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看清看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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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花园。
服务生领着陈晟和他到一个雅间，彬彬有礼地为他们推开门。他刚进去，端坐在旋转圆桌后衣冠楚楚的男人便站了起来，欣喜而小心的目光向他投来。他则冷淡地移开交接的视线，跟着陈晟在江海对面坐下。
服务生礼貌地问点些什么，陈晟把递过来的菜单推给了江海，江海却说：“你点吧，看看孩子喜欢吃什么。”
陈晟也不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不偏，江砾倒不挑食。
服务生一一记下，甜甜地说了声请稍等，退了出去。
门一关，气氛立即冷了几度，江海见两个人都不说话，脸上浮现了尴尬的神色，但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他看着初长成的自家儿子江砾，也不知是怅然还是庆幸，他感叹道：
“一别数年，江砾都长这么大了，陈晟，你看这孩子的模样，和他妈妈多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晟脸色微变，口上却应和他说：“是和她很像。”但是性子一点也没遗传到，她温婉大方，知书达理，江砾却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固执自我。
可是这样的他，更让他放不下。
江海呵呵笑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啜饮一口，缓缓道：“我没想到，当年你我为了以默争得死去活来，到如今又要把江砾抢来抢去。”
江砾本是默默听着，这一刻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叫何以默，但他从未见过她的照片，更不知道自己会和母亲长得相像。
但最令他震惊的是听江海的意思，陈晟竟然爱过自己的母亲！他一直以为他会养育自己是因为他是母亲的朋友，至于爱慕者这一定位，他从没有考虑过。
毕竟，毕竟他们相差五岁啊！这个理由，说出口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心虚，因为它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了。
难道他可以跨越十七年的鸿沟去爱陈晟，陈晟就不可以忽视那五年的光阴去爱何以默吗？
他觉得自己快要坐不住了，他们的对话才进行不到十分钟，可他获取的信息量却足够颠覆他十七年来的世界观了。
陈晟见他有些不对劲，桌下的手伸过去覆在江砾的手背上想要握住，同时投去清明的眸光无声地询问着：怎么了，江砾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很不好，重埋下头的一瞬收回了手。
他受不了陈晟现在对他好，他甚至搞不清十三年来陈晟为他做的一切，究竟是单纯为了他还是把他当作一种精神寄托，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射。会不会每次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其实看到的都是另一张相似的面孔？
江海看着面前两个人的变化，嘴角挂着笑，不说话。
陈晟看着被江砾推开的手掌心，多少年，他从未发觉上头的脉络像这一刻般清晰入心。他看着这纹路，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以为江砾离不开他，如今想来，真正离不得的是他自己。
他抿抿唇，无比平淡地说道：“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未想要和你争夺江砾的抚养权。”
江砾猛地抬头，目光无不惊愕地看着他，却听他缓缓而道：“我从没有要求他喊我爸，从没有要求他忘记亲生父母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所以江砾的抚养权，你可以随时从我这拿走，”
“但他这个人，我要定了。”
他刚一说完，江砾鼻子一酸，没出息地掉了泪。
如果说爱一个人像是突然有了软肋又突然有了盔甲，那么此时的江砾只觉得自己手里有金戈铁马，已是所向披靡。
江海还是一个人离开了。
王府花园那么贵又不用自掏腰包，江砾竟然一道菜也没吃上。从酒店出来已经七八点钟了，他肚子饿得咕咕叫，陈晟把车开过来时他正站在路灯下冻得直跺脚。
陈晟摇下车窗，淡淡的黄晕打在他俊逸的脸庞，竟多了几分柔和，他缓缓开口，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上车，我们去吃饭。”
他们到了一家平民级别的火锅店，冬天一到，这种街边的店面往往挤满了人。陈晟觉得大厅人多嘈杂本想开个包间，却被江砾出言阻止
“火锅当然要一堆人围在一起吃才有感觉啊！”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吃火锅还要什么感觉？有时他真会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
江砾挑了走廊边上的两人桌就餐。羊肉和各类蔬菜上来时，锅里的水刚好烧开，他们一个放菜一个扔肉，氤氲的水汽和香气弥漫开来。青菜大概涮几下就熟透了，陈晟夹了放到拌好蘸料的瓷碗里，推给江砾。
他就势吃了几口。
陈晟不会吃辣，便动手调制自己的那份蘸料来，最后两勺孜然是江砾给他加进去的，他边搅拌边说：“孜然，这些天快吃吐了。”
江砾心领神会，笑着说：“谁让我们陈总魅力无穷，一顿饭都不会落下。”
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晟自然而然地问：“今天下午你在我办公室和杨助理说什么了？”
江砾正要咽下嘴里没嚼烂的羊肉，听到他提起这件事，差点没噎死。他呛了两声，拿起手边的果汁灌下去，旋即心虚地不敢直视陈晟的眼睛，支支吾吾道：
“没，没说什么呀！就是她很关心上司的生活，我就随便扯了几句。”
他撒谎时眸光流转，还会露出傻呵呵的笑容和那对可爱的小虎牙。陈晟看着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的对话，他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拿来调侃一两句尚可，真戳穿江砾小朋友的阴谋，就没意思了。
默默无言地吃了一会儿，江砾心里做过一番艰难的周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我母亲……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陈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平常地回答说：“你小时候还看不出什么，越大越像。你初中有一次参加婚礼，被伴娘团恶搞的事还记得吧？”
江砾愤懑不平地点点头，这件事他永生难忘啊！
那新娘绝对交友不慎，他也就想趁陈晟和朋友寒暄的工夫去休息间逛一圈，没想到一进门就被一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团团围住，‘盛情难却’地硬生生从一枚正太给捯饬成了伴娘。
出场时台下正举杯抿酒的陈晟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晟说：“那时候看到你带着假发穿着伴娘装从后台出来，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你母亲。”
他看了看笑得有些僵的江砾，“不过，你和她我绝对分得清。”
不论是人，还是感情。
当年的他青涩无知，遇见何以默便爱了，当真刻骨铭心，甚至以为那是一份久之终生的感情，后来才知道，要等到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出现，才会明白从前倾慕过的人都是人生旅途匆匆而来匆匆而走的过客，然后来自嘲曾以为要念叨一辈子的话有多不成熟。
江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眸光闪烁一下，声音极小极轻地说：
“那……你刚才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晟很快反应过来他所言为何，露出一抹浅笑，意味深长地说：
“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江砾的脸蹭地一下，红了，把头埋下去吃饭。
他还能怎么以为啊……
但，怎么可能呢……
他不知道的是，这天起，陈晟的助理当真以为上司谈恋爱了，上班时间频繁看手机，隔三差五地出去打电话，每天都自己带便当来，甚至限号加班……
在下属眼里，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说明，陈晟恋爱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看清看轻
