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情人》夜上初灯

5、第5章 十二月二十

　　蒋小夕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该喊叫出来，还是保持缄默。

　　在耿立辉看过来的那一刻，孙悟空忽然猛地扑过去，把她压在了身下。

　　他拎住蒋小夕的衣领，用力往旁边一拉，她那漂亮的锁骨，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车里没有暖气，肌肤与空气相触，冻得她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点。

　　“要想活命，就配合点。”察觉到她的抗拒，孙悟空紧紧捂住她的嘴，伏在她的耳畔，压低了嗓音，凌厉地警告。

　　蒋小夕微微一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打算伪装正在亲热的恋人，以期蒙混过关。

　　她迟疑了片刻，在他犀利的注视下，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慢吞吞环抱住他的腰。

　　两个人贴得极近，蒋小夕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脸侧，热热的，又有一点痒。

　　偶有肌肤相触，两人都僵住了，故作不在意地弹开一点距离。

　　他的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总让她想起夏天，敞亮炽热的日光里，没完没了的蝉鸣里，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不经意露出一个微笑。

　　那幅画面很美，好像十六岁的时候，没日没夜做过的梦。

　　在零度的天气里，身上的针织套裙显得是那么单薄，但被他抱住的时候，蒋小夕居然出了汗，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含羞。

　　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她抬眼，看见他的面具边缘，也有汗滴的痕迹，不由笑了。

　　他的手掌很宽，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似水的眸子，弯弯的，似月牙。

　　小车的窗户大敞，从外面望进去，标准的男上女下姿势。

　　被抵在座位里的女人长发散乱，脖颈处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两人脸贴脸，正激烈地热吻着，难分难舍。

　　耿立辉只瞄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限制级的戏码，他没兴趣。

　　反倒是他身边的小伙子，多看了两眼，出了一声口哨，捅了捅耿立辉的胳膊，打趣道，“耿队，你看那小子，这么破的车，也能泡上美女啊！”

　　耿立辉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行，只嘴上应了一句，“小钟，你什么时候这么好眼力了，都没露脸，你就知道是美女？”

　　已经走过了那辆小破车，小钟还回头看了一眼，“看她露出来的那段锁骨，形状多好看呀，脸也不会丑到哪里去。耿队，看女人你得信我。”

　　还有一句心里话，小钟没敢说出来——就耿队那清心寡欲的模样，难怪年届三十了，还没个女朋友。

　　“别废话，赶紧找人。”耿立辉有些心不在焉，斥了他一句。

　　他刚办完莲花乡的案子，回程的车刚开进城北，就接到了局里的电话，告知他欢乐大厦的抢劫案，并发来了相关照片。

　　事有凑巧，等红灯时，恰好就遇上了劫匪的小货车。

　　一路追踪到双庆码头，劫匪们却好似鱼儿游进了大海，一个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他心里暗暗焦急，不知道劫匪会不会对人质不利，想及此，他吩咐小钟，“你把照片发到高速路口、机场和火车站，不能让劫匪逃出棠城。”

　　涉及案子，小钟收起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应下来。

　　知道两个警察走远，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声，孙悟空才直起身子来。

　　“这个游戏，我们换个方式玩。”他说着，给蒋小夕套上了一个眼罩。

　　黑色的眼罩，是不透光的材质，蒋小夕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没了光亮，只剩一片漆黑。

　　她竖起耳朵，听见他似乎取下了面具。

　　然后，一脚踩上油门，小车发出难捱的轰鸣，向着光亮的出口，狂奔而去。

　　桑塔纳驶出停车场，与耿立辉擦身而过时，男人忽然扬了扬嘴角。

　　双庆码头建在棠城的郊区，他出了停车场，拐上了宽阔的马路，很快就开上了绕城高速。

　　蒋小夕坐在他的身旁，两只手叠放在腿上，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不曾言语，分外乖巧。

　　这般柔顺，反而让他生出了一丝不安。

　　“你不想问问，我会把你带到哪里去？”

　　蒋小夕抿了抿唇，笑容有几分羞涩，“我问，你就会说吗？”

　　他也笑，瞄了一眼少女的容颜，似乎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你倒是想得挺通透。”

　　少女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我可以当你这句话是赞美吗？”

　　“哈哈，当然可以。”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前面的车辆忽然慢了下来，原来前方设置了关卡。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立刻就查看了一番车厢，从珠宝店抢来的钱袋子，已经让老二带走了，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身侧的少女。

　　掉转头逃逸的念头，刚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就有交警上前来敲了桑塔纳的车窗。

　　“同志，请接受排查。”

　　他骤然露出一个笑脸，开了车窗，递出去驾照，故作无意地问，“警察同志，这还没到元旦黄金周呢，怎么就搞排查啦？是查酒驾吗？”

　　“普通排查。”交警语焉不详，看了看他的驾照，没发现什么问题，递还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副驾驶位置上的蒋小夕，“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局传来的照片，是保安偷拍的，因为隔得远，把蒋小夕的脸拍得模糊不清。

　　再加上，她现在戴了眼罩，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樱桃红的薄唇。

　　交警看看她，又瞧瞧照片，有点吃不准。

　　把交警的表情尽收眼底，男人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支烟，倾身贴近了蒋小夕，平静地讲，“这是我女朋友，眼睛受了点伤，敷着药呢。”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女朋友是锦城市的人，我送她回家。趁还没到元旦，路上没那么堵车。”

　　锦城，是棠城的邻市，两地口音相近，交通又便利，每天来往的人很多。

　　“小姐，他真是你男朋友吗？”交警仍不放心。

　　蒋小夕微微一笑，“是的。”

　　在交警狐疑的目光中，蒋小夕伸出手，在空气里摸到了男人的脸，送上自己的唇，用行动证明。

　　男人只迟疑了一秒，立刻配合地吻了下去，触碰到少女的唇瓣，柔柔的，凉凉的。

　　相触的那刻，蒋小夕丧失了所有的勇敢，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意识地搭在身侧，死死地闭上了被眼罩遮盖的双眼，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仿佛是察觉到了少女的僵硬，男人使坏地舔了舔她的唇，舌尖在薄唇上画个圈儿，激起她轻微的颤栗。

　　是从没有过的感觉，好像唇上瞬间点燃了火，那跳跃的火焰，会吞没自己，少女害怕地往后缩。

　　男人却不给她机会，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细细密密地允吸着她的唇，专注而认真。

　　蒋小夕被放开的时候，气息有些不稳，微张了小口呼吸，一双薄唇也红艳艳，泛了点点水光。

　　他的指尖摩挲着少女的唇，动作温柔而缱绻，仿佛蕴含了无限的深情。

　　转头看向窗外的交警，他沉了嗓音，有几分戏谑，“警察同志，现在可以证明了吧？”

　　交警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自己还没女朋友呢，白看了一场秀恩爱，撇撇嘴，把驾照丢还给他。

　　身后，有车子等得不耐了，猛按喇叭，催促前面的车快些。

　　交警挥挥手，对他放行，“注意遵守交通规则。”

　　男人满口答应，不紧不慢地驶出了排查关卡。

　　“可以放开了吗？”

　　估摸着已经过了关卡，蒋小夕平静地问道。

　　“当然，还得感谢美女的配合呢。”

　　男人拉开了一点距离，露出一截闪着寒光的刀尖，就横在蒋小夕的大动脉上。

　　刀尖微微陷入皮肤里，能清晰地看见一个凹陷。

　　没了匕首的威胁，蒋小夕长舒了一口气，就好像踩在高空的钢丝上，这会儿总算可以放松一下。

　　她把手臂伸出车窗外，迎接凛冽的冬风，套裙不够御寒，很快身体就冻得冰冷，脚趾头都发麻了。

　　这种时候，她仿佛更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热血在奔涌。

　　更能感觉到，自己仍活着。

　　烈风卷起她的头发，呼啦啦四散飞扬，仿佛是逃逸的仓皇。

　　她忽然就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欣慰，有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