更是打从心里疼爱，父亲说表哥小时候都是他洗的尿布，都是他买的奶粉，都是他带着他们，所以对他们有很深的感情。可是父亲的这种感情，却对宋小绯和她母亲造成了直接的伤害，本就不富裕的小康之家更加负担不起父亲整天为姑姑一家的付出，就连早饭都要父亲买好给他们送去。这个时候宋小绯刚刚从学校毕业，刚刚找到工作，工资更是少得可怜，可是父亲还是要求宋小绯去看表哥，并且要送钱给他们。开始宋小绯虽然从小和姑姑一家不亲，并且记恨着姑姑一家抢房子的丑恶嘴脸。可是小姑娘毕竟是善良的，她觉得只要自己力所能及她还是愿意帮助的。可是姑姑一家还是不懂得感恩和满足，父亲在姑姑的挑唆下一直回家对宋小绯和她母亲发火，也一次一次问宋小绯要钱，宋小绯不明白爸爸这是怎么了，这是她的爸爸啊，他曾经那么疼她，那么宠她。为什么为了姑姑一家就会变成今天这样。他丝毫不会心疼宋小绯，原来在他的心里姑姑一家才是他的自家人，而宋小绯和她母亲却变成了外人。
　　“小绯，你有钱吗？”父亲突然问她，因为钱都被宋小绯的母亲捏在手里，所以他只能问宋小绯要
　　“有，你要多少？”宋小绯以为父亲只是买菜需要零钱
　　“500，要给你表哥送去，你这周末休息吧，去看看他吧”
　　“爸爸，我这个月工资还没有发，而且我已经去过很多次了，每次都给钱，我刚刚工作，没有什么积蓄的。”宋小绯耐着性子说
　　“你怎么变成这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畜生”父亲突然发怒
　　“爸爸，我是在居委会做，不是在夜总会做，工资是一个月一结，不是一天一结的”宋小绯到底是忍无可忍了
　　“你。。。。。。”父亲有些语塞
　　“爸爸，我今天22岁，不是12岁，您怎么就不为我想一想，我现在工资才那么一点，我又不是一个月几万块，你关心姑姑一家没有错，可是你也为我和我妈想一想好不好？”宋小绯忍无可忍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表哥正是危险的关头，随时都会走，你去看看，给点钱怎么了，这算什么？”
　　“爸爸，他要死关我什么事？我去看过那么多次，给了那么多钱，你还是说我没有人情味，我以前做的一切都是白做的吗？”宋小绯心寒了
　　“啪！”父亲一巴掌呼在她脸上，脸顿时火辣辣的疼
　　宋小绯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家到底怎么了。父亲的无理取闹，母亲的隐忍闪躲，宋小绯要独自面对这些。
　　当这样的矛盾不断的升级，宋小绯越来越崩溃，在单位要受气，在家里还要受气，每天连吃饭都不消停。所幸的是，她遇见了叶笙南，这个男人改变了她的生活，改变了她的一生。宋小绯越爬越高，回家也越来越少，最后索性搬出了家。她不愿意回去面对这些，可是她还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她会每个月回去一次给父母送丰厚的生活费，还请了人专门照顾父母。可是这些并没有让她的父亲感到满足。善良的父亲在贪婪的姑姑一家的挑唆下已经性情大变。宋小绯会在忙了一天连饭都来不及吃的时候接到父亲的电话
　　“喂，爸爸”
　　“小绯，你给仁济医院的院长打个电话，跟他说给你哥哥找最好的医生”
　　“爸爸，首先，我不认识仁济医院的院长，其次，我是个公务员，不能利用职权之便随便施加压力。”她又不是卫生部的，上哪里认识什么院长
　　“畜生，这是你表哥呀，你平步青云了，就六亲不认了？宋小绯，你要是继续这样，你要遭报应的，我要找你们领导。”
　　“爸爸，你从来没有帮过我，我有今天，完全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我遭什么报应？遭报应的现在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吧，我是畜生？我是你生的。爸爸，你不帮我也请你不要害我，找我们领导？毁了我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你。。。。。。”
　　“你不想连每个月丰厚的生活费都失去的话，最好现在马上挂断电话，还有，不要再惹我，把我惹毛了对你亲爱的外甥没有好处，到时候我看哪家医院敢让他住进去。”说完狠话，宋小绯的力气全部用光。她倚着墙，眼泪流了下来。这两年她已经很少流泪了，为什么，她已经这么努力，为什么爸爸从来看不见她的艰辛，他以为她现在的成功都是靠运气吗？她对人低头哈腰的时候，被人没有尊严的践踏的时候，她屈意迎逢的时候，她发烧还坚持工作直至进医院挂盐水的时候，他统统都没有看到，他也统统不会在乎。
　　“爸爸啊，你不要小绯了吗”宋小绯坐在墙角边，抱着腿哭了
　　“小绯，把眼泪擦干”男人的声音沉稳的具有让人平静的功效
　　宋小绯抬起头含着泪看着眼前的男人，梗咽的叫了一句“笙南”，然后接过他手中的手帕，擦干了眼泪
　　“发生什么事情了？”男人皱着眉头问，他没有见过宋小绯哭，从来没有，哪怕被领导骂的最惨的时候也没有，所以他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没有，只是，我有点累了”宋小绯扯出一个笑容
　　叶笙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宋小绯那一刻觉得有一种安定的力量。
　　下一次宋小绯回家送生活费的时候，叶笙南不声不响的跟着她
　　“笙南，我只是回家给我爸妈送生活费，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不希望我跟着你？”
　　“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多少个夜晚，我一个人看着熟睡的你默默的流眼泪，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软弱的样子
　　“那就让我陪你去”
　　“好吧”
　　宋小绯有今天这样的成就，的确有很大成分是因为有叶笙南的帮助，可是她自己也是承受了很多的，这些都是宋小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她虽然接受了叶笙南的帮助，可是她不想让他看见她软弱狼狈的一面，她希望在叶笙南的心中宋小绯永远是灿烂明朗的。也许这就是爱，就是哪怕我再不堪，也不希望你看见我不完美的一面。
　　回到家，父亲并没有因为有一个陌生人在而收敛对宋小绯的刻薄，在他的观念里，宋小绯就是一个冷漠的畜生。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隐忍，的确在她看来，一把年纪了，离婚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的好处，并且性格的高洁不争也是她不作为的关键。叶笙南冷眼看着宋小绯的父亲对女儿的辱骂，只有在最后宋父动手想甩宋小绯耳光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冷着脸却有礼貌的说：“伯父，请不要再对小绯动手，不然，您妹妹一家可能会有麻烦”
　　“混账，你是谁，敢在我家里威胁我”
　　“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说的话算数的，我可是和仁济医院的院长颇为熟悉呢”
　　从宋小绯家里出来，在车上，宋小绯有些局促，“笙南”
　　“小绯，不管你的家庭什么样，我只想说，不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也不要一个人忍受一切”他从小都没有看过这样艰难的环境，他莫名的心疼眼前这个一无所有却依然骄傲倔强的女人
　　“嗯”
　　本来叶笙南想跟她说，他的锻炼期结束了，要回北京，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要结束了。可是在见识了宋小绯家里的情况后，他突然有点心疼这个丫头，她总是无所谓的样子，却要一个人默默忍受这么多。于是他对宋小绯说：“我的锻炼期结束了，要回北京，你跟我一起吧”
　　“好”宋小绯看着叶笙南的眼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叶笙南还是有点震惊，这个女孩子到底对他有多深的感情，可以一口答应他背井离乡的要求。
　　其实，叶笙南对宋小绯来说，就是一个骑士，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护着她，是他给了她一个家，一个温暖的怀抱，所以她要用一生来回报他。无论她的骑士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她都不会生气，更不会恨他。这就是宋小绯的爱，细水长流的爱。
　　“若晴，你现在明白了吧，不管叶笙南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他，我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他好，是的，一开始我只是想赌赌看我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可是后来我知道了他的苦衷，我是真心希望让他完成这个承诺的，不希望他因为我终身内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若晴觉得眼前的宋小绯充满圣洁的光辉，显得特别温暖。
　　“小绯，可是你不觉得和你一起过幸福的生活比起那个承诺更能让他幸福吗？”
　　“不，对叶笙南来说，责任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我不得不说，你很了解他”
　　宋小绯捂着嘴“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若晴点点头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谢谢”
　　若晴知道宋小绯很辛苦，怀孕的前三个月也很危险，她一个女人要一个人挨过吃什么吐什么的阶段，别人产检的时候都有丈夫陪着，可是她只有一个人，哪怕有沈嘉轩，可叶笙南还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
　　顾若晴和宋小绯站在咖啡馆门口“小绯，一个人回去吗？我送你吧”
　　“不用了，这里离家很近，我想走走，而且，我现在晕车”她笑笑说
　　“那好吧，小绯，很高兴见到你，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若晴真诚的说
　　“谢谢你若晴”宋小绯转身离开
　　“小绯，弄是一个老好额小姑娘，我希望弄跟宝宝可以健康平安”顾若晴用上海话说
　　“若晴，你也会说上海话？”宋小绯激动的回头，她有太久没有听到家乡的口音了，顾若晴的话让她感动
　　“小绯，我外公外婆我姆妈都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所以我和你算是半个同乡，也请你不要把我当成外人，我顾若晴是真心实意的把你当作自家人的。”
　　“谢谢你若晴”
　　若晴看着宋小绯离开的背影，有点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