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楚凝荷

1、第 1 章 我叫楚琉璃

　　我叫楚琉璃。琉璃项链是爸爸送妈妈的第一件礼物，一直被妈妈珍藏着。爸爸和妈妈的故事并不特殊，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婚，而后一道回爸爸所在的小城，第二年有了我。
　　我曾问过妈妈，毕业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大城市闯一闯，她听到只是浅浅一笑，然后回答说，因为选择难免有代价。我选择了你爸爸，就免不了有所放弃。
　　所以，如果是你一个人，你会选择去大城市的，是吗？
　　或许吧。但人生并没有如果啊。
　　妈妈，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妈妈笑了，然后她告诉我，爸爸和你。

　　然而，在我十岁不到的时候，我们失去了爸爸。我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爸爸照例和妈妈吻别，爸爸跟我挥挥手，他离开家门时微笑的样子，电话响起来，妈妈接电话时的表情，我们冲去医院，留给我们的那张披着白色床单的床。一场意外的车祸夺走了爸爸。
　　我仍记得妈妈回家后的模样，她照惯例做好晚餐、收拾好厨房，把菜端到我面前。我仍记得她的模样，没有眼泪，没有蹙眉，几乎是过于平静的。她说，宝贝，快吃吧，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爸爸去世了。我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是啊，所以，明天，还有往后的每一个明天，我们有很多事要做。妈妈说。

　　一直到火葬的那天，妈妈仍是那个样子，忙碌、平静、甚至是有点话多。亲戚们来陪妈妈，她也只是微笑着说“没事”、“你来了啊”，再就是絮絮叨叨爸爸的日常，比如，“这下我再不担心，会从沙发底下发现臭袜子了”。
　　面对这样的妈妈，我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怨恨。爸爸都去世了，她为什么半点不难过？
　　当我们拿着骨灰盒回到家，把盒子放在客厅桌子上，妈妈转身要去做饭的时候，我又说了一遍。我说，妈妈，爸爸去世了。你不难过吗？
　　我很难过。我说。
　　然后，我就看到她颤抖的双肩，她转过身，蹲下来，抱住我。我终于感到一滴一滴泪水渗进脖子里，于是我也抱着她，大哭起来。

　　“妈妈，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你活着，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