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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彩灯摇曳 千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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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盼万盼,上元节终于到了。
咱们的严暖姑娘清晨就起来挑选衣服,直到日上三竿还未定心意——这可是从小到大每逢上元节将军府的人都能看见的一幕。总嫌这件不够端庄,那件太过朴素。
“丫头?”严将军推门进来。“爹爹!”严暖看见来人,小跑到将军身前,搂住自个儿爹爹宽厚的肩膀撒娇。
“哟,挑衣服呢?这么多都不满意?”“嗯嗯!爹爹你说我穿哪件好?这件……这件?……不不,这件好一点儿……”“依我看啊,咱们丫头长得好,穿哪件不一样好看!怎么每年上元节都这般上心?”
严暖的小脸一下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说:“这……每年就一次……而且…沐哥哥要来呢……哎呀~爹爹你到底帮不帮我选!”话里尽显娇蛮。
“好好好……你看这件好不好……”
“不要…爹爹你什么眼光!”
“那、那这件?”
……
总算帮心肝选好衣服——哦不,是因为意见没有任何参考价值被严暖姑娘轰出来的严大将军——优哉游哉晃回了书房 。却见书房已有人在等候。是渭清。
“渭小子,怎么有空上老夫这来?”渭清被严将军这一番冷嘲倒也没放在心上,反而没脸没皮的笑到:“严大将军这可是折煞在下了,这不是素闻严将军治军严明英勇善战戍守边疆善用贤人……我这不是奉了我们渭老侯爷的命来向您学习学习么~”严将军被渭清一堵,气儿不太顺,道:“说那么多也没给你嘴边上的皮磨掉一层,倒是脸皮又厚了不少!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想要……先把你侯府里那些个破事理清了吧!哼!”
渭清听了,略略收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可是真心喜欢小暖儿的,不知严将军可看得上我逍遥侯府?”
“把你的心思收收!告诉你,你和沐小子——我是一个也看不上!滚——”渭清无奈的退了出来,可不么,看严大将军那脸拉的老长,怕是再不避避,他能在自己面前把桌子掀咯。摇摇头吗,吊儿郎当地晃去了严暖的院子。
独留严将军一人停驻在窗台前,望着庭院里半开的梅花,叹道:“唉,也是孽缘!丫头对沐小子有情,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沐小子至多是把丫头当妹妹罢……渭小子呢,到是长情,自丫头十三便对我坦言自己喜欢她,是个有担当的,虽然这性子是吊儿郎当逍遥纨绔了一些,可看得出对丫头是真心爱护的。但,那逍遥侯府可以一点也不太平,那乱七八糟的姨娘亲戚,嫁过去少不了受气,丫头那个性子,我怎么放心……唉……都不合适…都不合适…我家丫头那么好,哪家小子都配不上!”
严将军想着,既是烦心,又是得意。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地说:“丫头还那么小,多在将军府待几年也少不了她的饭!有我在一天,谁也别想欺负了我家丫头去!哼!”
却说渭清来到严暖这处,严暖刚刚选好衣裳。还是一身暖黄,却破天荒的梳了一个较麻烦的朝云近香髻,身着渐变百褶长裙,披了件浅灰色小披肩,流苏摇曳。她轻盈地转了个圈儿,朝渭清问道:“好看么好看么!”
“好看……得像盏灯似的。”严暖听见他说好看本已笑开,正讶异今天他怎么嘴那么甜,现在…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气结,提起裙子就要回房换,又被那人拉住,“别呀,还吃不吃午饭了!这天都要黑了!大小姐,走吧……”
“哼,死渭清!又到我家蹭饭吃是吧?逍遥侯府不管饭啊!每年上元节都这样…又和我爹吵起来了?我在我院子里都听得见我爹的咆哮……”
正午日光下,少女走在前面絮絮叨叨的数落着少年,那人在后面慢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似是漫不经心,可那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前面“那盏灯”。
吃完饭,严暖依旧走在前面,渭清在后面跟着。
“对了——”严暖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来说:“沐哥哥怎没来?”眸中满是期待。
渭清张口欲言,又顿了一下,说:“沐皇子有事,我先来陪陪你,晚上直接去。”
“这样啊……”严暖继续向前走,若有所思。之前上元节一整天沐哥哥都会和他们待在一起的呢,怎么……是有要忙的事吧!今年是特别的?…会是什么事呢……
一番猜测下,太阳终于不情不愿的向西山落去,夜幕,在繁星的点缀下悄然而至。
上元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之一。长安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攘。不知是谁撞到了谁,谁家姑娘把贴身香帕遗落在哪家公子身上,何人在灯谜赛中拔得头筹,哪对情人眉目传情,私定终生又有谁芳心错许,那花灯舟子飘向何方……
随意吃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严暖着急忙慌的就出了门。严暖心里有些乱,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缓缓行驶的马车上,渭清和严暖相对而坐。渭清看了看严暖,她细长的柳叶眉上好似染上了几许忧愁,小嘴微微嘟起。轻声问道:“怎么了啊我的小暖儿,心情不大好啊,这可不似平常呢?”
“没有。”她闷闷的答道。他见她心里有事,也不提,自顾自转了话题:“这次出门可别再乱跑了,上次可让我一通好找……”
严暖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即刻回嘴道:“谁乱跑了!”
“没有么?又是哪家花灯做的太好看你才跑过去的,不怨你对吧……”
“知道还说什么……”车里瞬间充斥着他俩的斗嘴,心事随着马车的前行被严暖远远地抛在后面。
马车停下。渭清先一步跳下,伸出手正准备牵严暖下车,严暖却拎着裙角自个跳了下来,拍拍小手,顺带回头白了一眼他。渭清气笑了,只好跟上。
长安的街道果然繁华,人流如海,一进去便找不着自个儿在哪儿了。
“来,牵着。可别丢了,到时候你爹可又要骂我了……”渭清朝严暖不太自然地伸出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耳朵红了一半。严暖不情愿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准备一起去找沐百桦。
“哇,这个花灯好漂亮,是去年没有的样式呢!”“这个玉佩不错!”“这个折扇挺有意思的,看!”严暖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左瞧右看,活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至于这样大惊小怪的么,丢脸死了……”虽然这么说着,渭清却是小心的为她挡着人群的拥挤,护在她身后。
“你说沐哥哥会在哪儿呢?对了,城楼!沐哥哥最喜欢在高处了!”严暖说着就往前冲。“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啊你,小心点儿!”渭清急忙追上。
严暖提着个裙子,繁复的衣饰也没有挡住她愉悦的步伐,化身成一尾鱼儿在人海中钻着空子,一会儿就到了城楼下。
她看见城楼上那一袭白衣,心里再开心不过了,沐哥哥果然在那!城楼的几十步台阶严暖三步并两步的爬了上去,远远地见到那人,正想开口:“沐……”刹那间,周围的夜空烟花四起,在暗蓝的夜空中绽放出绝美的图案,那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城楼上的一切,印在严暖眼底。
严暖这才看到,她心心念念的沐哥哥身边,早已经有了一个人,两人轻声耳语,执手并肩,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到天荒地老。
严暖认得那个一席蓝衣温婉清秀的女子,她是太傅之女——白悦。长安的第一才女,那一对子“缘何邀天问月,想是平生知己少 只可把酒看花,懒开醉眼看人忙”尽的太傅真传,连皇上也是夸过的。
严暖懂了,这是她看到过的最美的烟火,却不是为了她而绽放的。今天是特别的一天,却不属于她。
那两人,很配。
自己果然就不应该来的吧。敛了气息,严暖小心翼翼的向回走着。
下了楼,空中的烟火仍在灿烂,点亮了整个夜空如同白昼。严暖却只感觉到心里一点点凉下去,胸口一揪一揪的,闷得难受。
过了转角,不经意看见一块酒红的一角,在那灯火阑珊的角落。
“……渭清?”严暖试探着问道,已带哭腔。那身影一僵,慢慢地走了过来。
还未走到身前,严暖已经不顾一切的扑到他身上,放肆的嚎啕大哭:“死渭清!!!……都是你!…呜呜……沐哥哥不要我了……他喜欢别人……呜呜……”
那人慌了,手忙脚乱的拿帕子给她拭着眼泪。“好啦好啦……别哭了啊…沐白桦敢欺负你,我明个就带人去去揍他一顿,给你出气好不好……收!别再哭了啊!”严暖听了哭得更厉害了,拳头撒气似的锤向渭清:“不许欺负沐哥哥……呜、呜……”
“嘿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啊,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就你沐哥哥好是吧,谁都不能碰!”渭清心里也有气,一下子急眼了。
“渭清!”严暖一下子连声音都变了调子,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呜呜…”渭清看那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奶猫,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心疼的说道:“好了啊,咱不哭了,我给你买梨花糕……”
严暖抬头看渭清,那张平时死不正经的脸上带着无奈和担心,说着数十年都没变过的话语,透过那张脸,好像回到了去年她在灯会上走散的时候,那张从未那么慌张又满带愤怒的脸,臭骂她一通后又耐下性子哄她:“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我去给你买桂花糕赔罪还不行么……”
好像看到了更久的时候,她打碎了上书房先生最喜欢的花瓶,渭清替她挨了手板,她在一边哭时,渭清悄悄对她做口型:一、会…带你…去吃…梨花糕”
还有……四岁那年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往自己头发上放了一只毛毛虫,被自己哭着抓了满脸花,还被老侯爷罚了《论语》三十回,再见的时候自己以为他要报复,又抓了他满脸花,结果他却塞给她一块梨花糕的时候……
他给自己过多少块梨花糕呢?
严暖好长时间没动静,连哭声都软了下来,整个人好似愣住了。
渭清却更着急了:“小暖儿?严暖你没事吧,别这样了……”心里暗暗有些疼,却还是继续说道:“你要是喜欢,我帮你把他抢回来呗——”
“你以为沐哥哥是大白菜啊,还抢?你脑子进水了吧!”严暖不自觉的回了句嘴。
“好好……我脑子进水了,护城河的水都流到我脑子里了行了吧……”他见严暖好些了,忙逗她:“来~笑一个~小花猫给爷笑一个~”“滚吧你……”严暖张爪要挠,渭清向前跑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也许,从来能让严暖开心的就只有渭清。也只有渭清,明明是那么张扬的人,却一直跟在严暖后面那灯火阑珊的暗处。也许她追逐的是漫天的焰火,可是最让她安心的,还是那不管什么时候,回过头就能让她能够嚎啕大哭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