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遗风》慕容清嘉

21、粉月妆 今胜昔头一

　　今胜昔头一次知晓了狗仗人势的好处，额，虽然他比狗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半个时辰后，今胜昔已经坐在梧梦玉的屋子里喝上了上等的西湖龙井，而且还能悠哉悠哉的看着梧梦玉画沈初尘出糗的画像，顺便蹭蹭梧梦玉的豆腐，摸个小手啊，闻个香味什么的，这滋味，真销魂~
　　兴致来了的时候，今胜昔还会提点建议，诸如：
　　哎，对，沈相，手在举高点！
　　唉！沈相这姿势可就不像狗了！
　　对对对，再低一下头。
　　当然，今胜昔一直收到了沈初尘不止一个危险等级的信号，若是沈初尘的眼睛能喷火，或者是能飞刀，不晓得今胜昔要死多少回，被大卸多少块。哎，赶明儿个他得问问君墨涧，大理寺和刑部那边应该不怎么归沈初尘管吧？这要是被抓到了大理寺和刑部，嘿嘿，想起那些雪白发亮阴森森的刑具，今胜昔马上就感觉背后冷汗涔涔。但愿沈初尘是个不记仇的主儿。
　　待了有一会，今胜昔便出了门。一出门不要紧，这是看准了他身边没有谢子修吗？怎么今天遗风六绝轮着番秀恩爱？
　　前脚刚踏出了梧梦玉的房门，后脚今胜昔就看见明昧和轩若大师。
　　轩若大师依旧是玉树临风，白衣翩翩，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那真是如谪仙下凡。而明昧倒是与以往不同。这最大的不同之处嘛，就在于明昧摘掉了面纱。
　　别问今胜昔是怎么看出来明昧的，明眼人都知道轩若大师为了遗风痴绝连和尚都不当了。额，据说民间的女人们还把明昧尊为了狐狸大仙，不仅是大周皇室的女人们私下里争先拜祭，就连周围的北狄和其他国家后宫皇室的女人也都把明昧封为了神仙。天下哪个女人不羡慕明昧的本事，能把轩若大师这等在世神仙都拉下了神台，这狐狸精道行可是颇深啊！哪个女人不想有这等拿住男人的本事？大户女人相继追捧，皇宫里的女人尤胜，唔，向瑶华倒是个例外。她就算不去讨好君墨涧，今胜昔约莫着自家弟弟那牛皮糖本性也会上赶着去讨瑶华的喜欢。
　　轩若大师的大手紧紧拉着身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人，那自然就是痴绝明昧了。
　　明昧最动人之处便是那双眸子，明媚动人，充满灵气。今胜昔看着她一双眸子灵活明快，大抵轩若大师也是爱上了这双世界上最美的眼睛了吧。
　　明昧抬头看见今胜昔打趣的笑脸，不自觉羞红了脸，抬眼看了看身边的男子，轩若大师的唇边却满是宠溺的笑意。明昧的容颜跟今胜昔想象中的一样秀美，只是颊上有一处淡粉色的伤疤，远远看起来有些像是月牙。
　　今胜昔忽然有些出神，月牙的形状，颊上一抹淡粉色，哈哈，想起长安城里最近流行的粉月妆，今胜昔明白了。
　　他说怎么最近一出门，长安城里的女人们都喜欢在脸颊上画上一抹淡粉色，形状犹如新月，原来这粉月妆是因为明昧而红。
　　轩若大师从来未曾见过他，现在见今胜昔直直盯着明昧看，他心里有些不快，这人是个少年公子，模样还很是俊朗，不由得让他有了些许危机感。
　　今胜昔爽朗一笑大步上前，拱了拱手道，“在下灵仙岛今胜昔，轩若大师，幸会幸会。”
　　轩若看着面前的少年，若有所思，“小公子可曾患过大病？现在还在调理？”
　　今胜昔心下一惊，他年幼时中了奇毒，以至于少时虚弱至极，能不能健康长大都是问题，直到十七岁，他这身子才因为练武有所强健，这些年，他也没少调理自己的身体，眼看着身子骨一天一天康健，他早就不像是大病之人了。怎么？这轩若大师竟然能看出他曾患有大病？“何以见得？”今胜昔诚恳的请教。
　　明昧有些紧张，她好姐妹顾长君辞世，现在仅剩这两个亲人在世，一个是年幼的小长生，另一个就是顾长君的胞弟今胜昔，她可不希望他们俩任意一个人出事。
　　“轩若，有没有什么医治的办法。”明昧拉着轩若，她知道轩若的本事，轩若有慧根，她知道的。轩若有情劫，这是她不知道的。
　　轩若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紧张成这个样子，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今胜昔倒是明白轩若的感受，他凑到轩若的耳边轻声来了句，“我喜欢男人，我男人是谢子修。”
　　轩若的嘴角抽了抽，但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轩若摆了摆手道，“武林大会结束，你来趟少林寺，我给你好好看看。”说完边想拉明昧离开。却不想后者僵直着身子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轩若觉得有些奇怪，看向明昧，只见明昧看着今胜昔神色古怪至极。
　　见今胜昔和轩若两个大男人的眼睛直直的盯在她身上，明昧打了个哈哈，扯了扯嘴角。轩若觉得莫名其妙，拉着明昧便要走，谁知明昧却拉起了今胜昔的手，语重心长道，“只要有爱情，其他都不是事儿，姐挺你啊。”说完还对今胜昔摆了摆大拇指，意思是叫他继续努力。
　　今胜昔哭笑不得，这是安慰他吗？该哭的是谢子修吧。
　　走到后院的时候，今胜昔正看见傅嘉诺和君不离在一起打滚，今胜昔看着两个小家伙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若是姐姐在世，看见小长生要有多开心。
　　顾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今胜昔身旁道，“姐，我什么时候能抱上侄子呢？”
　　今胜昔回头打趣他，“君墨涧那臭小子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呢？一点也不争气，喜欢孩子就生一个啊。”
　　顾长风耸了耸肩，“成亲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我倒是想生，谁给我生啊？”
　　今胜昔打了下他的头，“我看弈悠山的蒙筝就是个好姑娘，你不是还喜欢着人家吗？”
　　“蒙筝的江湖名号蒙少爷可不是白叫的，我倒是想娶，你弟弟有几条命给她揍？”顾长风提起蒙筝的名字，嘴角满是笑意。
　　蒙筝是个耿直潇洒的姑娘，今胜昔打从心底里欣赏这个少女，如果今胜昔从未掩饰过自己的
　　性别，或许如今的武林她们俩一定是经常放在一起被人提起的武林女侠。
　　蒙筝是弈悠山的弟子，弈悠山，当今武林一大门派，以文为主，其弟子多为文人墨客，诗人词人。而蒙筝作为弈悠山创派以来第一个女弟子，自然是才华卓绝。他这个弟弟倒是看上了个好姑娘，只是这蒙筝心高气傲，不知道顾长风能否抱得美人归。
　　“大哥哥，你笑一笑呀。”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
　　今胜昔和顾长风不知道傅嘉诺到底叫的是谁，望过去，只见傅嘉诺站在了霍然的面前，拉着霍然的衣袖叫哥哥。
　　顾长风是一头黑线，满脸郁闷，喂喂，他就这么老吗？叫霍然那个家伙哥哥，他们明明同岁的好吧。
　　今胜昔却是神情一凛，在霍然面前，这小娃娃不是自寻死路吗？正准备上前拉开小长生，只听一个空灵飘渺的声音道，“阿然，他和你小时候一样可爱。”
　　霍然听见女子的声音，乖乖的回过身，“师父。”
　　一席碧衫的沐重纱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傅嘉诺毛茸茸的小脑袋，这小家伙长得漂亮极了，很有他娘亲的风范，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家气势。“我记得，你刚来飘渺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招人喜欢，总是奶声奶气的跟在我身后。”沐重纱话一出口，霍然就黑了脸色。奶声奶气，他刚来飘渺山的时候就已经比她大了好吧。
　　倒是实在的，许是贫苦人家的孩子，霍然吃的又少，天寒地冻的，她在山下捡到霍然的时候，霍然已经奄奄一息了。那是沐重纱十一岁，那时霍然十三岁。
　　自霍然蒙沐重纱搭救，从十三岁起，霍然便拜在了沐重纱门下，即是沐重纱的弟子，又是位列遗风四圣的剑圣。他是遗风四圣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快有所成的一个。
　　他自十三岁起便暗暗发誓，从此他的命是她的，他的一生都为了她而活。
　　霍然没有说话，沐重纱也没有理会他，继续说着，“阿然，我们都下山两天了，下山的时候，我忘记给小合欢浇水，还有阿然，我忘了给它留些粮食，你说它会不会怪我？”沐重纱歪着脑袋看向霍然，模样很是认真。
　　霍然看着微笑着的沐重纱，单纯的眸子，纯真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她很快乐，有他陪伴，这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他清楚的知道他爱她，但她却一直那样小。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的场景。在飘渺山的山下，那时候天寒地冻，他马上就快要冻死，朦朦胧胧中他听见她的声音，听见她呼唤他，睁开眼，她披着一身碧绿色的斗篷，提着一盏小小的，透明的，发着暖黄色光晕的灯笼。那一刻，霍然忽然就想到了神话传说里的女神和仙子。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快要死了，不然他怎么会看见这么漂亮的人？
　　但后来他没死，他感受到沐重纱温热的手覆在他的眼眸上，她的手那样小巧，却是温暖的，软软的，就像是冬天的棉衣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的挠在他的心湖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后来他逐渐痊愈，摆在沐重纱门下，成了他的关门弟子，从此他是她的徒弟。并非是他想学什么盖世武艺，他不过是想留在她身边，仅此而已罢了。
　　常林自然也是看出了他的心意，所以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遗风剑圣。他不仅可以留在遗风轩，留在飘渺山，甚至留在他的身边，只要他肯任劳任怨的为常林效命。那么，他就可以一直陪伴她。
　　他也许这一生都不能娶她，但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娶不娶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